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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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边的少年，身高腿长。
罩进宽大白T里也掩不住他紧实的背部轮廓，皮肤透白，仿佛能看见青紫色血管的走向。
.....
程宇宙仍是那样揣兜站着，纯黑护腕将将卡在口袋边。
他头都没回，嗓音清冷地开口道：“温老师，我竞选体育委员。我初中当过三年体委，学校每年运动会我在的班级一直是第一，省市的篮球赛我也获得过诸多个人奖项，如——”
“哈哈哈哈哈哈！就会打个破篮球的废物，也好意思站起来？”
迟默的目光还停在程宇宙背脊游走时，旁边的耿焱燚忽爆发出巨大嘲笑声。
她是真佩服他的厚脸皮。
明明他俩刚在全班同学面前起的那场冲突，以他妥协惨败收场，现在竟跟没事儿人似的，又无端挑起战火。
程宇宙倒是没恼。
他懒得跟大脑发育不完全的人争辩，但也慈悲地试图跟他讲讲道理。
于是转过身，掌心反撑着课桌，他下巴微抬问：“我记得你初中所在的三班，篮球赛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更好笑的是，这么次的水准，你耿焱燚居然连替补球员都没当上。”
“你！”
“砰——！”
......
耿焱燚的暴怒和一声巨响，几乎是同时传进迟默耳朵里。
“啊！”
紧跟着便是甄珠的尖叫。
以及...突然罩到她眼前的......
呃...蓝色香蕉皮？？？
脑瓜虽然停摆，但直窜进鼻腔的酸臭气味很快让迟默反应过来——
她被那个半人高的垃圾桶给吃了！
“我的天啊......耿焱燚你有本事踢程宇宙去啊！踹垃圾桶欺负女同学算什么本事？！”
仍愣神时，耳畔再次响起甄珠地惊呼。
迟默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得，这俩神仙打架，她一无辜NPC遭殃。
简直没地儿说理去。
但开学第一天，她不想因为这些破糟事被同学记住。
迟默叹了口气，准备默默咽下这委屈，抬手去摸垃圾桶，但还没摸到把手，眼中蓝色豁然划开一道白光。
吹来的淡淡薄荷香盖过垃圾的酸臭，少年逆着光影，眉头紧皱，五官还是那般精致。
她却只能看清他鼻尖那颗小黑痣。
喉头“咕咚”滚动，瞪大的双眼猛地一酸。
也不知道是谁牛奶没喝干净就丢了，现在全浇到她头顶，发丝黏成几绺，液体顺着滴滴答答往下坠。
......
笨！
将拿下的垃圾桶放到过道，程宇宙忍不住暗想。
耿焱燚踹垃圾桶时，她旁边女生听见声响立马就知道跳开，偏她还傻乎乎坐着。
很笨！
“程宇宙，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停留在少女身上的目光，被温棠竹一声呵斥给打断。
欲言又止片刻，程宇宙抬脚，把放在过道上的垃圾桶往外推了推。
正好推到浑身紧绷的耿焱燚面前。
随即凑近半步，下巴微抬，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警告道：“你给我在这儿安静待着。”
......
渗进牛奶的眼睛越揉越酸，迟默想出去用水洗洗。
头刚抬，刚站在眼前的少年正好走出教室。
她晃神片刻，才忽然记起那道背影，属于她目光仔细游走过每寸的...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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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竹的办公室也在三楼。
四四方方的单间，正对一张电脑桌。
靠墙资料柜里文件摆放有序，右边是一张亮得反光的真皮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两盆绿植。
所有物品摆放规整，没一样多余。和温棠竹为人处事一样，干脆利落。
程宇宙刚进门，她就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妈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她的意思是，之前放任你继续打篮球是让你当个兴趣爱好，但——”
“不管我妈说什么，”程宇宙咔哒关上门，“温老师，我已经想好走职业篮球这条路了。”
“程宇宙！你明知你哥当年......”
话音倏止，温棠竹少有的神情一滞。
缓过半晌，才叹口气继续道：“先不说成为职业选手的难度有多大，光是出国培训这一点，你拿什么去说服你爸妈？你也知道...你哥那件事一直是他们的心结，作为他们唯一的依靠，你就不该多为父母想想吗？”
程宇宙有个比他大十岁的哥哥，名叫程天宇，念高中那会儿也是温棠竹班里的学生。
他从小品学兼优，哪怕在一堆好学生里，也属最拔尖的那个。
在某届国际科学与工程的比赛荣获第一后，哈佛大学向程天宇伸出橄榄枝。
于是高三那年，他作为学校、父母、乃至整个锦城的骄傲，踏上出国求学的旅途。
只他本该前程无限的人生，被命运无情地画上了休止符。
毕业回国前夕，他在挑选纪念品的商店偶遇一起街头抢劫案，不幸被流弹击中，当场毙命。
......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或许他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程宇宙常常这样想。
素未谋面的哥哥，是罩在他头顶的晴雨伞。
为他遮风挡雨的同时，也隔绝阳光，覆落一层挥不散的阴影。
父母虽鲜少提及，但这根深埋进他们血肉里的刺，哪怕表皮恢复得再好，一旦触碰，必定如蛆附骨，积重难返。
所以自程宇宙出生起，父母没对他提过除安全之外的任何要求。
只要他好好活着、待在他们身边，他想做什么、要什么，都绝对满足。
可一旦触及到那伤痛边缘，便是绝对禁区。
偏偏，他的梦想就在那禁区里。
也确如温老师所说，要成为真正的篮球职业选手，势必面临出国培训等问题。
那...他该怎么说服妈妈？又该如何做到在掀起他们心口伤疤后，踩踏其上，独自血淋淋地起舞。
......
