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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死讯   “至于 ...

  •   “至于这封信的笔迹,也比对过了。”霍言策指着信上的墨迹,“与林丞手下的一名幕僚的字迹有九成相似。”
      又是林丞。
      施霁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这个名字在口中磨了一遍。
      她上回就应该立刻卸磨杀驴,而不是还留着他到现在。
      霍言策立在施霁雯的身侧,眸光淡淡扫过外头的院落,眼底没什么情绪:“施府的下人,该清理一遍了。林丞手下的这名幕僚与施府的一名下人是同乡。那日施霁烁刚出的门,他便递话给了这幕僚。我们把这幕僚拿了,没过多久他就将林丞咬了出来。”
      施霁雯道:“晚些时候我会将此人送到刑部的。”
      霍言策点头,接着从那叠厚厚的纸页中摸出其中一张,将其展开在施霁雯的面前:“人证物证确凿,林丞的罪可以定了。不过他在朝中也是经营多年,若是想要彻底让他翻不了身,除了这个案子还需要别的。”
      施霁雯沉默片刻询问:“你安排了御史上疏?”
      “明日便会弹劾,将此事闹得朝堂人尽皆知。”
      施霁雯静静地看向霍言策,眼底覆着一层彻骨的凉薄淡漠:“上回在黎州查到的所有东西我会一起送往刑部的,我要他从此再也翻不了身。”
      第二日的早朝孙御史便如早已安排好的那样,当庭上疏,痛劾林丞构陷同僚、挑唆杀人种种罪状。
      孙御史的话音刚落,预先备好说辞的宋初回也当即出列紧随其后,将连日查访搜罗到的各项罪证一一道来,桩桩件件确凿明晰。林丞立在百官其中,面对着这有理有据的弹劾指控,千般辩驳之词堵在喉头,半句也无从出口。
      兰惠端坐于珠帘之后,神色平静地听完,当即下谕,命三司一同彻查到底,依律秉公处置,不容半点徇私包庇。
      没过几日,这桩案子便彻底尘埃落定。
      林丞的罪证属实,他同负责动手的周怀远一起被革职抄家,判处斩刑。
      而兰惠则借着这件事为由头,顺势大刀阔斧整肃朝纲,借机狠狠打压朝中所有异己奸佞,行事作风比上回施霁雯入狱之后还要狠辣绝决,朝中官员或遭贬谪外放,或被闲置弃用,一时之间朝堂上人人自危。
      与此同时,施霁雯也一心扑进了改制之中。
      新政已经从瓖都周遭几地彻底推广到了大启全境。户部各类旧档卷宗在施霁雯的案头堆成了好几座山,书吏日夜誉抄核对卷宗公文忙的脚不沾地。而邵平也是在这个时候被兰惠从刑部郎中拔擢成了户部侍郎。
      施霁雯坐在衙门案后,放了手中的公文,仔细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户部侍郎:“先前我蒙冤入狱一事,还有此番霁烁的案子,多谢你在暗中默默筹谋相助。”
      邵平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并无半分邀功之意:“大人不必言谢,此番出力,皆是尊了太后懿旨行事。况且大人从前在枫江任职时,所识的许文章许兄曾是下官旧识,他昔日与下官书信往来,常提起大人在枫江推行的种种善政,下官心中亦是十分钦佩。”
      施霁雯的面上掠过一道诧异,她缓声说道:“原来你与许兄也是早有交情。”
      “是。”邵平轻声应下,他唇角轻扬,笑意平和,既无讨好谦卑之态,亦无居高自傲之色,“如今太后拔擢我入户部,也是为了辅佐大人新政诸事。”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如今新政各处正缺人手,大人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将诸多事务交由我。”
      施霁雯颔首应下。
      邵平也如他所言,倾力相助。
      新政因此推得极快,快到连施霁雯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大启各地的旧账在短短三个月内全部核对了一遍,各县的田亩重新丈量了大半,各地追缴上来的赋税,转瞬之间便令国库充盈了大半。流民也跟着少了不少,就连粮价也因此慢慢地稳了下来。
      可这段日子里,朝堂上的同僚望着施霁雯的目光也越来越冷。
      因着有兰惠的撑腰,这些人不敢在明面上对施霁雯做什么,可暗地里,每每上早朝之时,施霁雯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怨毒愤恨的目光。它们像是一根根密密麻麻的针,从笏板的缝隙里钻出来,刺进她后颈的皮肉里。
      时序流转,秋意渐深,转瞬已是秋末。
      兰府
      门房攥着一封信疾步走过游廊。这信是不久前才送来的,信纸薄的透光,上头却盖着一块奇怪的印。
      他一见那印,面色大惊,也不敢耽搁,几乎是一路连跑带走地来到兰舜的书房门前,深呼一口气,抬起手,连敲了三下。
      大门被从里面打开,兰舜扫过门外站着的门房,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信上。
      门房忙抬起手,将那封信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兰舜。
      兰舜接过那封信,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信封,却在看清里面的内容时,面色却忽然大变。
      “父亲呢?”兰舜叫来近身伺候的下人,“还在用膳?”
