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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誉县保卫战 “谁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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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庾晗耸了耸肩,“不过府尊也不必太担心,许是一切都是流言吧,若是真朝着淮荆来了,肖旭平怎可能这样坐的住?”
庾晗的话确实有几分在理,但施霁雯的心却始终提着,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大启主帅阵前生死不明,瀛夷人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雁武关若是被破,下一个被瀛夷人攻打的就是淮荆。如今淮荆省内只有三千的守军。按理说,不论如今情况如何,身为枫江知府的自己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除非……
施霁雯的心狠狠一沉,只交代了庾晗一声,便转身朝着淮荆巡抚衙门走去。
庾晗所说的流言并不全是假的,自庆国公重伤之后,因负责决策的将领失误,确实有一小部分的瀛夷人撕破防线朝着淮荆的方向来了。
巡抚衙门内,施霁雯冷冷地盯着坐在案后的肖旭平,语气平静但字字带刃:“下官倒是不明白了,中丞大人既已知晓,为何瞒着下官此事?”
肖旭平头也不抬:“既让你去抄家,你便安心抄家便是。不过是一小部分的瀛夷人,他们大概率去的是誉县,前方有许大人,后方又有本官督战。雁武关那儿也来了消息,说是也分了一小部分的兵力赶来,何况朝廷的援军也在路上。”
施霁雯的牙关咬紧,怒火已经烧到了胸膛。
她如何不知肖旭平的算盘?
于他而言,让自己去抄家,折辱兰党一事远胜让自己奔赴誉县、为国纾难守土之责。
施霁雯强压住胸膛的怒意,嗓音低沉,却冷地像冰山上的冰:“卑职乃枫江知府,誉县乃枫江下辖属县。”
若斥候的消息无误,撕破了防线赶来瀛夷将士约有三千余人,而失了主帅的雁武卫现今被瀛夷的主力纠缠,分身乏术,只能分出一千的兵力赶来。
淮荆全境不过三千守军,誉县多为农户,眼下能迅速调集到誉县的守军不过八百余人,哪怕加上雁武卫送来的一千人,远远少于那一小部分赶来的瀛夷人。
肖旭平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册子,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一些贼寇流窜,抄家一事也是你的职责所在,你若抄完了家,本官自会告诉你。”
施霁雯站在光影处,她的下颔微扬,脊背的线条绷得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下官守的是枫江府,辖下八个县皆在其任。中丞大人却连一封预警文书都不肯给下官发,不知将誉县的数万百姓置于何地?”
肖旭平猛地拍案而起:“放肆,一切本官自有定夺,你不过一个小小知府,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施霁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后退几步,对着肖旭平深深一辑:“望大人还是快些将预警文书发下,他日若是有失陷之责,下官定当将今日隐匿军情之事据实以奏。”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肖旭平回答,转身便拂袖而去。
施霁雯走的很快,到后面几乎是小跑着离开淮荆巡抚衙门的。
按照时辰换算,最迟明日,瀛夷人就该到誉县城外了。
如今她是一刻也耽误不得,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誉县。
庾晗早已备好了马在衙门外候着。
施霁雯一撩官袍,翻身就上了马。
她的面色看着格外阴沉,庾晗的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府尊,去哪儿?”
施霁雯拉紧马缰,马蹄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去誉县。”
庾晗心中的猜测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落下,她抬头看向马上的施霁雯:“府尊,等我片刻,我再牵一匹马来,同你一起去。”
施霁雯攥着缰绳,稍低下头,回望庾晗。
庾晗摸了摸鼻子,清亮的嗓音异常坚定:“我从前有带着寨子与其他寨子打过几场,输的少,胜的多,或许能帮上点什么。”
“走吧。”施霁雯朝着马下伸手,眼睛直视着庾晗,“上马,一起去誉县。”
誉县虽属枫江,但从巡抚衙门过去还是需要两个时辰。
施霁雯一路快马加鞭,中途还换了一次马,终于在日落之前望见了誉县城垣的轮廓。
今时不同往日,誉县的城门紧紧闭着,就连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也多了许多。
“什么人?”施霁雯逆光而来,守城的老兵瞪圆了眼也仅仅看清她的身形。
离得近些了,施霁雯这才抬头,指了指身上的官袍:“枫江知府施霁雯。”
那老兵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落在她沾满尘土的官袍之上,当即不敢怠慢,随即便折返入内,禀报县令许文章。
不过须臾,誉县那厚重的城门便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
一炷香后,誉县的城墙之上站满了人。
县丞怀抱着一叠誉好的誉县城防图摊在众人的面前。
许文章的手指向那张城防图:“这些该加固的地方已然加固好了,滚木落石还有火油这些也让人去准备了,雁武关的一千兵丁也在三个时辰前抵达,如今都在城墙之上,加上誉县其余的八百兵丁,共有一千八百人。”
施霁雯将目光从那张城防图上挪开:“百姓呢?都安置好了吗?”