从回忆中抽身，程宇宙唇线紧抿，没答话。
青春期的孩子，最不能硬碰硬。
温棠竹深谙这点，放缓语气继续劝道：“父母也是心疼你，不想你到国外受苦受累。你妈妈原意是想让你当班长，策划班级活动还能锻炼你的管理能力，等你大学毕业再回她事务所工作，也有利无弊不是？”
“程宇宙，你人生的起跑线，是多少人一生都追不上的终点啊，”
不知为何，温棠竹苦口婆心讲这番话的时候，程宇宙只觉得自己像是《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
一直活在被营造、被建设的“完美”世界。
没有选择的权利。
“老师希望你好好想想，体委只能在体育活动上发挥作用，但班长在各个方面都能得到锻炼，比如给班级搞个图书角，办个主题派对，还——”
“图书角...可以放在教室角落的位置吗？”
程宇宙忽打断问。他恍然回忆的那帧画面里，安静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女微埋着头，厚厚的刘海仍是挡住脸，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下巴，
像突然闯入迷雾森林，惊慌不安的小鹿。
转而想起误砸到她的篮球，以及被他笑声打断的她的自我介绍。
他讨厌对谁有亏欠感，现在恰好有了弥补的方法。
“当然！你要是同意当班长，随便你放去哪儿都行。”
眼见冰山松动，温棠竹立即拍板决定，“这样吧，你去找戚馨语...就是刚站起来竞选学委的女生，你去找她交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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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宙没去找戚馨语。
他脸盲，也懒得在二十多个女生里专门去寻一个人。
上午第三节课的上课铃打响后，他拿着找温棠竹要的请假条出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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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浑身黏糊和酸臭味，迟默跟着甄珠回了学生宿舍。
她以为自己要这样臭到放学，还好甄珠是住校生。
只是早上时间匆忙，除了塞满衣服的行李箱，其余需要去超市买的日用品甄珠都没来得及准备。
“迟默，我看楼下贴的通告说明天才通热水，要不先擦擦算了？”
甄珠在箱子里翻找毛巾，迟默已经大步走向阳台洗漱池。
别说热水了，只要有水就行。
多一秒她都忍不了。
“哗...哗哗哗...哗——”
快速拧开水龙头，淋到发顶的水流忽大忽小，沁凉寒意从耳蜗滑到下巴。
小腹还有暖流汹涌，牙齿抖得咯吱咯吱响，但迟默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痛。
“迟默，伸个手。”
甄珠推开阳台门，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包袋装的洗发液，撕开倒到她手心。
迟默头发厚，一元一包的洗发水边边角角都挤扁了才勉强搓出泡沫。
好在那股酸臭味被彻底洗掉了。
衣服领口也染了污渍。
甄珠递来的短袖尺码对她来说有些偏小，但她比她高了五厘米，穿上除了手臂有些绷，长度倒也合适。
上午第三节的下课铃打响后，她们挽手走出宿舍楼。
迟默扯过甄珠袖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甄珠转过头来，像行侠仗义的女侠一样摆手，“这有什么的，小事情！”
在狼狈时刻伸到面前的手，无比珍贵。
不管当时的甄珠想什么，反正迟默已经在心里和她建立起了革命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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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的课间休息，原本是跑操时间，足有二十五分钟。但开学第一天，学生只用坐在教室，听大喇叭里放的音乐。
挽着甄珠从后门走进教室的时候，迟默愕然发现，刚还和她同坐最后一排的耿焱燚，竟变成了程宇宙。
他仍是靠着椅背翘腿坐着，单手捧了本书，脚边垒放着俩大纸箱，上面那个开了一半。
“这俩人又搞什么幺蛾子？”
对上甄珠警惕的表情，迟默懵然地摇了摇头。
经过那纸箱时她没忍住，往里头瞟了两眼。
啊，原来是满满一箱未拆封的书。
准确来说，是一箱课外书。
花花绿绿的封皮，有好几本她还都看过。
但迟默没多看，又开始绞痛的小腹让她只想赶紧坐下。
趴到课桌上，她蜷成一个虾米。
周遭的声音也随痛意逐渐变得模糊，像闷在水里，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白噪音。
还好是开学第一天，各科老师都没有讲课的打算。
上课铃打响后迟默趴着也没被老师敲头，困意愈发浓厚，快掉进那汪梦境时——
“嗡！嗡嗡...嗡！”
——身后猛地响起一阵电钻声。
她还以为是自己痛出幻觉了，忍啊忍。
直到那声音变成耳畔两道轻叩。
“咚。咚。”
不紧不慢。
迟默抬起头来，眼刚睁，站在眼前的人脸糊成一团光影。
但她清楚记得那嗓音......
像叮叮当当的木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