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双界追踪 你跑得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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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世界·阿什福德珠宝行后巷·深夜】
卡尔站在巷口，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十点二十七分。
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没穿制服。
路灯只有巷口一盏，照不到巷子深处，整条巷子像一条吞噬光线的喉咙。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奥托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一条打了补丁的裤子，都是卡尔让安德烈从旧衣堆里翻出来的。
卡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旧手套递过去：“戴上，别留下指纹。”
奥托接过来套上，手指瘦得关节突出，手套戴着也不服帖。
“走。”卡尔转身往巷子里走。
奥托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卡尔掏出小型手电，光束打在地面和墙壁上，缓慢扫过。
“你被塞赃物的位置在哪？”
奥托停下脚步，指了指左侧墙边一个堆着废弃木箱的角落：“就这儿。”
卡尔把手电照过去。那个角落很窄，旁边就是珠宝行的后门，门上装着一把厚重的铁锁。墙角有一道排水的暗沟，沟里积着发黑的污泥。
“你当时面朝哪个方向？”
“面朝巷口。”奥托指了指自己原本的位置，“我在翻木箱后面的垃圾袋，有人从背后撞了我，然后就跑了。我转身想追，那个人已经跑远了，我怀里多了个袋子，然后前面就有人喊抢劫。”
卡尔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墙角。排水沟边缘有一小截被踩碎的枯叶。
他捻起那片枯叶，放到鼻尖闻了闻。冷调的木质香，很淡，几乎消散殆尽，但底下还压着一丝甜腻的气味，像糖浆。
“过来闻一下。”卡尔把枯叶递到奥托面前。
奥托凑近，鼻尖动了动：“就是这个，甜腻的味道，和那个撞我的人身上的一样。”
卡尔把枯叶收进证物袋，站起身。手电继续扫视墙面，忽然在离地面约两米高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你看这个。”卡尔踮起脚，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摸过去。
划痕很短，边缘卷翘，像是金属徽章或别针刮过石墙留下的。
“位置太高了，你当时弯着腰翻垃圾，够不到这个高度，那个人经过这里的时候，肩膀擦到了墙。”
奥托仰头看着那道划痕：“他撞我的时候是从背后来的，如果他是从巷子深处往巷口跑，不应该经过这个位置。”
卡尔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走向，墙上这道划痕的位置，意味着嫌疑人是从珠宝行后门的方向跑过来的。
“他不是从巷子深处来的，他是从珠宝行后门出来的。”
奥托愣住了：“珠宝行的后门？那不是……”
“内部人。至少是能接触到珠宝行内部的人。”卡尔站起身，目光落在珠宝行那扇紧闭的后门上，“你说喊抢劫的人，是珠宝行的值守人员？”
“对，三个。我转身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巷口了，好像早就等在那里的。”
卡尔眯起眼。
从珠宝行后门出来，绕到巷口，等奥托被塞赃物之后再“发现”他，整个过程需要精确到秒，需要三个人同时配合。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排练过的局。
“走，去巷口看看。”卡尔收起手电。
奥托跟在他身后。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卡尔忽然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从巷口方向传来。
他侧耳听了两秒，脸色沉下来。
“有人来了。”
奥托也听到了：“不止一个。”
卡尔迅速扫了一眼周围。
巷子两侧没有岔路，后门锁着，唯一的出口就是巷口。但巷口方向来人了，退路被封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条延伸向另一条街的方向，也有脚步声逼近。两头堵。
“这边。”卡尔一把攥住奥托的手腕，把他往珠宝行后门旁边的一个浅凹处拽。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壁龛，深度刚够两个人挤进去。
卡尔把奥托推进去，自己侧身挡在外侧。
奥托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墙，前胸几乎贴着卡尔的胸口。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卡尔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
“别出声。”卡尔低声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巷口方向来了三个人，巷子深处来了两个人。
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走路的声音很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五个人在巷子里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巷口方向响起：“人应该就在这附近。刚才有人看到两个影子往这边走了。”
奥托浑身紧绷。
这个声音他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卡尔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沉稳。“别动。”
奥托没有动，但把脸微微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鼻尖轻轻抽动，甜腻的气味，比枯叶上的残留浓得多。
“找到了。”卡尔在他耳边低声说，“甜调香水。”
奥托猛地转头，嘴唇差点擦过卡尔的颈侧，他僵住，耳根瞬间烧起来。
卡尔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意外，目光依旧盯着巷子里的动静。
“我们从后面绕。”卡尔压低声音，“巷子深处还有一条窄道，能通到另一条街。”
卡尔松开他的肩膀，先一步从壁龛里闪出来，贴着墙往巷子深处移动。
奥托紧跟在后面，脚步压到最轻。
巷子深处的两个搜索者正背对着他们检查一个墙角。
卡尔从他们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经过，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窄道口就在眼前，卡尔侧身闪入，奥托紧随其后。
黑暗中，卡尔的手向后伸了一下，精准地抓住了奥托的手腕。
“跟紧。”
窄道尽头是一堵矮墙，高度到卡尔胸口，他没有犹豫，松开奥托的手，一个翻身就翻了过去。
