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恋人 从今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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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是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奥托正从长榻边沿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尽量不吵醒他，但长榻年久，木头接缝处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响。
奥托僵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卡尔睁开的眼。
“吵到你了？”奥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没有，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天亮了。”奥托指了指窗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我睡不着。”
卡尔撑着手臂坐起来，他左肩的伤口在夜里又扯了一下，他微微蹙了蹙眉，但没有出声。
奥托已经走过来，蹲在长榻边上，低头看了一眼绷带。
绷带没有松，也没有渗血。
“你别乱动。”奥托说。
卡尔看着他，晨光落在奥托的侧脸上，额角那道红痕比昨天淡了一些。
他的头发睡得有些翘，后脑勺一撮碎发支棱着，卡尔伸手把它按下去，指尖碰到后脑勺温热的皮肤，奥托缩了一下脖子，耳根又开始泛红。
“你头发翘了。”卡尔说。
奥托抬手在自己后脑勺胡乱按了两下，按完了之后还是翘着，他放弃地放下手，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卡尔。
偏殿外面有侍从敲门，奥利弗的声音传进来：“侯爵大人，国王传唤，议事厅，半个时辰后。”
卡尔应了一声，奥托放下水杯，转身就要去拿外套。
卡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跟我一起去。”
奥托低头看他：“国王传唤的是你。”
“你是我带去的。”卡尔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阿尔文跑了，但事情没完。今天议事厅上会讨论追捕的下一步，你得在场。”
奥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外套拿过来搭在手臂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卡尔的左肩：“你绷带要不要换？”
“回来再换。”
两人走出偏殿，沿着长廊往议事厅方向走。
晨光从廊窗一侧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另一侧的墙面上，一高一矮，并肩而行。
奥托走在卡尔左侧，离得比昨天近了一些，肩膀偶尔会擦到卡尔的手臂。
走到议事厅门口时，卡尔侧头看了他一眼：“进去之后，听我安排。”
“知道。”
议事厅里人比昨天少，只有国王、奥利弗和三位资深议员。
长桌上的文件收了大半，只剩下几张地图和一份通缉令的草稿。
国王看到卡尔和奥托进来，点了点头：“坐下。”
卡尔在下首落座，奥托站在他侧后方，国王看了奥托一眼，没有说什么。
“阿尔文昨天逃出王宫之后，马车往第二街区方向去了。”国王开口，“禁卫军封锁了第二街区和第三街区的主要路口，但昨晚到今早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他有备而来。”奥利弗接话，“西侧小门外那条路通往旧城墙根的废弃区，地形复杂，藏几个人很容易，而且，他在宫廷里经营了二十年，在民间也有不少暗线。”
“档案呢？”卡尔问，“埃德加·罗和费恩·罗兄弟，找到没有？”
“费恩昨天在议事厅外被禁卫军扣住了。”奥利弗说，“他招供说，阿尔文在第二街区有一处秘密据点，藏在旧织造厂的地下室里，但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已经空了，阿尔文提前转移了。”
卡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他转移去哪了？”
“费恩说不知道。阿尔文从来不会把最终落脚点告诉任何人。”奥利弗顿了一下，“但费恩提供了一条线索，阿尔文走之前，让他转告你一句话。”
卡尔抬眼。
“他说，‘告诉卡尔·冯，利涅家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想拿，就来老地方找我。’”
议事厅里安静了两秒，奥托站在卡尔侧后方，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拢。
“‘老地方’。”国王重复了一遍，“他指的是哪里？”
“利涅旧宅。”卡尔说。
国王沉默了一瞬：“他明知道你会去。”
“对，所以他会在那里设好陷阱等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卡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奥托一眼。
奥托站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地图，嘴唇抿着，没有出声，但卡尔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着袖口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陛下。”卡尔转过头看着国王，“我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
“第一天，查清楚阿尔文在利涅旧宅布了多少人、什么位置。第二天，调动人手，安排包围。第三天，收网。”
国王看了他两秒：“你有把握？”
“有。”卡尔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这次行动，我的人和我一起进去。”
国王的目光落在奥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
“准。”
【027世界·王宫偏殿·当晚】
