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破项圈 这破项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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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世界·第一街区废弃公园·三天后上午】
奥托已经连续三天跟着卡尔练追踪了。
每天孟奇一松开牵引绳，卡尔就径直往公园深处走，奥托早就等在老槐树下面。
从最初绕公园一圈要十七分钟，到现在稳定在八分钟左右，奥托的进步快得让卡尔都有些意外。
今天练完最后一趟，奥托趴在草地上喘气，舌头伸在外面，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草叶。
卡尔坐在他旁边，目光无意间落在奥托脖子上那块破旧的皮质项圈残片上。
残片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边缘毛糙，有几处快要断裂的痕迹，它松松垮垮地挂在奥托细瘦的脖子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这破项圈你打算戴到什么时候？丑死了。”卡尔开口。
奥托抬起头，顺着卡尔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残片，耳朵微微向后压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他嘟囔了一句，把脑袋转开。
卡尔挑了挑眉：“我就事论事。这东西连个像样的搭扣都没有，随时会掉。你天天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丢了都不知道。”
“丢了就丢了呗。”奥托嘴上这么说，爪子却不自觉地抬起来，把项圈残片往脖子下面拨了拨，像是怕它真的掉下来。
卡尔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你舍不得？”
“没有。”奥托回答得很快，快得有点刻意。
卡尔没有追问，只是多看了那个项圈残片一眼。
残片的内侧，隐约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什么纹路被磨平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见过027世界不少贵族家族的徽章纹样，那个压痕的形状，很像是某种花卉。
但他没有说出来。
“明天我带一个新的给你。”卡尔站起身，语气平淡，“我那里有备用的犬用项圈，比你脖子上这个结实。”
奥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这个戴习惯了。”
卡尔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
他转过身往孟奇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用狗语丢下一句：“随你，但那玩意儿真的丑。”
奥托趴在草地上，看着卡尔的背影走远。
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那块破旧的项圈残片，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被风吹散了。
他其实不记得这个项圈是什么时候戴上的了。
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个残片就在他脖子上。
小时候在027世界的街头巷尾流浪，他饿得昏过去过好几次，醒来的时候项圈还在。
被别的流浪狗追咬的时候，他被按在地上啃得满身是伤，项圈还在。
后来到了人类世界，翻垃圾桶、躲捕狗队、在雨夜里缩在墙角发抖，项圈也一直在。
他当然知道这个东西破旧得不像样了，但他从来没想过摘掉它。
因为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且，每次他把鼻尖凑近项圈残片内侧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说不出是什么的气味。
像是某种花，又像是某种木头，温暖、干燥，让他觉得安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就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他。
他记不清那个人是谁，也记不清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但他舍不得丢。
【027世界·阿什福德珠宝行·同日深夜】
安德烈站在珠宝行后门的巷口，罗威纳犬特有的宽厚肩膀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沉稳。
他手里拿着一份员工名册，正借着路灯的光一页一页翻看。
卡尔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查到什么了？”
“阿什福德珠宝行的员工一共十二个，能接触到后门钥匙的有四个，当晚值守的三个，外加一个仓库管理员。”安德烈把名册递过去，“我重点查了那个仓库管理员，他叫维克多，半年前入职，简历上写的是从北方来的，没有贵族背景，也没有任何前科。”
卡尔接过名册，目光落在维克多的名字上：“半年前入职。”
“对。珠宝抢劫案发生在两个月前，他在案发前四个月入职。”安德烈顿了一下，“时间上刚好够他摸清珠宝行的内部运作和值守规律。”
卡尔翻到维克多的资料页，上面附着一张证件照，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棕色头发，五官没什么特点，放在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但卡尔的目光落在了照片的左肩位置。
“他入职时拍的照片，左肩别了一枚徽章。”
安德烈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注意到了，但照片像素太低，看不清具体图案。我托了珠宝行的内线去打听，说是员工入职时都要佩戴公司的徽章，阿什福德家族的族徽。”
“阿什福德家族的族徽是冷杉和箭矢。”卡尔说，“但那天晚上巷子里的划痕，形状更纤细，像是花卉。”
