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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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仍旧由三道撞钟声开启。
澄明禅师这次出现，手里还多了样东西——遮光布条。
十六条，不多不少，每人一根。
他边发边说道：“众居士，现在发到你们手上的物品，是我们等会儿进行盲行课程时的必要工具。”
“佛说，眼为惑本，盲行不仅可以帮助我们破除五蕴之障，还能专注感知当下，是能最直接体验呼吸的方式。”
听了片刻，迟默很快总结出其精髓，就是蒙着眼睛光脚走路嘛。
盲行的地点，以早课教室为圆心，沿着铺了一整条鹅卵石的小径绕圈。
那条路迟默从斋堂回来时刚走过，算算时间，大概花了十五分钟左右。
哪怕现在蒙着眼走，满打满算也就四十来分钟。
今日一整天的课程总算可以结束了！
只是，她在这边盘算得这么好，转头一听澄明禅师在那边笑呵道：“众居士，盲行时间为两个小时。”
“咔。哒。”
迟默的下巴和心一起掉到谷底。
程宇宙从旁侧幽幽探出手，往上一抬，“附近没医院，别脱臼了。”
“......”
蒙好眼睛，大家按照两人一排站在起始线上，每隔五分钟便出发一对。
迟默和程宇宙仍旧排最末。
等待的时候，她掀开布条偷偷看了会儿。
每一对夫妻刚出发都还能保持同排，过不了多久便会逐渐错开，变成一前一后。
只有第二对出发的方知有和杨育林始终步调一致，仔细瞧，才发现原来是他们牵着手。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迟居士，请蒙上眼睛喔。”
“哈哈，好的好的。”
心里的小算盘忽然被澄明禅师打断，迟默忙系好绑带，和程宇宙一起向前一步。
“见明是时，见非是明；见暗之时，见非是暗。”
耳畔响起澄明禅师的念诵，伴随“咚”的一道木鱼声，她和程宇宙一起出发了。
按方才的观察来说，迟默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甩”掉程宇宙这个累赘。
因为他比她高了快三个头，向前迈的步子自然大许多。
可走了五分钟，她仍能嗅到那股隐隐的甜薄荷香。
于是又耐着性子走了五分钟，迟默发现那味道竟不减反增。
简直奇了怪了！
她又没和程宇宙手牵手，怎么过去十分钟了还能跟他保持步伐一致？？
深色布条太吸光，加上昨晚通宵没睡，午饭吃太饱，现在发饭晕等等等等。
种种因素叠加一起，迟默眼皮越来越重。
她没耐心跟他耗了。
想到自己旁边跟着的小尾巴，迟默刻意放缓速度。慢成蚂蚁碎步。
终于，萦绕身畔的薄荷香彻底消散。
机智如她，迟默没放松警惕，又装模作样往前走了几步。耳听八方，没发现任何异常后她顺势解开布条，露出观六路的眼睛。
确认四周空无一人，一切安全！
和设想的一样，她现在正好走到程宇宙午休的那棵菩提树旁。
大片草坪，灌木林立，是天然的掩护场所。
本来对于这次的盲行课程，迟默还挺感兴趣。
奈何昨晚她真是一刻眼都不曾闭过，加之劳作一上午......
反正大家都蒙着眼，又是各走各的，那她躲到个无人角落，悄摸小憩会儿也不会被发现。
她倒是聪明。
就是忽略了除她之外，还有另一个想偷懒的人。
虽然在短暂对视后，他先迅速倒打一耙。
“迟默，你高中逃大课间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掉吗？”
“！！！”
迟默膝盖都没来得及弯，猛一抬头，瞬间丧失语言功能。
但等回过神来，被抓包的“羞耻感”就变成了满腹委屈。
程宇宙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她就来气！
于是双手一掐，她不服道：“你现在又不是什么纪检队队长了，总不能跑去禅师跟前告状，再让我被罚跑十圈吧？”
——“什么？！程宇宙居然害你被罚跑了十圈？？？”
甄珠的尖叫声从左耳贯穿到右耳，迟默扯着汗湿透的领襟，坐在花坛大喘气。
没来得及答话，又听她继续道：“他怎么还欺负自己班上的人呢？你被抓，咱班还得扣分。别班当队长都对自己班上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不明显故意的嘛！”
猛灌了两口她递来的矿泉水，迟默丧气道：“甄珠，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啊？”
“诶......？没有啦，默你别多想，你看啊——”
甄珠原意是想安慰安慰迟默，可嘴一张，脑子里还真想不起一件程宇宙干的“好事。”
打刚开学自我介绍开始，他先十分没礼貌地取笑了迟默的名字。
到他当了班长，每次值日都给迟默安排多余的活。
再到那劳什子的图书管理员，隔段时间总得让她去统计、搬书......