卡尔坐在长榻上，左肩的绷带换过了，奥托坐在他旁边，这次没有坐椅子，直接坐在长榻边沿，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拳。
“三天。”奥托开口，“你有计划了？”
“有。”卡尔说，“但有一件事得先做。”
“什么？”
卡尔转过身，面对他。
偏殿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
卡尔伸手，把奥托脖子上那枚残片从领口翻出来，他的指尖沿着纹样的边缘摸了摸。
“阿尔文要的是这个东西。”卡尔说，“他以为只要拿到残片，就能毁掉利涅家族最后的证据，但他不知道残片里面藏着什么。”
奥托低头看着卡尔的指尖停在自己的胸口，铃兰纹样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你想怎么做？”
“做一个假的。”卡尔说，“外层皮料原样复制一份，里面不放东西。真的残片，你留着。”
奥托看着他：“阿尔文会认出来。”
“他会先拿到假的，然后确认真假。”卡尔说，“他确认需要时间，那段时间，就是我们动手的时间。”
奥托沉默了几秒：“所以你要我用假的残片，引他出来。”
“对。”
“那谁来戴假的？”
卡尔看着他，没有回答。
奥托明白过来，他把残片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卡尔掌心里。
残片的两层皮料已经分开了，外层卷曲着，内层上的铃兰纹样清晰完整。
“拿去复制。”奥托说，“真的你收好。”
卡尔把残片合在掌心里。
奥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卡尔。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拖得很长，肩胛的线条比一个月前利落了不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卡尔。”
“嗯。”
“这次的事结束之后，”奥托说，“我不想再住在偏殿了。”
“那你想住哪？”
奥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偏殿里很安静，窗外的巡逻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他走回长榻旁边，没有坐下，而是蹲下来，和卡尔平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卡尔能看清他眼底那层很薄的光。
“我想跟你住。”奥托说。
卡尔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比昨晚亮，比一个月前在公园里第一次叫他“怪叔叔”的时候亮得多。
“你本来就跟我住。”卡尔说。
“不是那个意思。”奥托说，“你明白的。”
卡尔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那撮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奥托没有缩，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等什么。
卡尔低下头，吻了他。
这次比上次久一些，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三秒，四秒。
奥托的呼吸乱了一拍，然后慢慢跟上卡尔的节奏。
他的手抬起来，搭在卡尔的肩膀上，手指攥住卡尔外套的肩线，力道很轻。
卡尔退开的时候，奥托的耳根红透了，但这次他没有别开脸，他睁开眼睛，看着卡尔。
“你刚才那个，”奥托说，声音很稳，“是答复？”
“对。”
奥托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卡尔看到了。
他站起来，在卡尔旁边坐下来，肩膀贴着卡尔的肩膀。
“三天。”奥托说，“三天之后，阿尔文的事结束，然后呢？”
卡尔靠在枕头上，侧头看着他：“然后你想做什么？”
奥托想了想：“我想回人类世界看看。”他说，“公园那棵老槐树，还有孟奇的肉干。”
卡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回去，孟奇大概不认得你了。”
“为什么？”
“你胖了。”
奥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确实比一个月前粗了一些，袖口不再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
他转过头看着卡尔：“你母亲喂的。”
“嗯。”
两人并肩坐着。
偏殿的灯光慢慢暗下去，窗外的夜色浓了，远处禁卫军的巡逻又过了一轮，脚步声远了。
奥托把头靠在卡尔的右肩上，闭着眼。
卡尔的右手搭在他后颈上，掌心贴着后颈温热的皮肤。
“三天之后，”奥托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教我打枪。”
卡尔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连刀都还没练熟。”
“那你教我练熟。”
“行。”
奥托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靠着卡尔的肩膀，渐渐睡了过去。
卡尔没有动，就着这个姿势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奥托的睡脸，晨光里那撮翘起来的碎发又落在了额前，遮住了那道淡去的红痕。
卡尔伸手把那撮碎发轻轻拨开，指尖在他额角落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睡着的奥托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狗，谁也不能动。”
奥托在他肩窝里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梦里的反应，他没有睁眼，但搭在卡尔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攥住了卡尔外套的一角。
偏殿外面，禁卫军的脚步声又过了一轮。
夜色很深，但东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出一线灰白。
三天之后就是收网的时候。
卡尔靠在枕头上，右手覆在奥托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闭着眼，等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