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如此》露恩笑雨

26、项圈的秘密 你是少爷，

　　奥托搬进利涅旧宅已经三天了。
　　宅子太大，收拾出来的只有主屋和书房。
　　花园里的杂草清了大半，但石板小径两侧的灌木还疯长着，把路挤得只剩一条窄缝。
　　奥托每天早上在训练房练功，下午在书房里翻找旧物，卡尔每晚过来，带一瓶酒，两人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有时候说话，有时候只是坐着。

　　这天上午，奥托在后门附近清杂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站在后门外面的巷子里，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旧木杖，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看到奥托的时候，脚步停住了，目光落在奥托的脖子上。
　　奥托也停住了，老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旧皮料味道，和残片内层的味道几乎一样。
　　“那个项圈。”老人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脖子上那个项圈，从哪里来的？”
　　奥托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残片，又抬起头看着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你是利涅家的人。”老人往前迈了一步，握着木杖的手在发抖，“你是少爷，你是塞西尔老爷的儿子。”
　　奥托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你认识我父亲？”
　　“我在这宅子里做了四十年。”老人说，“塞西尔老爷出生的时候我就在了。您脖子上那个项圈，是老家主留给您的唯一遗物。当年老爷送您走的时候，亲手把它戴在您脖子上的。”
　　奥托看着老人的脸，那双眼睛很亮，眼底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很多年前在某个记不清的下午，有人蹲下来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你叫什么？”奥托问。
　　“卢卡斯·罗。”老人说，“埃德加·罗是我的侄子，他在阿什福德珠宝行做鉴定师，阿尔文把他赶走之后，他来找过我，他手里那份清单的底稿，是我当年做管家的时候偷偷抄的。”
　　奥托愣住了，他想起卡尔在利涅旧宅窗台上拿到的那三页纸，想起埃德加在宴会上被逼问时的表情，想起费恩在后巷堵他的那晚。
　　原来罗家三人的根，一直在这座宅子里。
　　“进来。”奥托侧身让开路。
　　老人走进后门，脚步很慢。
　　奥托带着他到书房坐下。
　　老人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墙上的挂毯和空书架上停了很久。
　　“这宅子空了二十年。”老人说，“我每年都来看一次，从后门进去，转一圈，再出来。”
　　“你为什么不找人？”
　　“找了，没人理。”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塞西尔老爷走了之后，夫人也走了，少爷被送走的时候太小，没人知道送去了哪里。我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奥托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人中间。
　　“我记不清他的脸。”奥托开口，“但我记得一个声音，很温柔，像是蹲下来在跟我说话。”
　　老人看着他，眼圈红了：“那是老爷，他每天傍晚都去花园里陪你，你那时候才三四岁，喜欢在铃兰丛旁边跑，老爷蹲下来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别轻，怕吓着你。”
　　奥托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残片：“这枚残片，是他亲手给我戴上的？”
　　“对，他送您走的那天晚上亲手戴上去的。他说，只要这个东西还在，您就还是利涅家的孩子。”老人的声音抖了一下，“您母亲在花园里种了一片铃兰，老爷把铃兰刻在项圈上，让您带着走。”
　　奥托的手指在残片边缘慢慢摩挲，内侧的铃兰纹样和字母L，他已经摸过无数次了，但今天摸的时候，指尖下的触感像是变成了一种温度。
　　“卢卡斯。”奥托开口。
　　老人抬起头。
　　“那份清单的底稿，是你抄的？”
　　“对，阿尔文在查封清单上做手脚的时候，我还在宅子里当管家，我看到了，但不敢声张，后来老爷发现了这件事，他被阿尔文害了，我带着底稿逃出去，交给了埃德加，埃德加把它藏了起来。阿尔文一直在找那份底稿，找不到就把埃德加赶走了。”
　　“你侄子现在在哪？”
　　“不知道，阿尔文伏法之后他就走了，他说该做的都做完了，想找个地方安静待着。”
　　奥托看着老人，那张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想起卡尔说过的话，塞西尔当年发现清单有问题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埃德加辞退，保住了他的命。那是塞西尔·利涅，他的父亲。
　　“你留下来吧。”奥托说。
　　老人愣了一下。
　　“宅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不过来。”奥托说，“你在这做了四十年，你知道该怎么打理。”
　　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站起来，朝奥托微微欠身。
　　“少爷。”他说，“我留下。”
　　奥托也站起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扶直了：“别叫少爷，叫奥托就行。”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卡尔来的时候，看到书房里亮着灯，一个老人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正和奥托说话。
　　他停在书房门口。
　　奥托抬起头看到他：“进来，这是卢卡斯·罗，我父亲的管家。”
　　卡尔走进书房，朝老人微微点头。
　　老人也朝他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然后站起来。
