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珍珠》情颂

10、第10章

　　纪渊默然不语，觉得娶谁都无所谓，若纪轻鸿来选，还能省了他的工夫。
　　“父皇，”纪书情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请父皇允我和两情相悦之人成婚。”
　　“天真！”纪轻鸿不屑道，“身为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就是你的责任，什么两情相悦，简直胡闹！”
　　“我是认真的！”纪书情不由自主地高声道：“我又不是你亲生的，一个冒牌货而已，开枝散叶关我什么事。”
　　“你！”纪轻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拿起桌上的砚台朝他面前的地上砸去，“说的什么混账话！”
　　殿内的人皆是一惊。
　　纪书情却早有准备，纹丝不动，“我说的是事实，父皇不必为我操心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稍有不顺心就拿你的身份说事，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来，朕对你跟亲生的有什么两样，这么大的人了，却如此幼稚，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鲜少有人这样当面顶撞纪轻鸿，他暴怒道。
　　“我没错，”纪书情铁了心不愿牺牲无辜女子的幸福，倘若日后他有不测，他的妻妾子女一定也没有好下场，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隐患。
　　众人都没想到一向懂事的纪书情这次骨头这么硬，被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连头都不敢抬，纪渊想劝纪书情不要和皇帝对着干，婚事可以从长计议，不料纪书情骤然转身，扔下一句，“我没什么可反省的”，就朝殿外走去，气焰十分嚣张。
　　纪渊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纪轻鸿，果然见到书案后的皇帝满面怒容，冷冷道：“翅膀硬了，敢和朕对着干！”
　　“书情，你方才为何要那么跟父皇说话？”纪渊追上纪书情问。
　　看着他真心的忧虑之色，纪书情不忍欺瞒，轻声解释道：“纪渊，我不想成婚，我现在的能力，根本保护不了我的妻子，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原来如此，”纪渊虽然有些懵，却直接站在了他这边，考虑起了对策，“但父皇恐怕不会同意。”
　　“车到山前必有路，”纪书情微笑道，“总有办法的。”
　　威远侯府。
　　“含秀，今日见着几位皇子了吗，感觉如何？”应北问道。
　　“不如何，”应含秀漫不经心答道：“没见到。”
　　应北急道：“怎么会没见到呢，你与我细说宫里的情况。”
　　应含秀三言两语说了宫里的情景。
　　“唉，”应北叹道：“没想到几位皇子竟然对婚事如此不上心，这可不好办啊。”
　　“父亲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真的想当皇子岳父？以应家如今的光景，只怕当不起这泼天的富贵。”应含秀讥讽道。
　　应北无奈道:“你这孩子，说话总是如此不留情面。”
　　“父亲嫌我说话难听？”应含秀皮笑肉不笑道，“须知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旁人可不会如此真心实意地为应家考虑。”
　　她这么一说，应北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些，旋即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些日子他被黄艺哄得不知东南西北，还真做起了当皇子岳父的美梦，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们应家的爵位是祖上凭借军功挣来的，当时可谓是风光无限，可惜一代不如一代，到他这里，更是只剩几分面子情，在陛下那里没什么分量。
　　陛下正当壮年，雄心壮志，手段了得，最不能容忍臣子结党营私，若是知晓了他的心思，只怕这仅剩的风光也保不住。
　　“闺女，你说的是，”应北尴尬地揩去额头的汗珠，喃喃道：“为父往后不提了。”

