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珍珠》情颂

21、第21章

　　纪书情对纪渊的态度一如往常，纪渊可就怪异多了，面对他的关怀，时而感动，时而反感，让纪书情十分摸不着头脑。
　　“我看阿渊如今倒像个三岁小孩，说笑就笑，说气就气。”纪书情悄悄跟冷玉吐槽。
　　冷玉毕竟比他们年长，已经隐隐约约地从他们二人的相处中窥见了些许端倪，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说出来，两个人现在都是懵懂的，若是自己胡乱说出口，说不定还会启发他们，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冷玉只是淡淡道：“或许是想家了？”
　　冷玉只是随口一说，纪书情却上了心，想想也是，纪渊陪着他在这荒僻之地呆了大半年，吃穿用度跟宫里相比，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心里有气也是有可能的。
　　他这些日子越发喜怒无常，说不定就是想回京城了，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对他直说。
　　纪书情心想，自己好歹占了个兄长的名头，弟弟说不出口，他可以帮着弟弟解除后顾之忧。
　　于是他便准备去找纪渊谈心。
　　却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
　　再次醒来，纪书情发现眼前黑漆漆的，似乎是在地窖一类的地方，潮湿阴暗，气味难闻，让人闻得头脑发晕。
　　纪书情感觉自己的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绑住了，丝毫动弹不得，心里有些着急，自己这是惹到什么人了，这么大胆，居然敢冲进府里抓人。
　　他尝试着自己解开绳子，却发现根本做不到，绑他的人很谨慎，绳子是结实的粗麻绳，缠了一道又一道，他在那儿折腾半天，也没能撼动分毫。
　　纪书情就不再浪费力气，转而开始考虑对策。
　　为什么要绑架他，是为了求财？还是寻仇？
　　都有可能，但仔细想想，那贼人都堂而皇之地闯进他府里了，若真是求财，似乎没有必要绑架他，那么，更有可能的，就是寻仇。
　　他平日没什么仇家，若说结怨，也就只有黑羊教了。
　　黑羊教便如此胆大包天吗，居然敢绑架皇子，他们难道不怕引火烧身吗？
　　纪书情正想得入神，突然一声巨响，有人来了。
　　他谨慎地看着来人，发现有点眼熟，仔细一想，这便是那日要杀穆南的刺客。
　　“大殿下，看来您还记得我。”刺客狞笑，阴沉沉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人想到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格外令人生厌。
　　刺客名叫周文浩，当日去执行任务，抓叛徒穆南回黑羊教，那穆南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经受过毒发，气力不济，他也能勉强应付。
　　原本一切顺利，偏偏被半路冒出来的纪书情搅和了，因为没能完成任务，周文浩回来后又被教主折磨了一顿，他便恨上了纪书情。
　　“你抓我做什么？”纪书情勉强维持着镇定，他心里很慌，若是别的人，兴许他还能周旋一二，但碰到周文浩这样嗜血的刺客，再舌灿莲花恐怕也没用。
　　“不做什么，只是想让您也尝尝我所遭受的痛苦而已。”周文浩看他明明害怕还故做端庄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难得有兴趣多说两句话，“我知道您出身高贵，不知民间疾苦，就请您来体验体验。”
　　纪书情心里暗暗叫苦，这下怕是有苦头吃了，脑子飞快地想着对策。
　　“你为什么要杀穆南，是有人给你的任务吗？”他们二人唯一的联系就是穆南，因此纪书情从穆南入手。
　　周文浩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更加锐利。
　　纪书情知道自己赌对了，于是接着说：“因为我妨碍了你的任务，你被处罚了是吗？”
　　他边说边观察眼前人的表情，发现这刺客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看起来有点兴趣，继续思考着。
　　周文浩则是吃惊，本以为这种皇亲国戚都是酒囊饭袋，没想到这个大皇子除了一张脸能看，脑子还挺好使，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还能猜到多少。
　　纪书情专注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双眼澄澈，目光纯粹，周文浩恍惚间，像是被他看进了心底，狼狈地偏过了头。
　　他的失态没有逃过纪书情的眼睛，纪书情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秘密，更加有把握，“你也跟穆南一样，被人控制着杀人吗，那人是用毒药逼迫你们的吗？”
　　他语调和缓地问。
　　周文浩的脸色“唰”地变了，冲过来提着他的领子质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别担心，我不是要拿这件事情威胁你们，是想跟你们合作。”纪书情没有被他突然的癫狂吓到，游刃有余地说着，他淡然的表情和语气多少感染了周文浩，让他的情绪也不再那么冲动。
　　“你甘心吗，明明一身本领，却只能任人摆布，做一把见不得光的刀？”纪书情问。
　　周文浩看向他，眼中是满满的怀疑和探究。
　　“我知道你们被迫杀人，心里很不好受，我可以让你们自由，再找名医研制你们所中之毒的解药，只要咱们里应外合，一定能把黑羊教拿下的。”纪书情真挚地描绘着美好的愿望。
　　“异想天开。”周文浩嗤笑一声，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纪书情知道他听进去了，被逼着当了那么多年的杀手，周文浩一定很想要自由，但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撼动黑羊教这个庞然大物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他们这股朝廷力量在，双管齐下，肯定能战胜黑羊教的。

