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珍珠》情颂

16、第16章

　　纪书情心中一惊，霎时有些心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来历被看穿了。
　　“空静大师，打扰了，这两位是我的贵客，劳烦您招待一下。”程新荣对空静很是尊敬，甚至比对纪书情他们的态度还要好。
　　“程公子客气了，请几位随我来。”空静收起方才严肃的目光，分别看了纪渊和纪书情一眼，带着他们入寺。
　　纪书情没有和空静对视，因此没有注意到空静实际上更关注的是纪渊，他面对纪渊时的神情可以称得上漠然。
　　清风寺位于偏僻的山林间，自然没有太好的条件，房间和饭菜都很质朴，程新荣担心他们责怪空静，帮着解释道：“二位殿下见谅，这里的条件不大好，并非空静师父有意怠慢。”
　　“条件不好为何不早做准备，现在假惺惺地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到底还是不上心。”纪渊突然开口嘲讽。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很尴尬，程新荣碍于他的身份，也不好反驳，只能道歉，“抱歉，二殿下见谅，是在下思虑不周。”
　　纪书情悄悄拽了下纪渊的袖子，让他不要太过分，纪渊一顿，大力把自己的衣袖抽出来，坐下开始吃饭，表现得很不耐烦。
　　吃过饭，纪书情打算出去转转散散心，因为纪渊一直盯着他看，眼神让人难以描述，看得纪书情后背直冒冷汗。
　　想着既然来了寺庙，不去上个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纪书情便朝大殿走去，谁知在拐角处，纪渊猛地冒出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了一间偏僻无人的屋子。
　　纪书情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呜呜呜”地出声，表示自己想说话，同时双手用力去掰他的手，却无论如何都掰不动。
　　这让纪书情更加迷惑，纪渊何时变得这么健壮了。
　　“你想去干嘛，上香吗？”纪渊的眼睛红着，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不怕佛像吗，像你这样的鬼魂应当很怕才对啊。”纪渊戏谑道。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让纪书情如遭雷击，头脑一片空白，连纪渊已经放开他都没有注意到。
　　僵硬了一会儿后，纪书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飘忽道：“阿渊，你在说什么呢，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纪渊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厉声道：“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前世你差点害死我，别告诉我你不记得。”
　　纪书情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嘴唇微微颤抖，恐惧地看着他，那一瞬间，自身秘密被揭发的害怕让他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呆呆地看着纪渊。
　　他惊恐的表情很好地取悦了纪渊。
　　纪渊轻佻地用眼神欣赏着他的慌乱，看他泛红的眼睛，紧紧抿起来的嘴唇，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
　　前些日子他外出散心，被小毛贼暗算，敲了闷棍，身上的钱财被洗劫一空，醒来后恍如大梦一场，眼前一时是前世在王家被折磨了十几年的场景，一时又是今世纪书情对他关怀备至的画面。
　　他头疼欲裂，直接在荒郊野岭躺了一晚，这才捋顺自己脑子里的情景，他也终于明白，自己重生了。
　　他重生在年幼的自己身上，兴许是当时的身体和精神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冲击，于是选择了遗忘和掩埋。
　　直到他开始频繁地梦到前世的场景，又被砸了脑袋，这才想起自己的前世。
　　两世的记忆和心智加起来，再联想一下今生幼年时，纪书情那古怪的表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纪书情一定也是重生的。

