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贵族议会 我要站在你 ...
-
卡尔和奥托抵达王宫的时候，晨光刚从东侧宫墙上方露出来，把石板路照成一片淡金色。
宫墙很高，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两人走在阴影与日光的交界处，步子不快但很稳。
奥托走在卡尔身侧，换了一身安德烈翻出来的旧礼服，袖口卷了两圈，胸前的铃兰纹样被衬衫盖住，只露出银色花茎的一小截。
他今天比平时安静，从出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步子却稳得很。
卡尔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有些话昨晚在偏殿里已经说过了，今天不需要再重复。
王宫正门有禁卫军把守，验过卡尔的通行令之后放行。
两人穿过前庭，沿着长廊往议事厅方向走。
长廊两侧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每一幅都装裱在深色木框里，画中人穿着不同年代的礼服，目光沉静地俯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奥托没有看那些画像，目光落在前方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橡木门上。
议事厅比奥托预想的更正式。
穹顶很高，彩绘玻璃把晨光滤成一片斑驳的碎金，洒在深色橡木长桌上。
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位贵族议员，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正当壮年，目光齐齐落在走进来的两个人身上。
国王坐在长桌尽头的高背椅上，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卡尔和奥托。
阿尔文·克洛斯站在长桌左侧靠前的位置，胸前别着宫廷内务部的银质徽章，姿态从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礼服，袖口镶着银线，看起来像是来汇报例行工作的。
看到卡尔和奥托走进议事厅时，他的目光在奥托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卡尔·冯侯爵。”国王开口，声音沉稳，“你递交的申请，要求重新审查利涅旧宅二十年前的查封档案，说说你的理由。”
卡尔微微欠身，从怀中取出那份档案原件和埃德加的副本，放在长桌上：“陛下，两份文件内容一致，但在铃兰胸针这一项上，记录缺失。”
阿尔文适时地笑了一声，语气温和：“侯爵大人，清单缺失一项记录，只能说明当年的登记工作有疏漏，二十年前的档案，有遗漏很正常。您就凭这个要求重审，是不是太草率了？”
“如果没有别的证据，确实草率。”卡尔转过头看着阿尔文，“但有人亲眼见过那枚胸针，而且，那个人就在这间议事厅里。”
卡尔看向奥托，奥托上前一步，站在长桌旁边。
十二位议员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看别人，只看着国王。
“陛下。”奥托开口，伸手把衬衫领口拉开，露出脖子上那块项圈残片。
外层松开的皮料垂着，铃兰纹样在议事厅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反光。
“这块残片在我脖子上戴了十几年。内层压着利涅家族的铃兰纹章，旁边有一个字母，L。当年查封旧宅时，清单上唯一缺失的那枚铃兰胸针，和这块残片是配套的。”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几个议员探了探身子，想看清那块残片上的纹样。
阿尔文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陛下，一个流浪儿脖子上挂着一块不知真假的旧皮子，就能证明他是利涅家族的继承人？太荒谬了。”
“那就请您靠近些。”奥托转头看着阿尔文，“您二十年前亲手翻过那批遗物，应该闻过那种皮料的味道。您过来闻一下，就知道真假。”
阿尔文盯着奥托，他没有动，手指在礼服袖口里微微收拢了一下。
国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克洛斯顾问，你过去确认一下。”
阿尔文沉默了两秒，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奥托面前，他低下头，凑近残片，鼻尖几乎碰到内层皮料。
他停了几秒，然后直起身。
“这种皮料的气味，在旧档案库房里确实很常见。”阿尔文说，“但气味不能作为证据。”
“那这个呢？”卡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在长桌上，是埃德加手写的那三页说明的抄本，“埃德加·罗的证词，他承认二十年前受当时的资产监管官阿尔文·克洛斯指使，未将铃兰胸针登记入册。”
阿尔文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卡尔，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冷意：“伪造的证词。埃德加·罗半年前已经离职，行踪不明，谁知道这份东西是谁写的？”
“笔迹可以比对，埃德加在宫廷资产司有存档文件，陛下随时可以派人去调。”
议事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几个议员开始交头接耳。
国王沉默地看着长桌上的文件，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着，阿尔文站在原地，目光在卡尔和奥托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陛下。”阿尔文开口，语气恢复了平稳，“这些指控毫无根据，我请求暂时休会，等我把相关文件整理好再呈报。”
国王看了他两秒：“休会，半个时辰后继续。”
