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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   短暂的呆愣过后,纪书情爆发出了一股巨力,在纪渊怀里挣扎起来。
      纪渊冷静了,手上松了力道,纪书情立刻从他怀里退开,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得偏过头,脸颊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可见纪书情这一巴掌用了多大力气,但他一点儿也不怪纪书情,他知道自己是畜生,没有资格怪别人。
      他居然对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动了非分之想,全天下估计都找不到几个他这样的人,但他真的没办法,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这份感情已经由不得他控制。
      纪书情转身便走,语速飞快道:“你脑子不清醒,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
      看样子是打算给他一个台阶下。
      有那么一瞬间,纪渊也犹豫过,要不要按照纪书情的办法,自欺欺人地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是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宁愿被纪书情拒绝,彻底绝了念想,也不要继续稀里糊涂地跟他做什么兄弟。
      “我很清醒!”纪渊一把拉住他的手,不容反驳道:“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你,但我真的控制不住,看到你跟别人谈笑风生,我就恨得不行,我大概是疯了吧。”
      纪渊的声音充满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将这份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说出口,会有什么后果。
      纪书情僵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指责他大逆不道,没什么意义,他了解纪渊,纪渊不是那种胡作非为的人,他既然说得出这种话,就证明他已经在心里反复思量了好几遍。
      激烈地要求与他断绝联系吗?
      似乎也没什么用,纪渊更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不会因为他的态度而随意更改自己的心意。
      越想越乱,纪书情索性选择逃避,他再次甩开纪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渊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很快感染了府里其他人,仆役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又在闹什么,三天两天地有矛盾,但没什么人敢问出口,都默默地提起了十二分的心,生怕被当成靶子。
      冷玉观察了几天,觉得他们这次的情况不同以往,从前他们两个吵架,都是互不相容,两个人都冷着脸,这次却是纪书情绷着脸,纪渊上赶着讨好,古怪得很。
      怕纪书情把事情闷在心里出什么事,冷玉谨慎地问道:“殿下,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可否跟我说说?”
      “唉,”纪书情想起来就心烦,看了她一眼,明明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但一句话都没有说。
      “冷玉,我好愁啊。”纪书情哀叹一声,趴在书桌上,眼睛看着地面发呆,那模样,心事重重的。
      “殿下,不如出去散散心,兴许能有法子呢。”冷玉提议道,她看出纪书情想说,但不能说,这副纠结模样看得她心疼,只好想办法让自家殿下放松些。
      纪书情苦恼地回答,“散心也不管用,这次事情大了。”
      他从没有处理过感情上的事,结果第一次就碰到这么高难度的事,简直是一团乱麻,感觉怎么做都不对。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竟然是纪渊端着东西进来了。
      “阿情,听闻你这两日睡得不大好,这是我让人做的安神汤,你喝些吧,注意身体。”纪渊含情脉脉道。
      那眼神让纪书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没见过纪渊这么温柔的样子,让他很不习惯。
      “哦,多谢。”纪书情干巴巴道,视线一直回避他。
      纪渊心中一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似乎太过自私了,不管不顾地表明了心意,让他这么烦恼。
      “阿情,对不起,我不该告诉你的,让你平白多了这么多烦恼,”纪渊道,“你放心,我会和你保持距离,不会逼迫你的。”
      说完,纪渊就自觉离开了。
      纪书情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心中不忍,却强忍着没有开口挽留,感情这种事,确实不由人控制,既然如此,他们二人分开一段时间,也是一种办法。

      “发生什么事了,愁眉不展的?”纪渊走后没多久,他这书房又迎来了一位客人——穆南。
      “没什么。”纪书情敷衍道,这种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以免横生枝节,只希望纪渊是少年意气,过段时间就好了。
      穆南神秘地笑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那位二殿下对你表明心意了吧。”
      纪书情吃惊地看向他,“你……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穆南随意地坐在桌沿上,脸上的笑意明媚张扬,整张脸熠熠生辉,“我可是刺客,最顶级的刺客,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哦,”纪书情彻底服了,接着他灵光一闪,“你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穆南问,“你想让他死心?”
