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珍珠》情颂

22、第22章

　　青安城内的动静很快便传到了黑羊教的耳朵里，教徒们面面相觑，“这两个皇子事儿还挺多，三天两头严查。”
　　“是啊，又闹什么，这样下去，咱们的大业都没法弄了。”
　　他们议论归议论，但并没有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想，毕竟他们势力再大，也只是在青安这处偏远之地，若真要和皇家对上，着实有些不够看，他们也没谁想不开会对两个皇子下手。
　　经过两天两夜的搜寻，穆南终于带着纪渊找到了周文浩关押纪书情的地窖。
　　此时，闯进来的两人看着周文浩放在纪书情胳膊上的手，以为他要伤害纪书情，心脏骤缩，纪渊大喊：“放开他！”
　　穆南身为刺客，反应更快些，朝周文浩扔出一把暗器，周文浩为了躲开，不得不放开纪书情。
　　“阿情，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纪渊双腿发软地冲过来抱住他，声音颤抖着问。
　　这两天他和穆南看了无数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每次进去，他都很害怕，害怕会看到纪书情的尸体。
　　穆南那群刺客，丧心病狂，他完全不敢相信，纪书情会在他们手里受到什么折磨。
　　直到此刻，真切地感受到纪书情在他怀里的温度，他的心才算放下。
　　“我没事，没受伤，不用担心。”纪书情有点吃惊，纪渊平时不是会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的人，看来这次是被吓坏了，原来纪渊竟然这么在意他，想到这里，纪书情的心里甜滋滋的。
　　“喂，抱够了没？”周文浩喊了一声，“这儿还有人呢？”
　　“哦对，”纪书情挣脱纪渊的怀抱，只见周文浩正在被穆南追着打，两个人快把这个破烂地窖掀翻了。
　　上次周文浩能勉强跟穆南打成平手，不过是占了穆南毒性发作的便宜，现在穆南休养了几日，他再应对起来就非常吃力了。
　　“穆南，他没有伤我，别打了。”纪书情道。
　　“即便如此，他绑了你，同样该死！”穆南杀气重重道。
　　纪渊更是一脸对那刺客的鄙视，难道赞同穆南一次，“不错，罪该万死，阿情，我们走，这里交给他。”
　　说完他拉着纪书情的手就想走，纪书情却没动，眼见着周文浩已经挨了穆南好几掌，才开口道；“好了，他已经付出代价了，别打了，他可是我好不容易策反的。”
　　听到这里，穆南才停手，看向纪书情，眼神不屑，“就他？”那语气非常欠揍。
　　周文浩被他打得表情扭曲，听到他这么怀疑自己的能力，更是气愤。
　　“多个人多份力量嘛。”纪书情笑道，“大家从今以后就是战友了，要和睦相处啊。”
　　和睦相处？
　　跟他？
　　除纪书情之外的三个男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其余人眼中的恶心。
　　纪渊几乎是把纪书情抱上去的，在地窖下面，他以为纪书情说没有受伤是在安慰他，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只有衣衫上有些脏污，脸色更苍白了两分，除此之外，还是那个白白净净，清风朗月的公子。
　　“阿渊，你这两天为了找我，是不是急坏了？”纪书情这时才看到，纪渊这个找人的，倒是比自己的脸色还要糟糕，两只眼睛全是红血丝，眼下青黑，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纪渊不想在他面前说自己有多害怕，那些痛苦让他一个人承担就好。
　　他们两个人其乐融融，那边两个刺客虎视眈眈。
　　周文浩见穆南痴痴望过去的模样，嘲笑道：“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别妄想了。”
　　穆南瞪他，“你是不是皮痒了？”
　　“还不让人说了，”周文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顿，走得缓慢，嘴里喃喃道：“别妄想了……”
　　声音很低沉，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说给谁听。