　　两人的话很快传进黄艺的耳朵里，气得她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暗暗唾弃应北是个窝囊废，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这话她不敢跟任何人说，事已至此，无法转圜，只好悄悄把应倩然叫来，面目狰狞地嘱咐道：“女儿啊，你爹不争气，娘这后半辈子可全指望你了！”
　　她鲜红修长的指甲戳到应倩然的肉里，应倩然一声都不敢吭，被沉重的期望压得喘不过来气。
　　“不行，”黄艺左思右想，仍旧不甘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轻易放过！”她眼中精光乍现。
　　应倩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忐忑地问：“娘，你想做什么，爹不是已经否决此事了吗？”
　　“ 你爹靠不住，”黄艺恨道，“娘这辈子是没什么盼头了，全靠你了。”她蓦地转头看向应倩然。
　　那期望的目光却让应倩然毛骨悚然，仿佛是被猛兽盯上一般。
　　几日后，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祈福日。
　　皇室的主要成员都会前往护国寺上香祈福，以祈求国泰民安。
　　为显示皇家恩泽，皇帝准许亲近的臣子与勋贵带上家眷同往，然而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皇帝在给几个皇子制造相看贵女的机会，不少人家将上次的挫败抛之脑后，信心满满地做起准备来。
　　出发那日，正如钦天监卜算的一般，是个晴天，给祈福开了个好头。
　　人人皆盛装打扮，预备着出风头。
　　纪轻鸿虽不喜繁文缛节，但对于祈福这类庄严的传统却非常敬重，从很早就开始预备，排场甚大，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护国寺而去。
　　皇室成员在前殿祈福，女眷们在后院谈天，都庄重地压低声音，保持着优雅风度。
　　应含秀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就没来，应倩然则是被母亲拽来的，她面对这么多人，拘谨腼腆，讷讷不敢言，看得黄艺心头火起，暗恨她不争气。
　　夜里，风朗气清，众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矜持地自夸或互相吹捧，气氛让人昏昏欲睡。
　　纪书情无聊地晃着酒杯，将纪渊警告的视线视若无物。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不少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宫女惊慌失措地道歉，“二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原来是方才这宫女不小心将纪渊的衣服泼湿了。
　　纪渊小时候吃过苦受过罪，因此从不与伺候的人为难，只道：“无事。”说着起身，打算去换身衣服。
　　一旁有宫女引着他朝厢房去。
　　见此情景，纪书情计上心头，觉得这是个脱身的好办法，于是故意将自己的衣服弄湿，然后也悄悄朝着纪渊离开的方向去了。
　　宫女将纪渊带到厢房门口便离去了，纪渊也没有在意，独自进门。
　　屋内黑漆漆的，只有窗户漏进来的些许光亮，虽说什么都看不清，但纪渊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身便走，这时床榻出突然传出女子的低吟，纪渊暗道不好，加快脚步往外冲，却与人迎面撞上。
　　“嘶。”纪书情捂着额头，不解地看他，“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
　　“小心，有陷阱。”纪渊更急了，生怕将他也牵扯进来，拉着他的手就想逃。
　　纪书情被人陷害过，不敢掉以轻心，看他迫切的样子，也着急起来，却不料这时不远处传来动静，似乎有一大帮人正往这边赶。
　　“恐怕走不了了，这附近已经被人围起来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纪书情道。
　　“谁这么恶毒，要用女子的名节来陷害我。”纪渊头疼。
　　“竟是这样。”纪书情也犯难，现如今他们二人都在这陷阱里，一会儿闹起来，场面定然很不好看。
　　黄艺领着一大帮子人，风风火火地朝着他们在的厢房而来，她装作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口中道：“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啊，从她生下来，我就如珠如宝地护着，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你别急，估计只是一时与人走散了，这里这么多人，总能找到的。”跟在她身后的热心女子纷纷劝道。
　　“这地方僻静，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又一个人过来躲清静了。”黄艺念念有词，毫不迟疑地用力推开厢房门。
　　然而，房中的情景却让她大失所望。
　　纪书情和纪渊二人正相对而坐，相谈甚欢，再没有第二人的身影。
　　“看来应二小姐不在这里，咱们去别处找找吧。”虞谷道。
　　虞谷是定国公夫人，身份贵重，为人最是热心，更时常帮助贫苦女子，是黄艺早就选中的目标，她计划的是，把应倩然和纪渊两人困在一起，若今夜事成，虞谷定然见不得纪渊和应倩然没名没份地纠缠，会撮合她二人的亲事。
　　可看戏的齐全了，应倩然却不见踪影，黄艺不死心，在屋里来回地转，恨不得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纪书情二人跟一众长辈们打了招呼，随后疑惑道：“这是在做什么？”
　　虞谷答：“应家二小姐不见了，我们正找呢。”
　　“好端端的，如何就不见了，可有什么线索？”纪书情问。
　　“唉，”虞谷叹道，“谁知道呢，什么线索也没有，就这么不见人影了，真是怪事。”
　　她看黄艺仍在四处张望，就道：“这屋子就这么大，哪里能藏人呢，咱们去别处吧。”
　　已经有人觉得奇怪了，女儿丢了不着急找，反而在这么一间小屋子里来回翻找，看那架势，倒像是笃定人就在这儿似的。
　　黄艺满肚子纳闷和怒气，不甘心地走了。
　　一群人走远后，纪书情二人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