      纪书情托着下巴,“是啊,我俩是不可能的,我想让他早点改变心意。”
      “我有个法子,”穆南向他倾身,“不如你装作心悦于我,这样他自然就放弃了。”
      “什么馊主意,”纪书情鄙视他,“这也太下作了,不行不行。”
      “行吧。”穆南作伤心状,“好心好意地过来给你出主意,就换来这么个结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唉。”看着穆南的背影,纪书情渐渐想开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纪渊不是胡闹的人,不如顺其自然吧,等以后他遇到更多优秀的人,大概就会把这段荒唐的感情放下吧。

      不等他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青安城又出了乱子,青安知府的独子程新荣在自家府邸被人袭击,重伤昏迷。
      一听闻这个消息,纪书情脑海里就出现了黑羊教的怀疑,除了黑羊教,他实在想不到这青安城还有谁会这么大胆,敢上门刺杀青安知府之子。
      纪书情第一时间去程府查看情况,纪渊担心他的安全,也跟着去了,行为举止倒很规矩,没有逾越的地方。
      他也不好太过苛责,就当纪渊是透明人,纪渊倒是很容易满足,跟他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就很开心。
      他没有事先通知,因此无人在门口迎接,不过门房认得他,直接将他放了进去,纪书情一行人快步进府,程府一片愁云惨淡,气氛凝重至极。
      纪书情找了个下人带路,很快他们就到了程新荣的卧房。
      卧房内一股药味,纪书情顾不得许多,失礼地直接闯了进去,只见程新荣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正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看着非常虚弱,让人惊心,难以想象前几日的翩翩公子竟成了这副模样。
      程秋坐在榻边,低着头,听到动静后转过头,发现竟然是两位皇子亲临,就要起身行礼。
      纪书情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程大人不必客气,我听闻令郎受伤,来看看情况,如今令郎伤势如何了?”
      “多谢两位殿下挂怀,”程秋神情凄苦,有气无力道,“伤势不大好,能找的大夫都找了,但人就是醒不过来,从昨夜到现在,已经昏了好几个时辰。”
      “程大人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宁神医的踪迹,如今她正在赶来青安,有她出手,令郎会没事的。”纪书情安慰道。
      程秋一喜,“是宁锦文宁神医吗?出身京城的那位鼎鼎大名的神医?”
      “正是。”纪书情点头,前些日子他知道了穆南和周文浩的底细之后,就派人去请宁锦文了,宁锦文今年五十多岁,一生无比传奇。
      她出身于京城宁家,家世显赫,聪颖无双,从小便对医理感兴趣,跟着京城里的大夫学医。
      她的父母并不支持她学医,甚至还屡次劝说她放弃,逼迫她学刺绣女工等所谓大家闺秀该学的东西,但宁锦文特别刚强,十一二岁就敢独自一人出府,跟着老大夫行医看诊,整日在平民百姓间穿梭,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那些世家大族的少爷们经常嘲讽她没有女孩样,就连宁家人都以她为耻,不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
      但宁锦文从未把不相干之人的贬低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地背医书,练针灸之术,跟着全京城的大夫风里来雨里去。
      她毫不在乎自己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十五六岁时,宁家开始张罗她的亲事,许多人等着看她的笑话,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娶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
      但宁锦文再次让人们大吃一惊,她当众忤逆父母,称自己将献身医学,终身不婚,差点把宁家父母气死。
      为了让她服软,宁家人将她逐出家门,等着她后悔。
      宁锦文孑然一身地出了宁府,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浅笑,让整个京城惊掉了下巴。
      京城繁华,新鲜事天天都有,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女子很快让人们失去兴趣,众人都以为失去家族庇护的弱女子一定会下场凄凉。
      但是当宁锦文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女医。
      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宁锦文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靠着给贫苦百姓看诊赚微薄的诊金,吃不饱穿不暖,还是跟以前一样整天抱着医书不撒手。