安德烈点头：“所以我在查维克多入职前的经历。他入职阿什福德珠宝行之前的记录全是空白，没有籍贯，没有前雇主，连身份文件都模糊不清。”
卡尔合上名册，目光沉下来。
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案发前四个月入职，刚好赶上了珠宝行承接“月蚀之泪”的业务，半年前入职，案发后两个月，这个人还在珠宝行吗？
“维克多现在还在吗？”
“在，不过……”安德烈迟疑了一下，“我让内线留意他的动向，发现他最近三天都没去上班，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适。”
卡尔眯起眼：“案发后两个月都没请假，我们查案子的这三天他突然病了。”
“太巧了。”
卡尔把名册还给安德烈，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安德烈，你记不记得奥托脖子上那个项圈残片？”
安德烈愣了一下：“那个破皮圈？怎么了？”
“内侧有一道压痕，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我今天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形状很像是某种花卉纹章。”卡尔的声音低下来，“查一下利涅家族的族徽是什么。”
安德烈的表情变了：“利涅？那个被除名的……”
“对。”卡尔转过身，月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片冷意，“维克多的甜调香水、珠宝行内部人的精确配合、奥托脖子上来历不明的贵族项圈残片。这三件事连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是说，有人在利用奥托？”
“不只是利用。”卡尔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有人知道奥托的身份，而且，那个人就在阿什福德珠宝行内部。”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路灯，昏黄的光线里，几只飞蛾正绕着灯罩打转。
“去查利涅家族的族徽，查维克多的身份背景，查阿什福德珠宝行最近半年所有的内部人事变动。明天之前给我结果。”
安德烈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对了，那个项圈残片的事，你要告诉奥托吗？”
卡尔沉默了两秒。
“先不说。”他转过身，走入夜色中，“等他准备好了再说。”
安德烈看着卡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耸了耸肩。
他这位损友，嘴上永远说着“随你”“丑死了”，背地里却比谁都上心。
【人类世界·第一街区废弃公园·第二天上午】
奥托照例在老槐树下面等着。
今天卡尔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孟奇牵着它走进公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被上级训过话。
“王子，今天老实点，别乱跑。”孟奇解开牵引绳，拍了拍卡尔的背。
卡尔没有理会孟奇，径直往老槐树方向走。
奥托迎上来，鼻尖动了动，立刻发现卡尔身上除了那股熟悉的松木香之外，还多了一丝极淡的纸张和油墨味。
“你昨晚翻了不少资料。”奥托说。
卡尔看了他一眼：“鼻子越来越灵了。”
“那是。”奥托摇了摇尾巴，又凑近闻了闻，“你还碰了金属，铜的，还有一点……香水味，甜调的。”
卡尔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奥托。
奥托的鼻尖贴在他的前胸位置，认真地抽动着，耳朵微微向前倾，整个人——整只狗，都投入在气味分析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打在奥托瘦削的脊背上，那截破旧的项圈残片在光里泛着暗沉的皮质光泽。
卡尔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行了。”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今天不练追踪。”
奥托抬起头：“那练什么？”
“练打架。”
奥托眨了眨眼：“打架？”
卡尔转身往空地中央走：“你跑得快，鼻子灵，但遇到危险只会逃。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格斗，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得能保护自己。”
奥托跟上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听出了卡尔话里的一层意思，那个“万一”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他问。
卡尔没有回答，只是在空地中央站定，转过身看着他。
“来。”他摆出警戒的姿态，前爪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先教你最基本的防守姿势。”
奥托看着卡尔的样子，也跟着压低重心，学着把前爪分开。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后腿的肌肉因为瘦弱而绷得不太稳。
卡尔走过来，用鼻尖拱了拱他的后腿：“这里发力。你太瘦了，核心力量不够，以后每天多吃点。”
“你管饭？”
“管。”
奥托的尾巴摇了一下，他赶紧夹住，假装认真调整姿势。
卡尔退回原位，重新摆出防守姿态。
“再来。”
阳光穿过树冠，在两只狗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孟奇正坐在长椅上打电话，罗森牵着多多刚走进公园大门。
安德烈隔着半个草坪朝这边看了一眼，用狗语喊了一句：“卡尔，查到了。”
卡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耳朵。
奥托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弱的前爪，又看了一眼卡尔稳健如山的站姿，他忽然觉得，自己得再跑快一点。
更快一点，才能追上那个怪叔叔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破项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