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早恋 ...
-
......好险。
程宇宙左掌撑着栏杆，指尖轻颤。
刚为保持平衡踮起的脚跟缓缓落地。
他极其不自然地后退一大步，缓过片刻，才恢复正色问：“你...你是身体不舒服么？”
阴沉天空不知何时出了太阳，迟默被照得头晕。
她抿唇，虚眯着眼看向程宇宙，先瞥见了他戴着的“纪检队”的袖章。
呼......
幸好幸好。
迟默悄然吐出一口气。
虽然被抓现行很难看，但也万幸抓到她的是程宇宙，不是其他班的巡检队员。
否则他们班下周的“优秀班级”不保，温主任一定不会轻饶她。
温棠竹不仅是十七班的班主任，还是管整个高一的年纪主任。
所以对集体荣誉之类的称号，她一向抓得很紧，毕竟要起带头作用。
同为她手底下的学生，迟默觉得程宇宙自然明白这称号的重要性。
那关于她逃大课间这回事，他估计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于是抬头，她顺着他的话回道：“......嗯，班长，我身体不太舒服。”
程宇宙沉思片刻，“这里冷，你先回教室坐着休息，我等会去帮你和温老师请假。”
请假？
这算是放过她了吧？
迟默眼珠转两圈，却不等再想，两人头顶忽传来一道话音。
“队长，三楼我们检查完了，没有人逃操。”
“知道了，你们不用下来了，直接去温主任办公室签字，二楼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几阵错乱脚步同时停在半路。
迟默慌了神，指尖搭着程宇宙下意识将她揽到身后的手臂，不停在心里画十字。
程宇宙能放过她逃操的事，换成别人，那可不好说。
墙面空间太逼仄，迟默几乎躬成虾米，额头虚靠着程宇宙后背，听他说话时还能感受到他胸腔回声。
那时青春年少，所有情动都寻不到由头。
但在那转瞬即逝的片刻间，迟默清晰触到自己心的轮廓，完完整整，映着少年的眉眼。
直到......
“迟默，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下午第一堂课的下课铃刚响，她一抬头，看见站在教室门边满脸严肃的温棠竹。
咋回事？你逃大课间被发现了？
甄珠递来一个眼神，嘴唇快速翻动。
迟默疑惑地眨着眼，皱眉想了片刻，觉得不能吧。
程宇宙不是说帮她请假了么？
等一走进温棠竹的办公室，她不知道程宇宙是如何理解“身体不舒服”这五个字的，但他帮她给温主任请假的理由居然是生理期。
好巧不巧，这借口她上周刚和甄珠一起用过。
逃大课间加上撒谎，迟默如愿获得五千字检讨，外加操场十圈跑大礼包。
......
“你被罚跑了十圈？”
灵隐寺位于半山腰，日照充足。两人同坐树荫底，程宇宙满脸困惑地看向迟默。
旁边的人却只顾盯着草地上晃动的树影看，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
“迟——”
他刚想加大音量，耳畔忽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身体慌忙朝旁一缩，才看见原来是方才第一对出发的夫妻，已经开始走第二圈了。
忍到他们经过，程宇宙立刻转头道：“可你为什么会被罚？因为大课间那件事？”
迟默吸了吸泛酸的鼻子。
抬头盯着程宇宙看了会儿，嗫嚅半晌，又欲言又止地埋低头，小声嘟囔了句，“算了。”
追究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最没意思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你当时秉公执法，和温老师说了实话，我也不会怪你。”
程宇宙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为何他和迟默关于同一件事的共同回忆，竟有如此大出入。
双手撑地，他直接翻坐起身，神情难见的严肃。
“迟默，我没有和温老师告状，我——！”
或许迟默从未想过，她偶然逃的这次大课间，竟会成为程宇宙人中的蝴蝶效应，在往后，一发不可收地掀起了一场巨大海啸。
锦城一中学业繁重，很多学生都不愿意参加大课间，宁愿趴在桌上补会儿觉。
抓到迟默那天，程宇宙不知怎的，从前巡逻从没注意过的角落，今天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墙面夹角太窄，他单手抓住头顶栏杆，弯腰前还在想，应该不会有......？
还真有。
少女抱膝坐在黑暗里，刘海盖住大半张脸，像一只乖巧的小黑猫。
“你在这里做什么？”
勾低身，他忍不住唤她。
她被吓得不轻，望来的眼神充满惊惧。
是不是应该小声一点......
