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利涅旧宅 客房我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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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涅旧宅的门锁是卡尔亲手撬开的。
铁锁锈了二十年，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撬开之后，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厚重的橡木门往里推开，扬起一片灰尘。
奥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宅子的前厅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碎片都要大。
穹顶很高，墙面是深色木质镶板，虽然蒙了灰，但能看出当年的考究，正对门口是一座宽大的石砌壁炉，炉台上方挂着一面空荡荡的家族纹章画框，画框里的画早已被人取走，只留下一块颜色较浅的方形痕迹。
“进来看看。”卡尔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他。
奥托跨过门槛，靴子踩在积灰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一间空荡的会客厅、一间落满灰的书房、几间说不出用途的房间。
窗户大多被木板封死，只有几处缝隙透进来几线光照在灰尘里，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
书房里有一个空的书架，架上什么都没有，但书架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挂毯，挂毯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边缘被虫蛀了几个洞，但底部的绣字还隐约可辨。
奥托凑近看了一眼，不认识那些字母。
“Maison de Ligne。”卡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利涅家族。挂毯是手绣的，应该是你曾祖父那辈留下来的。”
奥托伸手碰了碰挂毯的边缘，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指腹上的灰。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他说。
“有。”卡尔转过身，指了指书房角落里的一张矮桌，“那张桌子还在，壁炉还在，挂毯还在，房子的骨架还在，缺的是人。”
奥托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卡尔的侧脸上划了一道光。
卡尔穿着便装，左肩的旧伤看不出来，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大概是前几天那场打斗留下的余劲还没散干净。
“我搬过来住之前，得先收拾。”奥托说。
“安德烈的人下午过来清灰，管家从冯氏调了几个老仆过来帮忙，先把主屋和书房收拾出来，其他地方慢慢来。”
奥托点了点头，他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宅子深处走。
卡尔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没有催他，也没有替他做决定。
走廊尽头是一道拱门，通向宅邸后方的废弃花园，门虚掩着，外面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比宅子里任何一处都亮。
奥托推开门，站在门槛上。
花园比他预想的要大，荒了二十年，杂草长到了膝盖的高度，石板小径被野草吞没了一半，但花园的骨架还在，中央有一座小型的石砌喷泉，池底的浮雕还清晰可辨。
喷泉周围的灌木疯长成一片，只有角落里一丛铃兰顽强地活着，挤在杂草中间，叶片矮小但颜色很深。
奥托蹲下来，手指拨开铃兰旁边的杂草。
那丛铃兰的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绿色的叶片，贴着地面蔓延了一小片，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指尖沾了一点露水。
“你父亲种的。”卡尔站在他身后。
奥托偏过头看他。
“埃德加的证词里提过。”卡尔说，“你父亲喜欢铃兰，在花园里种了一大片，后来房子被封，没人打理，大部分都死了，但这一丛活下来了。”
奥托蹲在铃兰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模糊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蹲下来在跟他说话，他记不清那个声音说了什么，但记得那个温度，手掌覆在头顶，很暖。
“我想住这里。”奥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主屋收拾出来就行，其他地方我自己慢慢弄。”
“行。”卡尔说，“今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奥托看了他一眼：“你催得这么急。”
“你决定的，我照办。”卡尔说，“反正我拦也拦不住。”
奥托嘴角动了一下。
奥托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装完了，两件换洗的衬衫，一把短刃，那块真残片。
他坐在客房的床上，把东西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包袱里。
真残片从抽屉里取出来，外层松开的皮料已经被卡尔重新缝好了，铃兰纹样和字母L好好地贴在里面。
他把它戴回脖子上，残片贴着锁骨下方，凉凉的，但戴了一会儿就暖了。
卡尔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他叠东西：“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奥托把包袱系好，放在床头，“安德烈的人下午来清灰，我早点过去盯着。”
卡尔靠在门框上没有动，奥托坐在床边，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客房里的灯是暖色的，照在两人中间，把影子投在墙上。
“你过来。”卡尔说。
奥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卡尔伸手把他领口翻好，指腹碰到残片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把残片按了按，确认它服帖地贴在锁骨下方。
他的手指从领口收回来，停在奥托的侧颈上，奥托偏了偏头，没有退开。
“你明天搬走之后，”卡尔说，“训练房的钥匙你拿着，每天早上的格斗，我在训练房等你。”
“利涅旧宅离这里有两刻钟的路。”
“所以你得起早点。”
奥托看着他，卡尔的拇指在他侧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数脉搏。
“行。”奥托说，“我起早。”
卡尔低下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就分开了。
奥托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低头，也没有别开脸，他看着卡尔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明天搬走之后，”卡尔说，“客房我留着。”
奥托愣了一下：“留着做什么？”
“你偶尔回来住。”卡尔说，“训练完太晚了，不用再跑回去。”
奥托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拽住卡尔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额头抵在卡尔的额头上。
“你这人。”他说，声音闷闷的，“明明舍不得，非要说成训练太晚。”
卡尔没有接话，他的手从奥托侧颈滑到后颈，掌心贴着后颈温热的皮肤，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奥托的额头在他额头上贴了两秒，然后退开半步。
“明天见。”奥托说。
“明天见。”
奥托拿起床头的包袱，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卡尔还站在客房门口，暖色灯光落在他侧脸上。
“卡尔。”
“嗯。”
“你明天不用来送我。”奥托说，“我自己搬。”
“知道。”
奥托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亮着。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慢慢远了。
卡尔站在客房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书房。
次日上午，奥托搬进利涅旧宅的这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主屋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安德烈的人刚清完灰的石板地面上，把整间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管家从冯氏调来的几个老仆已经开始收拾了。
主屋的家具不多，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壁炉旁边的矮柜。
安德烈的人把书架也修了修，勉强能用。
奥托把包袱放在书房的书架上，里面只有两件衬衫、一把短刃，和那块真残片。
他站在书房门口环顾了一圈，墙上的挂毯还在，书架上空荡荡的，只有他那一个包袱。
壁炉是冷的，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石板地面上，照出一片暖色。
他走到花园里，蹲在铃兰旁边，杂草已经被清掉了大半，那丛铃兰终于露了出来，绿色叶片贴着地面，蔓延了一小片。
奥托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指尖沾了一点露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奥托没有回头：“我说了不用送。”
“我没送。”卡尔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我搬东西。”
奥托转过头，卡尔把包袱放在花园的石凳上，打开，里面是一叠书，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把备用的短刃。
“你搬什么？”奥托问。
“你说给我留一间房。”卡尔说，“我选了二楼东侧那间。”
奥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昨晚说不用来送。”卡尔把包袱系好，放在石凳上，“我又不是来送你的。”
奥托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很亮。
“你选的那间房，窗户朝东。”奥托说，“早上会很吵。”
“我起得早。”
奥托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过身，继续蹲在铃兰旁边，手指拨了拨那片叶子。
卡尔站在他身后，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也在石凳上坐下来，翻开了包袱里的书。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铃兰叶片的沙沙声。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蹲在花丛旁边，一个坐在石凳上看书。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利涅旧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