奥托在墙前停了一瞬，后退两步，猛地蹬地起跳，双手扒住墙头，一个翻身过去了。
落地的时候，卡尔正站在墙后等着他。
“你跳得不错。”
奥托喘了口气没接话。
卡尔侧耳听了听墙那边的动静，追赶的脚步声在窄道里徘徊了一阵，渐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甩掉了。走吧。”
两人沿着空荡的街道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时，卡尔忽然停下脚步。
“你刚才在巷子里，闻到甜调香水之后，说了‘是他’。”
奥托眨了眨眼：“是。那个味道，就是撞我那个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卡尔点了点头：“明天我会让安德烈去查阿什福德珠宝行所有员工，尤其是能接触到后门钥匙的人。”
“你还要我做什么？”
“你的鼻子比监控好用。我需要你记住这个味道，如果那个味道再出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奥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些人刚才为什么要来巷子？”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确认现场没有留下证据，这说明，有人在盯着这个案子。”
“谁？”
“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的。”卡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奥托，“你的嗅觉天赋比我想象中好。明天早上在公园等我，我教你追踪。”
奥托愣了一下：“教我追踪？”
“对。你跑得快，鼻子灵，但不会用。追踪不是靠本能瞎跑，是靠技巧。”卡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送回来，“明天别迟到。”
奥托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上沾了点墙灰。
他把手套摘下来，小心地塞进口袋里。
“怪叔叔。”他低声说。
【人类世界·第一街区废弃公园·第二天上午】
孟奇牵着卡尔走进公园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只流浪马犬已经趴在灌木丛边缘等着了。
奥托今天精神格外好，看到卡尔过来，耳朵竖得高高的，但他没有立刻跑过来，而是坐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卡尔。
孟奇松开卡尔的牵引绳，让它自由活动。
卡尔慢步走到奥托面前：“你来得挺早。”
“你说要教我追踪，我一晚上没睡好。”奥托站起来，抖了抖毛，“怎么练？”
卡尔转身往公园深处那片背阴的空地走去：“跟我来。”
到了空地，卡尔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第一课，气味分辨。”卡尔走到空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抬起前爪拍了拍树根旁边的泥土，“你过来闻。”
奥托走过去，低头嗅了嗅。
泥土、树根、蚂蚁、潮湿的苔藓，还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告诉我，这里最近有哪些活物经过。”
奥托又仔细嗅了一遍：“蚂蚁，很多。还有一只猫，昨晚来的，往东边走了。还有……老鼠，活的，在树根底下打洞。”
卡尔点了点头：“猫和老鼠的痕迹我也闻到了，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人。”卡尔用鼻尖点了点树根左侧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上，有人的手汗味，很淡，但还在，说明今天早上有人坐在这里，气味的方向是从北边来的，往南边去了。”
奥托凑过去闻了闻，果然，石头上有一丝极淡的汗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
“你怎么闻出来的？”
“顺序。”卡尔说，“先闻大的，再闻小的。先判断方向，再判断时间。气味会随着时间变淡，你要记住每一种气味在刚留下时、半天后、一天后分别是什么浓度。”
奥托认真地听着，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了两下。
“第二课。”卡尔转身往空地中央走，“追踪时的节奏。你跑得快，但追踪不是赛跑，你需要学会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慢下来，什么时候停下来重新确认气味。”
他走到空地中央，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这里开始，我给你留了一条气味路线，绕公园一圈，终点在灌木丛后，你追，记住，速度不重要，准确才重要。”
奥托低头嗅了嗅卡尔爪子画线的地方，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卡尔的香水味。
“你什么时候留的？”
“今天早上，比孟奇早到了十分钟。”卡尔退到一边，趴下来，前爪交叠，“开始吧。”
奥托深吸一口气，低头沿着松木香的痕迹开始追踪。一开始他跑得很快，像平时在巷子里逃命一样往前冲，但跑了十几米之后，气味忽然断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尔。
卡尔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平静。
奥托深吸一口气，退回去两步，重新低头嗅了嗅。
果然，气味在左边拐了个弯，绕着一棵梧桐树转了一圈。
他放慢速度，一步一步跟着气味走。
绕了半个公园之后，松木香越来越淡，他不得不把鼻子贴到地面上，仔细分辨每一寸草叶上的残留。
最后，他在灌木丛后面找到了气味的终点。
卡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了。
“十七分钟。”卡尔说，“你跑得太快了，前三分之一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但后面的气味太淡，你差点跟丢，如果这是真的追踪，你已经暴露了。”
奥托喘着气：“我知道。”
“再来一次。这次注意节奏，气味浓的地方可以跑，气味淡的地方必须慢下来。追踪的目标不是终点，是过程。”
奥托站起来，抖了抖毛。
他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刻意压着速度，在气味浓的地方快跑几步，气味淡的地方就放慢，用鼻子一点一点确认方向。
绕到梧桐树的时候他没有再拐错弯，灌木丛后面的终点线他用了十一分钟跑完。
卡尔站在终点等他。
“好多了。”卡尔说，“明天继续练。”
奥托摇着尾巴，趴在草地上喘气。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
“谢了。”他低声说。
“不用。”卡尔转过身，往孟奇的方向走去，声音飘回来，“以后追踪的时候，你只需要跟着我的气味跑就行。”
奥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侯爵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双界追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