      几年过去,在百姓中渐渐有了声望,因为她收的诊金百姓负担得起,而且她医术高超,态度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再加上她传奇的人生,更是让人钦佩。
      闲言碎语再也掩盖不住她的才华,她成了全京城最出名的医生,因为擅长妇科,帮助许多妇女缓解病痛,深受京城女性喜爱,上至世家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所有女子都对她仰慕至极。
      宁家父母再也按捺不住,他们不肯放过这个给家族增光添彩的机会,急着要把宁锦文认回去,却被拒绝了,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笑话他们。
      宁锦文没有止步于此,她每年都会外出游历,途中行医看诊,积累经验,医术越来越高超,名声也传遍了大周。
      纪书情想,那个所谓的断魂丹如果真的那么难对付,就只能麻烦宁神医出手了。
      为了顺利将宁神医请来青安,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恳求宁神医前来解断魂丹之毒,好从根上打击黑羊教的势力。
      宁神医悲天悯人,知晓黑羊教居然借断魂丹之毒控制了许多刺客,让他们肆意杀人夺宝,当即就决定前来,不日便能抵达青安。
      确定了这个消息,程秋喜不自胜,脸上立刻就出现了希望,宁神医之名响彻大周,有她出手,儿子一定会没事的。
      从程府回来,纪书情就把穆南和周文浩叫来,打算商议一下对策,黑羊教如此嚣张,竟然敢潜入官员府邸刺杀,完全就是把朝廷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再不收拾他们,简直是要翻天了。
      “黑羊教的教主,你们见过吗?”纪书情问。
      穆南道:“他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这么多年,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不错,”周文浩也说,“他非常谨慎,声音和身形都做了伪装,就算在大街上遇到,估计也难以辨认。”
      纪书情皱起眉头,这可难办了,擒贼先擒王,如果不首先将这个罪魁祸首抓住,就难以将黑羊教消灭殆尽。
      “你们可有什么法子?”纪书情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刺客擅长刺杀,对于谋略计策这些,一向不大熟悉,穆南二人都有些为难,周文浩道:“要不我们冲回去,直接跟他拼了?”
      纪书情被逗笑了,示意他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再想想办法吧,争取能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最关键的是,要先等宁大夫来把你们身上的毒解了。”
      几日后,宁锦文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青安,早早收到消息的纪书情和程秋在城门口迎接,她乘坐的马车进入眼帘之后,程秋激动地迎了上去,躬身问好,“宁大夫一路辛苦了,在下已经准备好宴席,请宁大夫赏光。”虽然他非常担忧儿子的伤势,想尽快让宁锦文看诊,但是毕竟人家舟车劳顿,远道而来,自己不好太过心急。
      “程大人客气了,病人要紧,我还是先给令郎看诊吧。”宁锦文神情温和悲悯,令人见之亲切。
      程秋激动得满面红光,暗叹她果然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不仅医术高明,更对病人上心且负责,是真正名不虚传的神医。
      一行人朝程府而去,宁锦文不在乎虚礼,下了马车就要去看诊,程秋引路,悄悄地将心提了起来,忐忑不安,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宁锦文身上,却也知道,人力终究有限,再厉害的大夫也不能治好所有的病,也不知道儿子有没有那个逢凶化吉的命。
      这几日程府一直精心照料着程新荣,但几日的昏迷还是让他显得病弱不堪,神色憔悴,几乎让人不敢回想他从前的风度,一旦回想起来,就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宁锦文沉着冷静,望闻问切了一番,露出微笑,程秋一喜,看样子是有把握的。
      果然,宁锦文对着他安抚道:“程大人不必忧心,令郎的伤势虽重,幸好没有伤到根本,且救治及时,无性命之忧,待服下两剂药,便可醒来。”
      程秋连连点头,“有宁大夫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儿的伤势,就劳烦您了。”
      “程大人言重了,这是医者的本分。”宁锦文宠辱不惊道。
      接着,她看向纪书情,“想必,这位就是大皇子殿下了,您信中所说的那两位患者在哪里,咱们这就去看看吧。”
      纪书情怕她累着了,问道:“宁大夫,您一路辛苦,可要先歇息片刻?”