　　“我去厨房看看茶。”老人欠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奥托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攥着那枚银质别针，卡尔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是埃德加的叔叔。”奥托说，“在利涅家做了四十年。那份清单的底稿是他抄的。”
　　卡尔点了点头：“所以埃德加手里那份清单的来源，是他叔叔。”
　　“对。”奥托把信纸叠好，放进抽屉，“他找了我很多年，每年都来旧宅看一次。我今天在后门遇到他的时候，他盯着我脖子上的残片看了很久。”
　　卡尔看着他：“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是知道了什么东西。”
　　奥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银质别针。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别针的铃兰纹样上。
　　“他跟我说了我父亲的事。”奥托开口，“说我父亲每天傍晚陪我在花园里玩，说我喜欢在铃兰丛旁边跑，说我母亲种了一片铃兰。”
　　卡尔安静地听着。
　　“他说我父亲送走我的那天晚上，亲手把残片戴在我脖子上。”奥托的声音很轻，“他说只要这东西还在，我就还是利涅家的孩子。”
　　卡尔站起来，走到奥托身边，他站在椅子旁边，低头看着奥托攥着别针的手。
　　“你一直都是。”卡尔说。
　　奥托抬起头看他，月光落在卡尔的侧脸上，把那道凌厉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
　　“你今晚不用回去。”奥托说。
　　卡尔看着他：“你留我？”
　　“客房收拾出来了，二楼东侧那间。”
　　卡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那间是我选的。”
　　奥托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对，是你选的。”
　　卡尔伸出手，覆在奥托攥着别针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奥托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行。”卡尔说。
　　奥托站起来，两人站在书房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奥托把别针重新别好，贴在锁骨下方，和残片靠在一起。
　　卡尔伸手把别针正了正，指尖擦过铃兰花瓣的边缘，然后没有收回手。
　　他的手掌覆在奥托的胸口，掌心贴着别针旁边的布料，停了一瞬。
　　“你父亲会高兴的。”卡尔说。
　　奥托抬头看他。
　　“你站在这座宅子里，穿着利涅家的衬衫，戴着利涅家的项圈。你父亲当年送你走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回来。”
　　奥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他伸手拽住卡尔的衣领，把卡尔拉低，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几次都重，带着三天没见的力道。
　　卡尔的手从胸口滑到他的后颈，掌心贴着后颈温热的皮肤，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奥托的手从衣领滑到卡尔的肩膀上，攥住外套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卡尔退开的时候，奥托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别开脸。
　　他看着卡尔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暗了一些。
　　“你今晚不用回去。”奥托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哑。
　　卡尔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上，停了一瞬。
　　“我知道客房在哪。”卡尔说。
　　奥托的耳朵在他嘴唇下面烧起来：“那你……自己去。”
　　卡尔退开半步，看着他。
　　奥托站在书桌旁边，嘴唇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耳根红透了，但整个人没有退。
　　“你先去。”卡尔说，“我把灯灭了。”
　　奥托看了他两秒，转身往书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卡尔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奥托停下来，回头看他。
　　卡尔走到他面前，低头又吻了他一次。
　　这次的吻比刚才轻一些，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三秒，然后慢慢退开。
　　“走吧。”卡尔松开他的手腕。
　　奥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沿着走廊往二楼走。
　　卡尔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但一直没停。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壁灯的光亮着。
　　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轻轻响着，一前一后。
　　走到二楼东侧客房门口的时候，奥托停下来，卡尔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就是这间。”奥托说。
　　卡尔伸手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矮桌，一把椅子，窗帘已经挂上了，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灰白。
　　奥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卡尔从他身边走过去，在床边站定，转过身看着他：“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奥托看着他，走廊里的壁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
　　他站了两秒，然后跨过门槛，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