阿尔文微微欠身，转身往议事厅侧廊走去，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卡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廊拐角，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长官。”卡尔压低声音，侧头看向站在侧门旁边的奥利弗，“阿尔文不会回来了。”
奥利弗对上他的目光：“侧廊尽头有条备用通道，通向王宫西侧小门。”
“我去拦他。”
“一起去。”
卡尔转身看向奥托，奥托站在长桌旁边，手指还捏着衬衫领口，铃兰纹样露在外面，他的目光跟着阿尔文消失的方向。
“你留在这里。”卡尔说，“禁卫军会守着你。”
奥托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卡尔和奥利弗从侧门闪出去。
侧廊比议事厅窄得多，两侧是厚重的石墙，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线天光。
两人快步穿过侧廊，拐过最后一个弯角时，正看到阿尔文翻身上了一辆停在墙外的马车。
马车旁边还站着两个穿深色短打的人，是阿尔文的贴身护卫。
“阿尔文·克洛斯！”奥利弗喝道，“奉王命，即刻停下！”
阿尔文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停，反而朝那两个护卫偏了偏头。
两个护卫抽刀挡在马车前面，马车随即启动，往第二街区方向驶去。
卡尔冲上去。
第一个护卫的刀横劈过来，他侧身闪开，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被卡尔一脚踹开，第二个护卫从侧面刺过来，卡尔躲闪不及，左肩外侧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
他闷哼一声，没有退，右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膝盖顶住对方的腹部，把人按倒在地。
奥利弗解决了第一个护卫，赶过来帮忙按住第二个，但马车已经跑远了，消失在第二街区的方向。
“跑了。”奥利弗喘了口气，回头看向卡尔。
卡尔的左肩在流血，外套袖管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胳膊淌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算深，但创面长，需要处理。
“先回去。”奥利弗说，“你肩膀得缝。”
两人原路返回议事厅，国王已经知道了结果，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阿尔文在议事厅里公然逃逸，等同于承认了所有指控。
“传令禁卫军，”国王开口，“封锁第二街区和第三街区。阿尔文·克洛斯涉嫌伪造档案、私藏王室资产，即日起撤销一切职务，通缉追捕。”
议事厅里的议员们安静下来，国王站起身，看了卡尔和奥托一眼。
“利涅家族的事，我会派人彻查，在结果出来之前，那个孩子留在王宫偏殿，由禁卫军保护。”
“陛下。”卡尔开口，“我的人在第三街区布了暗哨，如果阿尔文往那边跑，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国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安排。”
卡尔坐在偏殿的长榻上，左肩缠着绷带，医生缝了七针，嘱咐三天之内不能动。
奥托坐在长榻旁边的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眼睛闭着，但没有睡。
卡尔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奥托的额角下午蹭破了一块皮，是出议事厅的时候被一个匆忙跑过的议员撞的。
伤口已经擦了药，不深，但红了一圈。
“你额角也蹭破了。”卡尔说。
“皮外伤。”奥托说，没有睁眼。
卡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尔文跑了。”奥托睁开眼看他，“他走之前让人带话给你，‘利涅家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他还会回来。”
“我知道。”卡尔说，“国王已经下令封锁第二街区和第三街区，撤销他的一切职务，他跑不了多久。”
“下次他回来的时候，”奥托转过头，目光落在卡尔左肩的绷带上，“我要站在你旁边。”
卡尔看着他的眼睛，偏殿里光线很暗，但奥托的眼睛很亮。
“你今天已经站在我旁边了。”卡尔说。
奥托低下头，看着长榻边沿：“我站在你旁边，是在议事厅里，你出去追阿尔文的时候，我留在里面等你。”
卡尔没有接话，奥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长榻边沿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卡尔伸出右手，在长榻边沿拍了拍。
奥托看了他一眼，又往近处挪了一点。
卡尔的右手伸过去，覆在奥托的手背上，掌心整个贴上去，把奥托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我要你留在这里。”卡尔说，“跟利涅没关系，跟身份也没关系。”
奥托看着他的眼睛：“那我要是说不想走呢？”
“那你就不走。”
奥托低下头，看着卡尔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在卡尔掌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转过来，跟他掌心贴着掌心。
卡尔的指节收拢，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偏殿里很安静，窗外的禁卫军巡逻的脚步声偶尔传进来，很快又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贵族议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