      “不必了,病人要紧。”宁锦文干脆利落地起身,行为举止落落大方,让人钦佩。

      纪书情带着宁锦文回到府中,穆南和周文浩早就在厅堂等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面对慈眉善目的宁锦文,竟然有些紧张,不约而同地收敛了自身的杀伐之气。
      但宁锦文目不斜视,神色冷静,分别给两个人把过脉后,沉吟片刻,“此毒果然奇特,我竟闻所未闻,若要解毒,可能需要些时日。”
      两名刺客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夫,心里都升起了两分希望,不知为何,面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长辈,他们竟然生不出半分的轻慢之心,大约是被她身上那平和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
      “那这些日子就请宁大夫暂住府上,您有什么需要都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量办到。”纪书情道。
      宁锦文应了,不再多说,雷厉风行地开始研究起解药。
      为了不打扰她,整个府邸都有意识地内敛起来,众人都知道,宁锦文的解药关系着整个青安的形势,不可大意。
      两日后,程府传来消息,程新荣醒了,并且精神还可以,程秋大喜过望,简直想给宁锦文跪下,被宁大夫微笑制止了。

      宁锦文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身体仍然康健,神采奕奕,每日早起晚睡,十分用心,赢得了全府上下的一致佩服,连两个铁石心肠的刺客都有些过意不去。
      他们自小被抓到黑羊教,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接触的都是心怀鬼胎的恶人,还从未见过这样仁慈的女性长辈,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宁锦文相处。
      纪书情看着两个刺客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分外好笑。
      在宁锦文研制解药的日子里,纪书情不间断地和京城通信,询问对策,他生怕自己一时大意,不仅铲除不了黑羊教,反而激怒了那群人,连累到青安百姓。
      期间,穆南和周文浩的毒发作了两次,两人都被折磨得不轻,口吐鲜血,痛彻心扉,险些发狂。断魂丹之毒,如果没有解药,连续发作五次之后,神仙也救不了,中毒者将会肠穿肚烂,死相凄惨。
      “你后悔吗?”穆南问周文浩,经过两次毒发的折磨,他们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许多,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两人一起颓唐地靠着椅背。
      “后悔又能怎么样?”周文浩答,“又回不去了,更何况,之前不是说好的,宁可毒发而死,也绝不再被人控制。”
      穆南笑起来,“说是这么说,但若是真的毒发而死,心里终归还是不甘。”
      周文浩没有反驳他,是啊,若能活着,谁想死呢,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天生烂命一条,五六岁就被抓到了黑羊教,日复一日地练习杀人,那个杀千刀的黑羊教教主,若让他逮到,非让他也尝尝这断魂丹的滋味。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纪书情兴奋的呼喊,“解药!解药!”
      两人一时不敢相信,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纪书情风一般地进门,冲到他们面前,笑容满面,“解药做出来了!快试试!”
      穆南和周文浩霍然起身,死死地盯着他手上那个小小的药瓶,眼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兴奋,激动,恐慌,不安……
      “醒醒,”纪书情抬手在他们面前挥了挥,“回神了,解药,宁大夫刚做出来的,要吃吗?”
