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挫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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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方才让她锄地也是故意的。
可哪怕累成那样，她还是硬扛。
程宇宙真是被气得没招了，大力挥着铁锄，一砸就是一个完美的坑。
迟默也在生气。
她觉得程宇宙这人不仅脾气古怪，讲话还莫名其妙。
刚想理论，一转头，竟瞧见程宇宙已经翻完所有土，正扛着锄头往回走，边走边往里丢种子。
这下倒真像个庄稼人了。
迟默满脸掩不住的震惊，本想问问他怎么能种得这么快，结果不等她开口，他走到她刚翻好的地面前，“哐”地一下又给砸了个大坑。
“程宇宙你干嘛呀！这不是我才种好的么？！”
程宇宙头也不抬道：“你力气小，挖得浅，种子汲取不到土地的营养，很快就会长成枯苗。”
他说的十分专业，迟默却半信半疑，“难不成......你小时候种过地？”
忙活完，程宇宙面露不屑，朝旁一挑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现学的。”
迟默顺势转头，瞧见在他们旁边种菜的，正是才先同他们搭话的两位大学教授，方知有和杨育林。
合着他刚坐在梯坎不是在休息，是在偷师啊。
不过......
“你看多久学会的？”
“两眼。”
迟默再次仰天长叹。
不禁又问：“程宇宙，你的人生是不是一直过得很顺，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啊？”
话音将落，田间忽拂过一阵风。
当空流云积聚到一处，遮住日光同时，把程宇宙的眸光也一并掩了去。
“迟默。”
“嗯？”
迟默歪头对上程宇宙的视线，发现他脸上那股傲劲儿消失了。
等了大半晌都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倒是等到了敲钟声。
“众居士，今日的出坡活动结束了，收拾好工具，可先前去斋堂用午斋。”
澄明禅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说完这句又突然没了踪影。
迟默猜想，他估计是怕去晚了，斋堂的饭就被游客给吃完了。
联想起早餐人山人海的盛况，迟默忙抓起程宇宙的袖子往山下冲。
至于两人方才的对话，早被她抛诸脑后。
......
下山路陡，程宇宙盯着那颗在面前晃悠的小脑袋，兀自叹了口气。
按她这迟钝程度，估计一辈子都猜不到自己刚刚已经给了她答案——
程宇宙这辈子遇上的最大挫折，总结为两个字，就是迟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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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默两条腿都快抡飞了，抵达五观斋时打饭的窗口处还是排起了长龙。
她从消毒柜拿出最后两只碗，顺手递给身后的程宇宙一个。
回头瞬间，她忽然发现已经坐在角落的澄明禅师，捧着一大碗白菜吃得正香。
“程宇宙，你说禅师是不是真会什么瞬移的法术？怎么这么快就吃上了呢。”
“......”
目光朝后一仰，迟默瞧见程宇宙的脸色跟禅师碗里的菜一样。
白得发绿。
无趣。
她转过头，想到最近很流行的MBTI测试，觉得程宇宙应该是个st人，死板得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午斋饭菜简单，分别盛在两个大铝盆里。
一个土豆焖豆角，一个清炒莲白。主食是杂粮饭。
紫菜汤放在另一边，需要自己拿汤碗去舀。
菜少，打饭队伍的前行速度就快。
轮到迟默时她把碗递进窗口，冲面容和善的阿姨比了个“多来点”的动作。
早餐没吃饱，刚刚又进行了体力劳动，她现在饿得能吃下整头牛。
双手接过装得冒尖的瓷碗，迟默走到汤桶旁边，发现自己腾不出手。
正四下寻能暂时放碗的地方，程宇宙轻轻撞了撞她肩膀，朝旁一望道：“你先去找位置坐着。”
斋堂吃饭的人多，找位置也是门苦差。
好在迟默眼尖，视线一落就发现一对准备离开的情侣，连冲程宇宙应两声，飞跑过去。
抖开纸巾刚擦好桌子，程宇宙就端着饭和汤在她对面落座了。
不过......怎么只有一碗汤？
“你只舀了自己的？”
迟默话音将落就想扇自己一嘴巴，因为程宇宙直接把汤推到了她面前。
原来是只舀了她的。
“啊...你对紫菜过敏么？”
“......”