　　周文浩没有完全信任他，却也对他下不去手了，坐在他对面，阴沉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在纪书情身上盯个洞出来。
　　纪书情知道他正在进行艰难的抉择，又拱了一把火，“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要被人害得死无葬身之地了，才知道后悔。”
　　“说得轻巧。”周文浩反驳道，颓然地靠在墙壁上，眼神沧桑，真的还来得及吗，他杀了那么多人，这辈子，早就完了，现在回头，还能回得去吗？
　　纪书情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看纪渊那边能不能找到他了，纪渊那么聪明，应当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纪书情滴水未进，感觉自己像一尾马上就要渴死的鱼，连神志都开始模糊。
　　他放软声音，让周文浩给他把绳子松开，周文浩答应了，看着他俊秀的脸变得苍白，嘴唇干得起皮，才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周文浩心里升起一点微弱的歉疚，就给纪书情弄了点吃的，然后仍旧坐在角落里默然思考着。
　　纪书情补充完食物和水，又见缝插针地给周文浩洗脑，“你是怎么被控制的，是从小就被抓起来的吗？”
　　角落里没有回应，纪书情也不在意，继续道：“这帮人实在是太残忍了，把小孩子抓起来训练成杀人工具，如果能把他们绳之以法，你们所有人就自由了，你想自由吗？”
　　仍然没有回答。
　　纪书情多少有些泄气，想想也是，要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动摇一个接受了十几年变态教育的人，的确是不大可能。
　　谁知周文浩突然开口了，“我真的还有希望吗？”
　　“有，当然有！”纪书情肯定地回复，“只要你自己不放弃自己，任何时候都有希望的，你想好了吗？”
　　周文浩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深沉，“我放了你，你会信守承诺吗？”
　　“会的，我保证。”纪书情没说怎么保证，周文浩也没问，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面前这个斯文的小公子的信任占了上风。
　　毕竟，他居然愿意去救穆南那样的人，应当不至于骗他。
　　“好，你走吧，记住你说的话。”周文浩道。
　　纪书情点头，缓慢起身，这两天保持同一个姿势，他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见他艰难的样子，周文浩不假思索地上前扶了一把。
　　两个人都愣住了。
　　“嘭！”一声巨响，地窖上方的木门被人暴力砸开。
　　紧接着，两道身影自上方落下，纪书情定睛一看，竟然是穆南和纪渊。
　　纪渊二人这两天一直在找纪书情，都快把青安城翻了个底朝天。
　　是纪渊最先发现纪书情不见的，他虽然弄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在烦什么，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想要见到纪书情，想陪在他身边，最好让他身边只要自己一个人。
　　因此，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了纪书情的院子。
　　去了才知道人不在，纪书情临走前也没交代去了哪，往常纪书情如果要出府，势必会跟府里交代一声，如今没有交代，人多半就在府里，但他把府里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立刻就知道糟了。
　　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穆南的住处，心想若是纪书情真的在这里，他也就不计较纪书情没交代去向的事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但最坏的事发生了，纪书情也不在这里，且穆南一听说他要找纪书情，脸色都变了，纪渊冲过去，眼神凌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他在哪？”
　　“我猜，他可能是被周文浩带走了，但我跟他不熟，不知道他会把人藏在哪。”穆南懊悔道，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不该把纪书情牵扯进来的。
　　“我就知道，他在你身边一定会被连累，你快想想，你们刺客都喜欢把人藏在哪？”纪渊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怒气，现在找人要紧。
　　青安城又开始严格排查进出城人员，程秋听到纪书情失踪的时候，脸色的血色尽失，短短两月，先是二皇子失踪，如今又是大皇子失踪，这下，他的乌纱帽乃至项上人头兴许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