      穆南看着他,犹豫着伸出手,纪书情打开药瓶,往他手上倒了一粒药丸,穆南又盯着那枚药丸,顿了一瞬,随后一咬牙,将那粒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周文浩注视着他的动作,本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止住了,也跟着狠下心,伸手接了一粒药丸吞下去。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命运,其实他们心里仍有疑虑,毕竟他们被这毒控制了十几年,非常清楚这毒是黑羊教至关重要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摆脱。
      但是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呢,既然想解毒,就不可避免地要冒险,成了,毒就解了,若是不成,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反正毒发五次也是死,还不如死得有尊严一点。
      宁锦文也很快赶来,这两个月她夙兴夜寐地研究解药,几乎没有休息过,但仍然无法保证自己做出的解药真的有效,为了能及时应对突发情况,她便过来观察穆南二人服药后的情况。
      屋内的四个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大约半个时辰后,穆南和周文浩出现了反应,他们浑身发热,战栗不止,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体内翻搅,两人狼狈地塌下腰,蜷缩起来。
      宁锦文面露忧色,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们。
      纪书情也暗暗咬紧了牙,心里祈祷着解药能够见效,如果解药管用,就能解救被黑羊教控制的所有刺客,相当于斩断黑羊教赖以生存的根基,他们立刻就能开始执行计划,向黑羊教发动猛烈的攻击。
      穆南和周文浩正在经受巨大的痛苦,那种痛苦,比毒发还要令人难以忍受上好几倍,他们好几次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归西了,心里既苦涩又觉得解脱,果然运气从来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好不容易拼一把,最终却仍是落了个凄惨的结局。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胃里传来,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在啃噬,两人齐齐吐出一口黑血。
      纪书情吓了一跳,以为解毒不成,反而成了毒药,没想到吐出黑血之后,两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仿佛重获新生一般。
      “成了。”宁锦文终于放下心来,异常欣慰,她也是头一次碰到这么霸道的毒药,若是医术不精,救人不成反倒害人性命,可就糟了,幸好幸好,自己还是有几分时运在的。
      穆南不敢相信困住自己十几年的毒就这么解了,犹豫着坐起来,试探地起身走了两步,行动之间再也没有往常毒发时的滞涩,反而无比轻松,他这才确定,断魂丹真的解了。
      看见他的动作,周文浩也跟着起身,同样去感受自己的丹田,发现其中再也没有断魂丹的桎梏,笼罩在他心上十几年的阴霾终于散去,这名刺客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名刺客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同时冲到宁锦文面前,弯腰行礼,异常尊敬,穆南诚恳道:“多谢宁大夫为我解毒,救我性命,从今以后我的这条性命便是您的了,任凭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被他抢先说了想说的话,周文浩心里暗骂,面上仍是一副庄重模样,真挚道:“在下也是,愿为宁大夫赴汤蹈火。”
      宁锦文轻笑,上前扶住他们的手臂,示意他们起身,“不必如此,这是我身为医者该做的,况且,两位该谢的,可不只我一个人,大殿下为了让我答应来青安,可没少捐款。”
      “多谢大皇子救命之恩。”两人又向纪书情行礼。
      纪书情摆手,“不必不必,咱们互惠互利,我也有事要麻烦你们,不如咱们来商议一下对策,好早日拿下黑羊教。”
      两名刺客内心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两分,本以为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就算面上装得再如何平易近人,内心定是有两分傲气的,挟恩图报对他们来说应当是家常便饭了,没想到为他们解毒之后,纪书情的态度仍然如此客气,看来果真是把他们当成平等的人在相处。
      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最大的隐患解决了,两名刺客都生出了更多无所畏惧的勇气,发动脑筋想把威胁自己十多年的青安教彻底消灭,踊跃地出起了主意。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后,便分头行动,两名刺客想办法联络从前黑羊教内的刺客同伴,以帮他们解毒为条件进行策反,尽可能地争取更多力量,纪书情这边接着和京城联络,尝试能不能获得帮助。