“城外的百姓都接到城里了。”许文章说道,“城中现有百姓共两千七百三十六户。”
“粮呢?”施霁雯又问。
许文章的眉头紧锁:“城中的粮草尚且可以支撑半月。”
施霁雯点头算是回应,开口的声线沉着有力:“将城中的老弱妇孺安置在城内深处的民宅,临街的屋舍皆封死门窗。”
她的手抚上冰冷粗砺的城砖,手心被冷汗浸的发潮。
自踏入官场,她终日埋首于案牍之间,干的都是文臣的差事。她不是戍边的将帅,纵使从前书读的杂,看过几本兵书,但从未排兵布阵过,这是头一回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厮杀。
面前,是瀛夷的三千将兵。
身后,是誉县的两千七百三十六户百姓。
她的喉间发紧,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止不住的颤抖,可面上,却未露出半分惬意:“将誉县仅有的两架机炮也送到城墙上,架在城头,城南的南徳门最是薄弱,再增派一百兵卒,水道也务必堵死,还有……”
还有什么?
施霁雯的目光眺望向城外,城外的那条官道同往常一样静悄悄的,顺着这条官道,走上十里,便是斥候所说的瀛夷人安营扎寨之地。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腹却摸到了官袍下冰冷的软甲。
心口仍在突突地跳着,施霁雯的大脑此刻却一片空白,从前那些随意翻阅过的兵书,在紧要关头,却一句也想不起来。
“还有,每两丈设了一火油桶,三名民夫配合递送箭矢和大石。”
是了,还有这些。
施霁雯循声看去,只见是许文章开了口。
她的心忽然就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在守城。
城里的男人们扛着铁锹、扁担或是锄头从民居中走出,像是溪流汇入河流一般,在城墙处聚集。
熬好的滚烫金汁被一桶接着一桶地送上城墙。
城里的炊烟在此时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道接着一道升了起来,妇人架起了锅,沸腾的铁锅上烧着最后一顿伙饭。
吃完了这一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生灶火了。
暮色降临,漆黑的幕布将整个天空都笼罩其中,施霁雯终于在视线的尽头,看见了瀛夷人的兵马。
正如斥候的消息一般,这群瀛夷兵卒,多是骑兵。
城楼上的兵卒都已经伏低了身子,每个人的手里,或拿着弓弩,或拿着长枪弹弓,只有少数十余人的手里拿着鸟铳。
火器稀缺,只有雁武关那儿才有大量的火器,他们此刻被敌军的主力纠缠,匀不出太多。
而誉县找遍了全县,才找出了这十几杆鸟铳。
到来的兵卒约有三千余人。
他们沉稳地将队伍压到了城下三百余步处。
施霁雯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这支队伍。
再向前十步,便是布置好的陷阱区。
今夜月被乌云挡了大半,月色昏暗,加上布置好的伪装,仅凭肉眼,是很难看出有陷阱的。
还有五步。
施霁雯在心中默数着步子,却突然见那领头的将军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方才还齐整前行的队伍,忽然分作了三个小队,贴着陷阱区的边缘绕了过去。
被看出来了……
施霁雯的心一沉,脊背猛地绷紧,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放箭!”
她沉沉的吩咐着,声音压在风里,却让城上的每一个人都听了个清楚。
一声尖锐的炮响率先打破了这个寂静的黑夜。
无数的箭失如雨一般落下,敌军里当即便有人中箭而亡。
“顶上。”
领头的将领大喝一声,方才稍有些混乱的队伍顷刻间就变换了阵形,竟硬生生地顶着炮火和箭雨又前行了十余步。
施霁雯的眉头紧锁,喝道:“放滚木,擂石!”
几根浸了油的圆木被汉子们合力抬上城头,他们大喝一声,用力将滚木推下了城墙。
沉重的木头带着剧烈燃烧的火焰狠狠砸向了人群的密集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