　　弄清楚这件事之后，纪渊的情绪翻涌，久久不能平静，内心像是有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烧得他无比煎熬。
　　尤其是看着纪书情一副天真纯善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关心他，更让他作呕。
　　他忍了又忍，思索着对策，不耐烦再应付纪书情，本以为纪书情一定会暴露本性，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是整天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更让他厌恶。
　　“怎么，敢做不敢认啊？”纪渊讽刺他。
　　“我……”纪书情声音滞涩，强迫自己出声，“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此情此景，他的话显得如此苍白。
　　“对不起有用吗，”纪渊嘴角扯出一抹冷厉的笑，“你说，该怎么补偿我？”
　　纪书情慌了神，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钱财和权力，纪渊都不缺，思来想去，自己真正拥有的，只有这一条命而已。
　　“我什么都没有，”纪书情小声道，“要不，我给你当牛做马。”
　　纪渊被他气笑了，“我缺奴才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只要我能做到，我绝不推辞。”纪书情没招了，确实是他先对不起纪渊，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当初他对纪渊痛下杀手，今日纪渊要向他讨回来，他并不冤枉。
　　纪渊一时也想不起来要他做什么，无趣地放开他，见他松了一口气，又恶劣道：“我暂时没想到要让你做什么，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这，这样啊。”纪书情苦恼地想，这样岂不是比给他当牛做马更可怕，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到，你就这点诚意？”纪渊问。
　　纪书情挤出一抹笑，“做得到，我做得到。”
　　瞧他明明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服从的样子，纪渊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恨纪书情，毕竟前世的他只不过是一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而已。
　　但如今的纪书情不同，如今的他，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质，温和沉静，抚慰人心，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
　　与此同时，还有几分忧郁常常笼罩着他，配合上他清俊的相貌，就给人一种弱不胜衣的感觉，又激发了人心底的恶念，让人想要破坏那份宁静与美好。
　　而恰好，前世的纪渊就是一个坏种，他最喜欢看人倒霉，只要一想到纪书情盯着那张君子端方的脸，做出各种为难屈服的表情，他就快意无比。

　　纪渊终于放开了纪书情，他松手那一刻，纪书情便立刻远离他，打开门想要逃离，门口却站着一个人，看样子已经来了许久。
　　纪书情本就心虚，猛地看见一个人，心差点跳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空静和尚。
　　他讪讪地问候道：“空静师父。”
　　“施主安好。”空静平和地回他一礼，接着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饱含深意。
　　“和尚，有事吗？”纪渊下意识地挡在纪书情身前，质问道。
　　空静神情悲悯，淡淡道：“施主，你心有魔障，长此以往，必会伤及身体。”
　　老和尚的眼睛如同一谭幽深的湖泊，让人不敢直视，纪书情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心里默默揣摩，空静这么笃定且神秘的样子，莫非真的有什么特殊本领，能看穿他们的前世今生。
　　纪渊却不畏惧，傲慢地看着空静，挑衅道：“和尚惯会装神弄鬼，那你倒是说，我有什么魔障？”
　　“施主心中自有答案，老衲不必多言，施主珍重。”空静完全没有把他的敌意放在心上，始终保持着平静，说完后看向纪书情，提醒道：“这位施主，你心中有悔恨，切记不可自苦，记得向前看。”
　　纪书情懵懂地点头答应，“多谢大师赐言。”
　　空静转身离去，纪书情还在琢磨他说的话，越想觉得这个和尚是有真本事的，给出的建议也饱含智慧。
　　他对着空静的背影思索着，眼前突然一花，纪渊阴阳怪气道；“一个老和尚有什么好看的，人都走远了还恋恋不舍的。”
　　“不要对大师不敬。”纪书情提醒他。
　　“切，”纪渊不服，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别傻了，什么大师，随便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套，总能套中一两句的。”
　　纪书情微微动摇，“真的吗？”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已经有了偏向，空静和尚见的人多了，一定有两分识人的本领，能说中一两句也没什么奇怪的，是他把空静看得太厉害了。
　　但即便这样，他心里仍然有些犹疑。
　　“你这么好骗，我真的很不高兴。”纪渊道。
　　“什么？”纪书情不解。
　　纪渊道：“显得跟你竞争的我很蠢。”
　　纪书情反驳道：“你本来就没多聪明，不然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之前的事，还躲了我这么多天？”
　　离开封闭的空间，纪渊的压迫感没有刚才那么强，纪书情壮起了几分胆子。
　　“谁躲你了？”纪渊当然不肯承认，底气不足道，“我只是懒得搭理你而已。”
　　“是是是，”纪书情心下一松，如今他和纪渊不再是生死仇敌，纪渊也并非心狠手辣之辈，以后的日子大概也没有那么可怕。
　　但很快，纪书情这个天真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在纪渊第三次阻止他跟其他人接触的时候，纪书情终于忍够了。
　　“你为什么总是干涉我的自由？”纪书情皱着眉头指责他。
　　纪渊看他对自己这么不耐烦，怒火更甚，“你就那么讨厌我，整天出去闲逛，跟那些人究竟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