      机会稳步进行时,纪渊一直关注着他们,前些日子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怎么参与纪书情他们的计划,就没怎么贡献自己的力量,如今他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就很是过意不去,想多为纪书情做些事。
      他便也向纪轻鸿写信,写明他们二人遇到的困难,想为纪书情拉到更多同情与心疼,他心里很清楚,纪轻鸿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他最看重的孩子就是纪书情。
      只是纪书情这一世表现得非常叛逆,经常挑衅纪轻鸿作为皇帝的威严,很多时候,作为皇帝也有许多无奈,无法完全顺着纪书情的意。
      他非常相信,有朝一日,纪轻鸿一定会开口让纪书情回京的。
      只是,大概需要一个台阶,不如就让他来做这个台阶。
      黑羊教老巢内。
      穆南和周文浩一齐悄悄潜进来,找到了教内的第一刺客阮杉月,这些日子她正在养伤,因为她实力最强,向来会被派去执行难度最高的任务,受伤更是寻常,她身上的伤病也是所有刺客中最多的。
      两人同样觉得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摧毁黑羊教的计划将会更有保障。
      面对这位刺客首领,两人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敲门,待听见屋内传来铃声,他们知道阮杉月同意让他们进去,这才推开门。
      “什么事?”阮杉月姿态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没和他们寒暄,直截了当地问。
      两人交代了来意,坦白要帮她解毒,希望她能够出手相助。
      阮杉月闻言,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没想到你们俩这么走运,我怎么就没遇到大皇子这样菩萨心肠的人,行,这交易我应了,解药给我,然后咱们就动手。”
      穆南没料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惊诧道:“你这就相信了,不怕我们骗你吗?”
      “有什么好怕的,拼一把呗,我早就受够给人当傀儡的日子了,”阮杉月爽朗地笑笑,犀利地扫了他们一眼,威胁道,“再说了,若你们真敢骗我,我临死之前一定拉你们陪葬。”
      她很自信,因为她的确有这个实力。
      周文浩苦笑,没有反驳,这女人他们确实惹不起。
      穆南把解药给她,阮杉月干脆利落地服下,同样经历了一遭他们二人服药后的痛苦,不知什么缘故,她的药效起得很快,恢复得也快,走完解毒流程,也才过了半个时辰。
      “痛快!”感受着体内磅礴的无所约束的力量,阮杉月真心地笑了,多少年了,她终于自由了。
      “大皇子什么计划,说来听听。”阮杉月问道。
      穆南便将计划告知她,直言需要她将其他刺客的毒解了,然后众人合力。
      “好,交给我了。”阮杉月痛快答应,风风火火地去办,行事作风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到了决战的日子。
      数十名愿意加入的刺客都已解毒,蓄势待发,至于那些胆小怕事的,既然得知了他们的计划,又不愿意合作,便没了活下去的可能,被阮杉月他们三个除掉了。
      刺客们已经到位,所谓的黑羊教只剩一群贪婪的废物,不足为惧。
      但纪书情很谨慎,仍然带上了自京城借来的数十名暗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黑羊教的老巢。
      夜黑风高,纪书情和纪渊藏身于后方,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战局,纪渊原本不该来,但他害怕纪书情出什么意外,非常强硬地要求跟来,他毕竟同样是皇子,纪书情对他没有太大制约的权力,只能由着他。
      一行人闯入黑羊教老巢,刺客与暗卫冲在最前面,杀戮撕破了黑夜的寂静。
      老巢内住的都是核心教徒,这十多年他们恣意妄为,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自以为断魂丹在手就能万无一失,没了警惕之心,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许多人被杀死在床榻上。
      有一些机警的,听到动静起身出来查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出口,就被送上西天。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教主所在的卧房,这一路太过迅速,总让人觉得心里不安。
      刺客和暗卫们一往无前,迅猛而无声地冲进卧房,却不见黑羊教主的踪迹,他们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将卧房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发现。
      “跑哪去了?”纪书情也进来查看,困惑地四处寻找,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玄机。
