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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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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一处偏僻的厢房内。
应倩然正埋头哭泣,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压抑着情绪,憋得心脏抽痛。
门口守着一个人,是突发奇想赶来寺院的应含秀。
她面露不忍地看着狼狈的应倩然,却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但就这么站在一边儿看着似乎太过无情,她挣扎片刻,还是在妹妹身边坐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当应倩然感受到她体温的那一刻,心中压抑的情绪喷薄而出,哽咽着说:“姐姐,她可是我亲生母亲,为何如此狠心,竟然用这种恶毒的法子来陷害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应含秀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的母亲难产而死,两人从未见过面,她设身处地想,如若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定然做不到心如止水。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逃掉这次祈福,但自下午开始便一直心神不宁,思来想去,唯一可能遭遇变数的便只有这个新了解的妹妹。
因为担心人多生是非,想着来看看,也好安心,不料却刚好撞见黄艺给应倩然下迷药,她急得险些冲出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样不明不白地冲出去,不仅救不了应倩然,更会把自己搭上,毕竟谁会相信,亲生母亲竟能对女儿下这样的狠手,她作为外人,定然会被人怀疑居心不良。
“姐姐,你说,我在她眼里算什么,”应倩然哀婉道,“这样没名没份地把我送给别人,我就那么下贱吗?”
应含秀越听越心疼,不好直接对黄艺破口大骂,只道:“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你母亲,她兴许是想攀附皇家,一时鬼迷心窍。”
经此一事,应倩然才终于认清黄艺的真面目,决定任性一回,不管不顾地把心里的不痛快倒了个干净。
作为唯一倾听者的应含秀丝毫没有不耐烦,耐心地陪着她。
即使长夜漫漫,最后黎明还是到来了。
护国寺乱糟糟地吵了一夜,就在人们对应倩然的下落众说纷纭之时,一夜不见踪影的女孩却在应含秀的陪伴下,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黄艺的算盘落空,开始还以为是应倩然自己提前醒来,悄悄溜了,暗想这丫头真是越大越不听话,待找到她,定要让她好看。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人加入搜寻中,应倩然却始终不见踪影,黄艺渐渐慌了,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谋划,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各种可怕的后果。
她在这样煎熬的心情中度过了一夜。
直到应倩然二人共同出现。
“倩然,你去哪儿了,吓死母亲了!”黄艺惊魂未定地扑过去。
“昨夜我去找姐姐了,没有和家里人交代,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稍后我会送上歉礼。”应倩然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大方。
早上出发之前,她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把脸上的疲倦与忧郁尽数遮掩起来,为的就是避免好事之人的无端揣测。
果然,见她一副毫发无损的样子,众人心中的怀疑消减了许多。
“人没事就好,算不得麻烦。”虞谷笑吟吟地道。
应付完众人之后,黄艺拉着应倩然到房里,压低声音斥责道:“你这死丫头,昨晚跑哪儿去了?”
面对她的责难,应倩然不复往日的怯懦,反而嗤笑一声,讥讽道:“母亲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此刻一定很气愤吧。”
黄艺愈发恼怒,“你居然敢顶嘴,定是被应含秀那丫头给带坏了,我早说让你离她远点。”
黄艺喋喋不休地说着应含秀的坏话,势必要给自家女儿的变化找个理由出来,应倩然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道:“母亲,你怎么忍心的,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忍心用我的清白去陷害皇子?”
她的诘问却再次燃起黄艺的怒火,黄艺道:“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若能嫁给二皇子,后半辈子就能享福了,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为我好?”应倩然觉得可笑,反问了一句,随后犀利道:“你口口声声都是为我好,却拿我的清誉当做筹码,让我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
“啪!”黄艺气极,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尖厉,“我看你是昏了头了,竟敢质疑我,没有我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你如何能过上这般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不稀罕!”应倩然硬气道,“我宁可吃糠咽菜,也不愿意做你的女儿。”如此恶心的手段,只需要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就能堂而皇之吗,简直可笑至极。
黄艺冷硬的心被刺得生疼,丢下一句,“你好好反省”,便匆匆出去了,对门口的丫鬟吩咐道:“看好二小姐,这些日子不许她出门。”
丫鬟们不解其意,但看着她浓黑如墨的脸色,不敢多言,轻声应是。
应倩然看着紧闭的门扉,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纪渊长这么大,甚少与女子接触,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纪书情被他难得一见的呆滞模样逗笑,回答道:“这一切都是黄艺的计策,应二小姐也是受害者。”他给纪渊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纪渊道,“二小姐真可怜,摊上这种母亲。”他也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察觉到这个话题有点沉重,纪书情说起旁的,“现在看来,我们的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你打算如何应对?”