程宇宙的脸不绿了，开始泛黑。
他觉得自己的忧郁只能装给懂的人看，至于迟默...直说她都不一定能听懂。
瞧他又恢复成一副拽样，迟默也懒得追问。吃饭要紧。
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耙糯得牙齿一抿便化。
比起禅师刚说的什么什么破身执，她只体悟到劳作后的饭，吃起来真比平时香了好几倍。
迟默一个劲儿埋头苦吃，饭菜很快见了底。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两碗，那耕完地的程宇宙肯定可以吃八——呃...半碗？？？
视线落到对面。
迟默发现程宇宙居然只打了半碗饭。
筷子一搁，她摇头道：“我就说你早上吃得太多，现在没消化，正餐吃不下了吧？”
程宇宙挑眉，“怎么？你是觉得我耕两小时地，还不够消化那三碗米粥么？”
他是实打实地挥了俩小时锄头。
但要说迟默的体力劳动，大概只有刚刚往斋堂奔跑的那十分钟最真实。
“那你快吃呀！”迟默眨着眼，更困惑了，“寺庙规矩向来过午不食的，现在不吃，离下次吃饭还剩十多个小时呢。”
见他仍旧不动，她又瞬间顿悟，“噢～程宇宙你挑食啊。”
“可寺庙不都吃这些蔬菜么？你将就吃呗，反正还剩......”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还剩四顿，就可以下山了嘛。”
“......”
人，只会在面对两类人时哑口无言。
一种，属于绝顶聪明。另一种，属于极致天真。
至于迟默......
程宇宙懒得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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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后，他们本有一小时的午休。
但迟默觉得大白天和程宇宙回到那个共处一室的房间，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怪。
于是随便找个理由，她独自去了早课教室。
日中，正烈阳光被茂密枝叶切碎。
树影落到掌心，迟默仰头，此刻彻照世界的日光透过指缝，在她眼中虚化成一个小点。
拐过弯，看见早课教室的同时，她跟着发现另一道熟悉身影。
“方居士。”
方知有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在身侧，双腿轻晃。她平视的目光前方，杨育林背靠着一颗菩提树，似闭目养神。
听见有人叫她，闻声抬头，冲迟默招了招手。
“您没回去休息吗？”
“年纪大了，清醒总比睡着的时候长。”
迟默坐到方知有身边，她身上自带一种天然的亲切感，总让她想起自己的外婆。
“程居士怎么没和你一起，不会又闹别扭啦？”
“啊......他呀，他瞌睡多，自己回去午睡了。”
其实她也不清楚程宇宙干嘛去了，只是害怕被追问答不上来，随口瞎编。
“先前我还好奇，你说你们这么年轻，怎么想着来参加这次禅修课的呢？”
方知有不提迟默还没发现，禅修班里好像除了她和程宇宙外，其他同修都是爷奶辈。
不过她一临时被抓阄的，哪儿知道程宇宙当时参加的想法。
却不等迟默回答，方知有便自顾自开口道：“去年体检，我查出了肺癌晚期，生离死别这件事就像一座忽而隆起的大山，横亘在我与我先生中间。因为我们是丁克，他害怕失去我，我也害怕我走后没人能照顾他。”
“但其实到了我们这个岁数，谈论死亡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我和先生结婚的五十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共同直面这个课题。”
“来世间一遭，我不知来处，更不知去处。我对死后的世界感到迷茫，也不知何时能与我先生再见。直到前些时日我来灵隐寺上香，遇到澄明禅师，他向我诵了句《心经》的偈语——‘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我才豁然，原来死亡，并非终点。”
由此启发，澄明禅师开设了这堂关于爱与死亡的禅修课题。
迟默却一直以为这禅修班只是普通的身心锻炼，从未想过它涉及如此深远。
可她和程宇宙......
“程居士也没回房间休息吗？”
“天气太好，想出来走走。”
出神时，不远处忽传来熟悉话音。
迟默转头，目光中的程宇宙仍旧穿着那身藏蓝长衫，有阵儿风钻进他怀里，吹得衣摆微微鼓动。
黑发自然垂落，盖住一小半眉眼，温润如玉。
如果不是认识他的话，迟默一定会误以为他是个性格十分乖顺的人。
“表里不一”的程宇宙和杨育林打完招呼后，绕到另一边，同样席地而坐，背靠着菩提树，双眸轻阖。
树影细碎，少年的存在却如此具体。
“这次换老公来哄你啦？”
手背被人轻拍两下，迟默回神，对上方知有笑弯的眉眼，怯声笑，“......哈哈，没吵架啦。”
深秋，林间微风徐徐，耳畔总有“沙沙”的晃动声。
偶有鸟群自头顶掠过，翅膀扇过一阵风，吹落一片菩提叶落到程宇宙脚边。
再借由另一阵风，吹到目光仔细凝视着他的迟默眼前。
恍然一瞬，迟默竟真的很想看看程宇宙变老的模样。
只是，她和程宇宙的缘分。
大概不会有那么多以后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