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甄珠话头一转道：“啊！天气真好哇！”
“天都快黑了。”迟默缓过劲儿来，无力咕哝了句。
“哎呀～明天还会再亮的嘛！”
两人肩挨肩地坐在操场边，远处天际，最后一缕夕阳落幕，平日每个角落都人声鼎沸的校园在此刻归于寂静。
如同迟默忽而沉落的心，原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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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大课间不算什么大事，在各个中学都很常见。
只是锦城一中作为市重点，对学生的身体素质也十分看重。
甚至每周一评选的“优秀班级”的其中一项，就以大课间的出勤率作为考核标准。
学校为此还专门成立了纪检队，由每个班的班长和体育委员组成，总共二十多个人。
队长则采取轮岗制，在大课间时到各处巡逻。
迟默逃操那天，正好轮到程宇宙当队长。
......
周三清晨的六点十分，迟默准时出门，手里提着的垃圾袋贴了张纸条，用马克笔写着——“小心玻璃渣！”
昨晚爸妈因为几件小事争嘴，吵了一晚上。
她躲在自己房间，很困又不敢睡，竖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早上起床她看见客厅碎了一地的花瓶，默默清扫干净后独自往学校走。
路上行人比平时更稀少。
街道边的早餐摊冒出热气，飘至天空不足半秒，便被漫天雾霾吞噬殆尽。
天气阴沉，迟默整个早晨都提不起劲头，一直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连拒了两次甄珠同去卫生间的邀请。
第三节英语课的下课铃一敲，大课间激情昂扬的进行曲跟着从喇叭里响起。
滋滋啦啦的，叫人听了难受。
甄珠把书放进桌屉，急切道：“走哇，默，做完操陪我去趟小卖部，饿死我了快。”
从趴着的课本上懒懒转头，迟默冲她瘪了瘪嘴。
“......你，那个来了？”
其实没有。
但迟默选择默认。
甄珠俯身来叮嘱道：“那你一个人可小心点啊，不过今天好像是咱班轮值，应该没啥大事儿。”
说罢她冲门外使了个眼色，然后揣上校园卡跟着大队伍往操场去了。
甄珠眼神瞟的方向，位于二楼和三楼连接处的楼梯间，一个极其隐秘的暗角。
以前她俩逃操时都是躲在那儿，一次也没被纪检队的抓到过。
“滴滴啦啦——”
等到大喇叭里的音乐播至尾声，迟默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硬撑起身。
出教室前，她还顺手摸了本身后书架的侦探小说。准备打发大课间的二十五分钟。
纪检队还没出动，迟默混进几个正匆匆下楼的学生里。
在经过目的地时她身子朝旁一扭，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暗角。
“第三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舞动青春》——现在开始！”
背靠白墙，迟默抱膝而坐，听着耳畔熟悉的一二一，翻到上次阅读的书签，很快钻进紧张刺激的追凶情节：
变态的雨夜连环凶手被堵在暗房，主角握住门把，白光一现，马上要和真凶碰面瞬间——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迟默猛一抬头，定定望进一双眼。
瞳孔漆黑，却亮如白昼。
——那是迟默人生中为数不多，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灵魂出窍的时刻。
书页被她汗湿的掌心抓得滋啦响，在此时此刻见到程宇宙，简直堪比撞鬼。
“咚...咚...咚......”
忽而寂静下来的空间，胸腔鼓动的心跳声盖过操场口号，炸得迟默耳朵生疼。
好半晌，她才想起答话。
“呃..班长我——”
但失焦的目光停在少年眉眼间，怎么也定不下神，她支吾良久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却不等她再编，那道暗影蓦然压近。
程宇宙勾头，弓着背走到迟默面前，伸手，径自抓住她手腕，向上一拉。
竖在两人头顶的斜角栏杆，进出的高低是相反的。
他们一前一后往外跨，意识尚且清醒的程宇宙知道勾头，但仍发懵的迟默就那样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咚！”
“嗷......”
猛地一道迎头痛击，迟默眼前一黑，失去重心忍不住朝后仰时，另一股与之相反的拽力扯着她划过半圈。
她感觉自己像是升空的旋转木马，“砰”地一声，靠到了墙面。
“啪嗒。”
紧握在左手的书页倏然闭合。
薄荷香直冲鼻腔，迟默心头一跳，缓缓回神。
少年的眉眼近在咫尺，她倒吸一口凉气，与他同样凝固的鼻息相撞。
旋即快速垂低眼帘，目光聚焦在他鼻尖那颗小黑痣，不敢再动。
那是迟默人生中为数不多，灵魂出窍的另一时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