他暗自责怪自己一句。
操场的口号已接近尾声，知道没时间再耗，干脆躬身钻了进去。
却在握住她手腕往外走时，听她磕到头，向后栽倒半步，他用力往回一扯——
鼻尖轻擦过少女侧脸，恬淡栀子香扑了满怀。
他猛地心神一慌，心如擂鼓。
跟着叮嘱几句，他和其余队员回了三楼。
锦城一中为抓大课间纪律，专门成立了个纪检队。
由每个班的班长和体育委员自动参加，害怕包庇现象，实行轮岗制。
十七班的两位队员分别是程宇宙和耿焱燚。
只是他俩从不一起巡视，像磁铁的两端，稍靠近一点儿就立马弹开老远。
程宇宙去二楼，耿焱燚就去三楼，只有在共同回温棠竹办公室签字确认的时候才能打个照面。
“报告温老师，三楼没有逃操的学生。”
“四楼也没有。”
“五楼也没有。”
办公室内，纪检队队员正挨个汇报方才的巡逻情况。
温棠竹满脸欣慰，“今天也全勤，看来学校设立纪检队挺管用，这学期到现在都还保持全——”
“温老师，二楼有情况噢。”
角落忽然飘来一句话，语气吊儿郎当的。
程宇宙眉心一跳，不用转头都知道说话的人是耿焱燚。
那个从开学之初就处处与他不对付的拆二代。
“你看错了吧耿焱燚？二楼是队长亲自检查的，而且你刚不是和我们在三楼吗？”
耿焱燚的确在三楼巡逻，不过他知道那伙人和程宇宙关系好，不屑跟他们同路。
他们去A栋，他就去A栋对面，也是正好，看见了楼梯间的两道身影。
双手插兜，耿焱燚蛮不在乎道：“那你自己问问你亲爱的队长呗！”
音落，十几双视线焦点猛地聚到程宇宙身上。
“程宇宙，二楼有学生逃操吗？”
温棠竹的疑问从面前响起，程宇宙掌心攥成拳，沉默着。
他不知道耿焱燚是真的看见了他和迟默，还是故意挑衅，找他麻烦。
“程宇宙？”
温棠竹加大音量，“你是要我亲自去查监控吗？！”
“是...是迟默。”
威压之下，程宇宙选择说出实话，继而补充道：“但她请了病假。”
“她跟谁请的？我怎么没收到她的请假条？”
“被我放在了课桌里。她身体不舒服，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她把请假条给了我，想让我转交给您...对不起温老师，是我忘记了。”
“既然忘了，那你现在就去拿来给我吧。”
温棠竹说这话本想诈诈程宇宙，谁料他竟真的转身走到了门口。
忙呵斥道：“回来！”
她当了十几年老师，阅学生无数，光看程宇宙眼珠颤动的频率她也知道，他一定在撒谎。
也懒得让他去拿那张子虚乌有的请假条，径直走到他面前，板着脸又问了一遍，“程宇宙，你是今天纪检队的队长，本次大课间是否全员出勤？”
“报告温老师，本次大课间，全员出勤。”目光平视，程宇宙不卑不亢道。
“程宇宙，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本次——”
“是！全员出勤！”
程宇宙忽然提高声量，像穿了层坚硬盔甲，连心都是铁铸的。
被他这一激，温棠竹还真有一瞬间觉得是耿焱燚在撒谎，毕竟他俩从刚开学起就矛盾不断。
“叮叮叮——”
僵硬的氛围，上课铃适时敲响。
温棠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手朝门外一挥道：“行了，都先回去上课吧。”
办公室内的学生陆续离开，靠在角落的耿焱燚专门等到最后一个走。
虽然他的确看见程宇宙跟一个女生拉拉扯扯，却根本没想到那人竟会是班上的头盔妹。
刚听他一说，心里鄙夷他口味还挺独特。
思来想去，他也不相信程宇宙能看上迟默，但离开前仍是没忘拱把火——
“温老师，反正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要不信就去查查监控呗，我看他俩刚才搂搂抱抱的，可不像普通同学关系。”
......
午休时间，温棠竹去了学校顶楼的监控室，管理人员调出大课间时二楼的影像。
放大到全是噪点的屏幕上，戴着袖章的程宇宙钻进墙角，从里面牵着一个女生走出来时，两人突然压倒在栏杆上，短暂对视两秒后很快弹开。
画面时长很短。
程宇宙和迟默也没有过分举动。
但温棠竹仍是眸色一黯。
少年的不知所措和少女的局促不安，她尽收眼底。
初开情窦，犹如猛然窜出的火苗，它微弱、不堪一击，却有随时烧毁整座平原的可能性。
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回到办公室，温棠竹拨通了程宇宙妈妈的电话。
“喂？程妈妈，您现在方便到学校来一趟吗？有些关于程宇宙的教育问题，需要当面和你聊聊。”
“温老师，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和他爸对小宇的成绩没有要求，之后的路我们也都为他铺好了，只要让他不要再想着当什么篮球运动员就行。”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程宇宙现在的问题，是早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