纪渊沉默片刻,而后道:“我不知道。”
他一向运筹帷幄,竟然也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纪书情在心里感慨。
“书情,你呢,怎么打算的?”纪渊看着他,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启发。
“我么,”纪书情淡淡一笑,“我打算对抗到底,决不妥协,因为底线一旦被打破,就会一降再降,我不希望我的婚事变成权力斗争的筹码。”
纪渊怔怔地看着他。
“你们俩,可真是好样的。”纪轻鸿被气得不轻,“让你们成亲,又不是要你们的命,至于这么反感吗。”
纪渊不应,用沉默表示反抗。
“对我来说,让我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比要我的命还可怕。”纪书情故意跟他唱反调。
“你!”纪轻鸿怒视他,“真是越来越放肆,我看你就是过得太舒坦了,该让你出去吃吃苦,醒醒脑子!”
纪书情仍然不认输,“求之不得。”
眼看气氛越来越焦灼,纪渊怕他真的惹怒皇帝,连忙开口,“父皇,您消消气,书情他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有意要忤逆您的。”
纪轻鸿冷哼一声,“我看他可不是冲动,是翅膀硬了。”
帝王的尊严容不得任何人一次又一次的挑衅,纪轻鸿冷酷道:“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朕便遂了你的意,”他看向纪书情,发现那人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怒意更甚,“你年纪也到了,去青安就藩吧。”
纪渊大惊失色,青安地处边境,可是大周有名的贫瘠之地,民风彪悍,遍地都是盗贼与刺客,那种地方,纪书情怎么呆得下去。
“父皇,请您三思!”情急之下,纪渊下跪求情,同时向纪书情投去眼神,让他不要跟皇帝对着干。
可惜纪书情铁了心要逃离皇宫,没有理会他们二人明里暗里的指示,反而痛快地应下,“儿臣遵旨。”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转圜,纪渊心一横,向皇帝提出请求,“父皇,青安乃蛮荒之地,儿臣请求与书情一同前往。”
“纪渊,你疯了,干嘛跟着我趟这趟浑水?”纪书情从没有想过会将其他人牵扯进来,焦急地看着皇帝,希望他不要答应这荒唐的提议。
纪轻鸿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冷笑道:“好啊,好得很,你们兄弟的感情倒是好,唯独朕是恶人,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们。”
“谢父皇。”纪渊拜谢。
纪书情气冲冲地快步走出御书房,纪渊小跑着到前面拦住他。
“干什么。”纪书情不满道:“你做什么傻事,跟着我去那种地方干嘛?”
“你能去,我为何不能去。”纪渊淡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与父皇唱反调,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天涯海角。”
这还是纪渊第一次对他说这些话,纪书情深受触动,简直不敢相信他上辈子会那么心狠手辣。
“可我不想连累你。”纪书情低声道。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心甘情愿的。”纪渊道。
皇帝一怒,百官俱颤。
无人敢为他们求情,生怕也落得个发配边疆的下场。
两人出发那日,纪轻鸿没露面,只有几个兄弟姐妹来送,纪长修哭得最惨,抱着纪书情不肯撒手,嘴里念叨着:“大哥,别丢下我啊呜呜呜……”
声音凄惨至极,一个身高八尺,体型健壮的男子做出此等腻歪之态,众人不忍直视,纷纷避开视线,纪长修毫无所觉,半点儿不觉得丢人。
纪书情只好轻拍他的肩膀安慰,“别难过,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看我。”
拉扯许久,两人才正式启程。
登上马车之后,纪书情靠在马车壁上,长出一口气,深感纪长修越来越难对付了。
他闭目养神时,没注意到身旁纪渊对他投去的复杂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