　　纪书情为了防止周文浩改主意，拉着他回了府，正好这样也方便给他诊治。
　　到了府门口，却见门前坐着一个形容萧索的官员，正是程秋，他身旁站着的，是一脸忧色的程新荣。
　　“程大人，”纪书情下了马车，不大好意思地打招呼，他跟纪渊来青安这段时间，没少给程秋添麻烦，看把这老头折腾成什么样了。
　　程秋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呆地坐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惊喜的程新荣把他搀扶起来，在他耳朵边大声道：“父亲，大殿下安全回来了。”
　　他这才回过神，颤颤巍巍地迎上来，老泪纵横，“大殿下，你可回来了，伤势如何，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敢掳走当朝皇子，我一定，一定把他碎尸万段！”老头激动地被口水呛住了。
　　缩在最后面的周文浩，心虚地左看右看。
　　纪书情看着程秋脸上的皱纹，和那眼神中的自责痛心愤怒等情绪，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次连凶手也不能让这老头处理了，他扶住程秋的胳膊，柔声道：“程大人，别担心，这都是误会，没有什么胆大的贼人，我是跟朋友出去玩儿，忘记跟家里交代了。”
　　“啊？是这样吗？”老头情绪激动，一时缓不过来，被他这一句话弄懵了。
　　“真的，我好好的，没受伤，程大人快回去休息吧。”程秋被哄回去了，程新荣也跟着回去，临走时看着他们的眼神饱含深意，似乎察觉了什么。
　　“我感觉程新荣好像看出了什么。”纪书情没有错过他的眼神。
　　纪渊怕他忧心，便说：“无妨，即便他真的知道了什么，无官无职的，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说的也是。”纪书情一想也是，而且根据他对程新荣的了解，他不像心怀鬼胎之人。
　　进府后，纪书情就忙着给穆南和周文浩安排住处，这两人明确表示不想挨在一起，他尊重了他们的意见。
　　“有什么需要就找小厮，我警告你们，在我府上，就要守我的规矩，如果你们在我府里乱来，就死定了。”纪书情威胁道。
　　穆南和周文浩强忍着笑意，严肃地应下，“记住了，不会乱来的。”
　　周文浩越相处，越觉得纪书情有意思，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天潢贵胄的傲气不说，还十分平易近人，对待他这个刺客和对待知府，甚至对下人，竟然都是同样的态度，让人如沐春风。
　　栽在这样的人手里，他可真不亏。
　　“哎，”周文浩看向穆南，问道，“你就这样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了？”
　　他们都很清楚，断魂丹的解药没那么轻易做出来，黑羊教一个月给他们一颗的解药，实则是延缓毒性发作的而已。
　　所有被黑羊教从小捉来的刺客，都会被喂下断魂丹，培养成黑羊教的刀，帮他们铲除不听话的人。
　　黑羊教的教主有点聪明，只朝百姓和普通商人下手，没有动朝廷官员，否则早就被一网打尽了，但也正因如此，没人把它放在眼里，放任它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周文浩他们有预感，黑羊教即将迎来至关重要的一步。
　　走过去了，就是广阔天地，若是过不去，就是万丈深渊。
　　所以穆南才动了脱离黑羊教的心思，哪怕毒发而亡，他也不愿意再做一把无名无姓的杀人刀，他不想和一帮疯子死在一起。
　　“你不也是吗？”穆南反问他，随后转身走了。
　　他们都是刺客，有着同样的成长背景和思考方式，他们被困得太久了，但凡遇到一丁点光芒，都奋不顾身地想扑上去，哪怕是像飞蛾扑火一般，付出生命的代价。
　　周文浩笑笑，难得放松了自己紧绷许久的心神，回了自己的小院。

　　这两天把纪书情累得不轻，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安排完就打算回房休息，但纪渊一直跟在他身后。
　　“阿渊，还有什么事吗？”纪书情不解地看向他。
　　“我很担心你，你明白吗，我这两天感觉心疼得要死了。”纪渊看着他，眼神是他读不懂的复杂。
　　纪书情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这次把你吓坏了，对不起啊，我以后会注意安全的。”
　　“你根本不明白，”纪渊一点儿都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恼火，他看着纪书情脸上那永远云淡风轻的微笑，只觉得异常碍眼，但他的嘴就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无法说出自己的心声。
　　这时，纪书情突然想起自己被绑走前准备对纪渊说的话，忙道：“阿渊，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纪渊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好似冰雪消融，他带着期待问：“是吗，你想跟我说什么？”会不会，他也跟自己一样呢，纪渊心里默默地放起了烟花，他们两个共享彼此的秘密，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他一定也很依赖自己。
　　“我想，你如果想回京的话，我可以帮你给父皇写信……”纪书情说着自己的构想。
　　轰！
　　纪渊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直直劈开，刹那间失去了思考能力，什么叫他想回京，什么叫可以帮他写信，纪书情究竟在说什么呢？
　　这一定是幻听，幻觉！
　　难道阿情还没有被找到，我是在做梦吗，面前的人真的是纪书情吗？
　　“阿渊，你怎么了？”纪书情说完，发现纪渊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很不对劲，就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但他伸出去的手被纪渊一把抓住了。
　　“你要赶我走？”纪渊问道，声音是古怪的滞涩。
　　“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得了风寒？”对纪渊身体的关心让纪书情忽略了他问的话。
　　纪渊咬牙切齿，今天他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非要问个清清楚楚不可。
　　“你回答我，是不是要赶我走？”纪渊问。
　　纪书情笑着否认，“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我只是看你在这里住得不习惯，想着你回去兴许就好了。”
　　此刻的纪渊被怒火侵蚀了理智，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他双眼赤红，双手如铁钳一般制住了纪书情的腰，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阿渊，你干嘛，快放开我。”纪书情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明明自己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为他考虑，怎么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纪渊喘着粗气，目光不住地在怀里人的脸颊和脖颈处流连，他感觉自己胸膛里有一把火在烧，那把火越来越旺，越来越旺，有失控的趋势，闻着纪书情身上淡雅的香味，他艰难地克制着自己。
　　“快放开我，你要勒死我了！”纪书情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外推，但被他硬邦邦的胸膛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偷偷锻炼了，这么壮，难怪他推不开。
　　纪书情感觉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太亲密了，虽然他不知道纪渊想干什么，但他能感受到纪渊身上危险的气息，他知道不能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穆南！”情急之下，他想让穆南过来把这人拉开。
　　谁知这下像是捅了马蜂窝，纪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恐怖，一手死死抱住他的腰，一手掐住他的下巴，沉声问道：“我明白了，你就是嫌我碍眼，想把我赶走，好跟那个刺客双宿双飞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纪书情受够了他这种审犯人一样的对待，恼火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疑神疑鬼，总怀疑别人要害你，我跟穆南清清白白，你一张嘴就污蔑我们的关系，你太可恶了！”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纪渊却只能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愤怒，那怒意点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忘却了一切，低头吻住了那张嘴唇。
　　纪书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