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吻 我不管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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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卡尔醒得很早。
偏殿的窗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照在他搁在矮枕上的左腿。
左肩的绷带在夜里被他不小心蹭松了一角，伤口边缘微微发痒。
他侧过头，奥托还坐在长榻边沿的椅子上，姿势和昨晚一样，靠着椅背，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很轻。
但他的手指还搭在卡尔的手背上。
昨晚两人掌心贴着掌心睡着之后，奥托一直没挪开，卡尔也没有收手。
两只手搭在长榻边沿，一上一下，卡尔在下，奥托在上，手指交叠着，从深夜到天亮都没有松开。
卡尔没有动，他看着奥托的侧脸。
晨光从窗缝里落在他的额角和鼻梁上，把那道结了痂的红痕映得淡了一些。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比平时松，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卡尔想起第一次在审讯室里见到他的样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浑身是泥，但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野性难驯，一寸都不退。
现在这张脸还是瘦，但线条利落了些，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卡尔看了一会儿，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奥托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第一个落在自己搭在卡尔手背上的那只手上，他愣了一瞬，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烧起来，手指猛地往回缩，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卡尔的右手翻过来，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指尖。
奥托的动作停住了。
“早。”卡尔说。
“早……”奥托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的目光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试着往回抽了一下，卡尔的指节收得更紧了一些。
“你手怎么这么烫？”卡尔说。
“没有。”奥托答得飞快，声音却比平时高了一个调，他别开脸，盯着窗缝里那线天光看，脖子上的红一路烧到耳后。
偏殿外面有禁卫军换岗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轻响从门缝里传进来。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侍从敲门，送了早饭进来。
两份，一份放在长榻旁边的小桌上，一份放在奥托坐的椅子扶手上。
卡尔坐起身，左肩的绷带松了一角，他伸手去够，手指够不着结扣。
奥托终于找到了把手抽回去的理由，站起来走到卡尔身侧，低头去够那个绷带结扣。
他的手指从卡尔肩头绕过，绷带在肩胛外侧绕了一圈，动作很轻，但卡尔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抖。
“紧不紧？”奥托问，声音闷在卡尔肩后。
“刚好。”
奥托收回手，退后一步，在椅子扶手上拿起自己的那份面包。
他没有坐下来，站在窗边背对着卡尔吃，他耳朵还是红的。
卡尔吃完之后把盘子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奥托正低头掰着面包，手指动作很慢，掰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
“你在想什么？”卡尔问。
“在想阿尔文。”奥托说，但没有回头，“他昨天走之前说的话，‘利涅家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他知道我脖子上这块残片的意义，不会善罢甘休。”
“他跑不掉的，国王已经下令通缉，第二街区和第三街区都在封锁。”
“但他不会躲。”奥托转过身，靠着窗框看着卡尔，“他会来找我，只要我死了，利涅家的继承人就不存在了，他藏了二十年的东西，就永远是个死无对证的秘密。”
卡尔从长榻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奥托低下头，“但我不想每次都等着你来挡。”
“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我要你留在这里。”卡尔说，“你想站在我旁边，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冲出去。”
“那我什么时候能一个人冲出去？”
“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
奥托愣了一下。“你左肩缝了七针，现在打，我赢不了。”
“所以你等得起。”卡尔说。
奥托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看着卡尔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手里那块掰了半天的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微微滚动。
偏殿里安静了几秒。
“卡尔。”奥托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你昨晚说，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你要我留在这里，跟利涅没关系。”
“对。”
“那跟什么有关系？”
卡尔看着他。奥托站在窗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映得柔和。
那双眼睛很亮，但目光里有一种卡尔没见过的紧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面包袋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卡尔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缩到了半步。
“跟你是奥托有关系。”卡尔说。
奥托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偏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和远处禁卫军的脚步声。
卡尔伸出手，指尖碰到奥托的下巴，很轻地抬了一下。
奥托没有躲，他整个人像是定在了原地，呼吸停了一拍，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晨光里缩了一下。
卡尔的拇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
吻落下来的时候，奥托的眼睛还睁着。
嘴唇贴着嘴唇，很轻，停了两秒。
卡尔退开半步，看着奥托。
奥托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睫毛都没动一下，耳根从刚才的微红变成了通红，一路烧到脖子，连嘴唇都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手还攥着面包袋，指节僵在原处。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飘得像不是自己的，“你左肩不疼了？”
“疼。”
“那你……”
“不碍事。”
奥托的嘴唇动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面包袋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动作很轻，像是确认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真的。
“你刚才那个，”他开口，声音很小，“是……什么意思？”
卡尔看着他，奥托的脸红得不像话，连耳朵尖都烧着，平时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此刻完全乱了阵脚，目光在他脸上和地面之间来回扫，找不到一个能停下来的地方。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卡尔说。
“我不知道。”奥托答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想多，“我没被人……”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没被人这样过。”
“哪样？”
“就……那样。”
卡尔看着他红透的耳根，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回长榻，坐下来，把左腿搁在矮枕上，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奥托站在窗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挪动脚步。
他走到长榻边沿坐下来，和昨晚一样的位置，和昨晚一样的距离，但他这次坐得比昨晚近了一点点，肩膀几乎贴着卡尔的肩膀。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
“你刚才那个，”奥托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耳朵还是红的，“是安慰我？”
卡尔侧过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奥托说，“我没被人吻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又烧起来。
他别开脸，盯着自己的手指看，那几根手指正搁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指尖还留着刚才碰过嘴唇的触感。
卡尔把茶杯放回桌上，右手伸过去，覆在奥托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这次奥托没有缩，但他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僵在卡尔的掌心下。
“你以后会习惯的。”卡尔说。
奥托猛地转过头看他：“习惯什么？”
卡尔没有回答，他把奥托的手指慢慢展开，让两人的手指嵌在一起。
奥托低下头，有点局促：“卡尔，我是个流浪儿，我……”
卡尔打断他：“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就要你。”
奥托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最后摊平在卡尔的掌心里。
“你昨晚说，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你要我留在这里。”奥托说，声音闷闷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卡尔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以后不管去哪里，”奥托说，“都会回来。”
卡尔侧过头看他，奥托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放松了一些，但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从颧骨到耳根，一片薄薄的绯色。
“你最好说到做到。”卡尔说。
奥托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卡尔能看到他眼底那层很薄的水光——不是要哭的那种，是另一种东西。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奥托说。
卡尔没有回答，他把奥托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奥托的指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奥托的耳根又红了，这次他没有别开脸，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卡尔的右肩上，和昨晚一样的位置。
卡尔的右手松开他的手指，覆在他的后颈上，掌心贴着后颈温热的皮肤。
“你心跳好快。”卡尔说。
“没有。”奥托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自然的闷哼。
卡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奥托的头顶，停了几秒。
偏殿的晨光从窗缝里移到了桌角，又从桌角移到了地上。
远处禁卫军的巡逻过了一轮又一轮，王宫外面的封锁还在继续，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