      “是,大人还在用膳。”
      下人虽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给我换身衣裳,去正厅。”
      兰舜进到正厅的时候,兰诠的筷子还夹着一块肉。
      他掀开眼皮看了眼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兰舜,慢悠悠地将那块肉塞进了嘴里:“又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火急火燎的?”
      “父亲。”兰舜一进来便踹碎了厅里摆着的一只官窑瓷瓶。
      瓷瓶碎裂的声音清晰至极,吓得厅内一众伺候的下人腿一软都跪在了地上。
      兰诠皱眉看着跪倒在地的下人,挥了挥手,叫人全都散了。
      兰舜几步走向兰诠,将方才收到的那封信摊开在桌面上:“父亲您看看,我们在曹州的三千亩良田被官府划走了两千三百亩。”
      院中传来几声鸟叫,兰诠不紧不慢地拿起茶盏,用盖子撇去上头的浮沫,轻轻啜了一小口。
      “父亲!”
      见兰诠如今这般不慌不忙的模样,兰舜倒是有些急了,他忙喊了一声,接着道:“那可是我们这么多年攒下的良田。”
      兰诠却闭了眼,一副什么也没有听清的模样。
      兰舜的声音愈发焦灼起来:“前些日子,二叔也因着这新法,被迫遣散了那些佃户,改以雇工之制聘用他们,那可是养了二十年的佃农,这是从我们的手里赤裸裸地抢银子,父亲你怎么能一句话不说。”
      兰诠终于抬了眼,目光平静地像一潭死水:“不过是两千三百亩,不是还剩了七百亩。”
      兰舜的袖风扫落了桌上的几个盘子,清脆的碎裂声在兰诠的耳旁炸开:“我知父亲你因着兰娴的缘故,对这丫头多有疼爱,可她哪有半点想着我们兰家,她如今是户部尚书,今日敢将我们兰家的田充公,明日不定就要想法子将我们兰家抄家。”
      “她如今这般嚣张改制,不也是仗着这兰惠撑腰?可兰惠也是您的亲女儿,我的亲姐妹,您看看她,这新政不过推行几个月,这瓖都多少勋贵的庄子田亩都被分了?她们这是要把满朝勋贵往死路上逼。”
      兰诠垂眸,又拿起茶盏啜了一口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又如何?改制大势不可违。你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这新政推行了多久,动了多少人的命根子,为何至今无人敢递折子弹劾?林丞的下场你是忘了吗?”
      院中的鸟叫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离了枝头。
      兰诠起了身,他踱步走出正厅。
      院中天光正好,风从廊下拂过,带来远处清新的泥土芳香。
      兰舜沉默片刻,开口道:“那是因为他们都是懦夫,都在等一个人出头。”
      兰诠转过身,背对着天光,面容被阴影拢住:“兰舜,你可听过树大招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拿母家开刀。既要推新政,我们也不能例外。可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急什么?再看看也不迟。”
      “可兰惠并未将我们当作亲人。”兰舜还要争辩,他涨红着一张脸,喃喃道,“上回她为了云理一党打压我们兰家,这次又拿了我们在曹州的地,还有……”
      “够了。”兰诠冷冷地打断他,“你记住,这次拿走的这些地,本就不是我们眼下能守住的,只要我们兰家安分些,剩下的那七百亩还有其他地方的田,就还是我们兰家的。”
      “父亲,您是被茶水灌糊涂了。”兰舜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那封信越攥越紧,“兰惠如今这是把刀都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兰舜。”兰诠开口喊了一声,这一声不高,却压过了兰舜粗重的喘息声。
      这么多年的父子,他如何听不懂兰舜的言外之意。
      他停了几息,说道:“你莫要做什么糊涂事。”
      兰舜的身子陡然一僵,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的夜里,落北送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塘报回来。
      沾着尘沙与血腥气的塘报直抵御前,字字泣血:元国公身陷重围,力竭战死于沙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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