      “阮姑娘,这里有暗道吗?”纪书情想着阮杉月在黑羊教呆得时间最长,兴许能知道些什么,便询问道。
      但阮杉月摇了摇头道:“不知,他非常谨慎,从不让人进他的卧房,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什么来历。”
      “这可麻烦了,”纪书情苦恼道,“他若逃了出去,想找到他着实不容易。”
      众人都有些泄气,今晚的行动顺利地过分,他们还以为是上天眷顾,谁料到在最关键的一步出了问题,一想也是,这人能创立黑羊教,带领黑羊教从籍籍无名到如今尽人皆知,自然是有自己的独特本领。
      他们不甘心地又仔细搜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那可恶的教主的踪迹,只能无奈地离开。
      纪书情派人去给程秋报信,说黑羊教已经被铲除,但黑羊教的教主还在外潜逃,让他留心,程秋喜出望外,对纪书情更加感激不尽,感叹他简直是自己的福星。
      自从纪书情来了青安,时常救济贫苦百姓,给青安百姓带来了生的希望,青安百姓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如今更是消灭了青安百姓最大的威胁,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莫大的功德。
      他程秋倒霉了一辈子,在这贫瘠之地蹉跎了一辈子,竟然有如此幸运的一天,能遇到大皇子这般贵人。
      程秋张罗着,想办个宴会,感谢纪书情的恩情,生怕出现上次那样的错误,弄来歌姬扫了两个皇子的兴,便跑去问自家儿子的意见,毕竟他们是同龄人,自家儿子和两位殿下又都是正经人,应当能妥当些。
      与此同时,纪书情还将黑羊教覆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青安,百姓们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纷纷感叹笼罩在头上十几年的阴霾终于散去。
      得知这件事情是两个皇子牵头的,有许多百姓自发地跑到纪书情的府邸,拿着自家舍不得吃的粮食蔬菜,要表达对他们的感谢。
      百姓们的热情不好拒绝,但纪书情深知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断然不肯收下他们的礼物,于是他亲自来到门口,劝解道:“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东西就拿回去吧。”
      “大殿下,请您收下吧,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就是想感谢您,您救了我们的命,救了整个青安。”一名老妇人眼含热泪道。
      “是啊是啊,您就收下吧,都不是贵重的东西。”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感激、敬重、景仰的脸,纪书情觉得一股暖流流淌在心间,无与伦比的成就感让他倍感自豪。
      “大家太客气了,我身为皇子,为百姓做事是理所应当,不必特地感谢我,我知道大家都是知恩图报的人,不如就把这份心意传递下去,以后若各位遇到他人有困难,可力所能及地帮助一二,也算是对我的报答。”纪书情道。
      百姓们更加钦佩他的人品,一个劲儿地点头,“殿下说得是,我们的确可以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大家都是大周百姓,理应互相帮助。”一名女子深受启发,也出言劝告。
      众人被说服,既然已经向大皇子表达了谢意,又定下了以后的目标,都是心满意足,结伴回家去了。
      这一切都落入程新荣眼中,他的伤势刚刚有所好转,就听闻了此事,非常遗憾自己没能参与其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于是便赶来纪书情的府邸,想问问详细情况。
      却正好撞见百姓们来答谢纪书情的一幕,于是悄悄躲起来观察,这一番观察下来,对纪书情的人品又有了新认识,让他不敢置信,在天潢贵胄之中,竟然真有纪书情这样为百姓考虑的人,不慕名利,默默付出,心性淡泊,简直匪夷所思。
      皇室有这样的人,看来这朝廷也不算太糟,还值得拥护一二。
      程新荣在心底下定主意,打算参加今年的会试,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他内心有些后悔,从前是他狭隘了,因为对朝廷的偏见,便虚度光阴,白白浪费了自己这一身才华。
      经过这段日子对纪书情的观察,他终于醒悟,自己对朝廷不满,应该投身其中,尽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而不是整日自命清高,自怨自艾。
      所幸如今还不算晚,他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这几个月,整个青安的官员都紧绷着,等待着朝廷与黑羊教的决斗,如今尘埃落定,大获全胜,官员们都赞同程秋办一场庆功宴的主意,纪书情想着,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好,就同意了。
      谁知这场宴会,却不像众人以为的那般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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