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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守夜 我总不能每 ...
安德烈把药箱放在桌上之后,被卡尔支去前门盯哨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壁灯昏黄的光照在长椅上,卡尔靠着椅背,左腿搁在矮凳上,眼睛半阖着。
奥托坐在对面,额角的伤口已经擦干净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沾了血的湿布,又抬头看了看卡尔。
卡尔的呼吸很平,像是睡着了,但奥托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按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卡尔左腿搁在矮凳上,裤管卷到膝盖,旧伤位置发红发烫,比刚从水渠出来的时候肿了一圈,他袖口那道被刀划开的口子还没补,翻卷的布料下面,隐约能看到一道浅色的划痕,没有出血,但红了一圈。
奥托站起来,走到桌前,从药箱里取出新的纱布和药膏。
他走到卡尔面前,蹲下来。
卡尔睁开眼。
“你左腿肿了。”奥托说,伸手去够他搁在矮凳上的小腿。
卡尔没有动,也没有拒绝。
奥托的手指贴到旧伤位置的时候,感觉到皮肤温度比周围高了不少。
他拆开旧绷带,用湿布轻轻擦了一圈,然后涂药膏,动作很慢,指尖沿着伤口的边缘一点一点抹匀,力道很轻,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卡尔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奥托蹲在矮凳旁边,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了那道刚擦干净的红痕。
他的手很稳,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皮肤里,指腹上有薄薄一层茧,是这一个月练格斗练出来的,按在伤口边缘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粝的摩擦感。
“你以前给谁处理过伤?”卡尔开口。
“没有。”奥托说,“自己受伤的时候,舔一舔就好了。”
卡尔沉默了一瞬。
“你现在不是流浪狗了。”
奥托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继续把纱布缠上去,一圈一圈,力道均匀。
缠完之后,他把绷带的末端打了个结,然后退开半步,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沾着一点药膏的油光,他用拇指搓了搓,搓掉了。
“行了。”奥托说。
卡尔把裤管放下来,左腿从矮凳上移开,踩在地上试了试。
肿胀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奥托。
奥托接过去喝了一口,两人站在桌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进来的夜风。
安德烈的旧宅不大,客厅的陈设也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窗户很小,窗帘是深色的,把外面的月光挡了大半,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明天觐见国王,”卡尔放下杯子,“阿尔文一定会到场,他会在国王面前说你是利涅家族的逃犯,编造一套故事来定你的罪,他有二十年经营的人脉,宫廷里至少有三四个贵族跟他有往来,国王就算不完全信他,也会有所顾虑。”
“我知道。”
“我们手里的东西还不够,清单是假的,埃德加站在哪一边还不确定,唯一能证明你身份的,是你脖子上那枚残片。”
奥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铃兰纹样,外层松开的皮料垂着,银色的花茎贴在衬衫外面,那个小小的“L.”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明天到了议事厅,我会把残片拿出来。”奥托说。
“如果阿尔文当场反咬,说残片是伪造的呢?”
奥托沉默了几秒:“那我就让他闻。”
卡尔看着他。
“我身上的味道,和残片内层皮料的味道是一样的。”奥托说,“我在旧宅后巷待了那么久,利涅旧宅附近的空气、墙壁、泥土里都有这种皮料的味道,我身上沾了十几年,洗都洗不掉,阿尔文如果凑近闻,他会认出来。”
卡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今晚在水渠里跑的时候。”奥托说,“我闻到砖壁上有一种很淡的旧皮料味,和我脖子上的残片一样,利涅旧宅的那条巷子,砖壁上也有。这种味道是利涅家族的东西特有的,维克多闻不出来,但阿尔文一定闻过,他二十年前在利涅旧宅待了那么久,查封的时候亲手翻过那些遗物。”
卡尔靠在桌沿上,看着奥托。
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奥托的半张脸映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很清醒,清醒得不像一个一个月前还在伦萨街区翻垃圾桶的流浪儿。
“你变了。”卡尔说。
奥托偏过头看他:“什么变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你只会跑。”卡尔说,“现在你在想怎么打回去。”
奥托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
“跑不动了。”他说,“你左腿肿成那样还在跑,我总不能每次都等你来拽我。”
卡尔没有接话,他伸手把奥托手里的空杯子拿过来放在桌上,手指碰到奥托指节的时候停了一瞬。
奥托的手很凉,是刚才用湿布擦药的时候沾了凉水。
卡尔的手掌覆上去,把奥托的指节握在掌心里,捂了两秒。
奥托没有抽手,他低着头看卡尔的手覆在自己手上,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来。
“明天会很难。”卡尔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阿尔文在宫廷里经营了二十年,靠山不止一个,国王就算想帮你,也要看证据和时机,如果阿尔文当场翻脸,议事厅里有一半的人会站在他那边。”
“我知道。”
“所以你听好了。”卡尔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目光落回他脸上,“明天不管阿尔文说什么,不管国王怎么决定,你都不能冲动,我让你说话你再说,我让你走你就走。”
奥托看着他:“那你呢?”
“我会站在你前面。”
“你左腿肿了。”
卡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刚才说,你不想每次都等我拽你。”
奥托没接话。
“明天也一样。”卡尔说,“如果出了事,你按我说的做,但如果你觉得有机会,你自己判断。”
这是卡尔第一次把判断权交给他,奥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犹豫。
壁灯的光在卡尔眼底晃了一下,像是一片很薄的暖色。
“行。”奥托说。
卡尔走到客厅另一头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闭上眼。
奥托站在桌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到对面那张短椅上坐下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壁灯的光在中间晃了晃。
“你睡吧。”奥托说,“我盯着。”
卡尔睁开一只眼看他:“你后背的伤还没好。”
“坐着又不费后背。”
卡尔看了他两秒,重新闭上眼。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暗哨脚步声。
奥托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卡尔身上。
卡尔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左腿搭在矮凳上,绷带下的肿胀在灯光下隐约可见。袖口那道划痕在光影里泛着淡淡的红,外套搭在扶手上,半截垂到了地上。
奥托没有睡,他坐了很久,直到壁灯的光线慢慢变暗,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灰。
中间他起身过一次,走到卡尔面前,把滑落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轻轻搭回卡尔身上。
动作很轻,但卡尔还是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了蹙,没有醒。
奥托退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看着卡尔。那张脸在晨光初现的时候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眉眼间的凌厉被阴影掩盖了大半。
奥托想起第一次在审讯室里见到他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嘴里说着“告诉我,你没抢劫珠宝,我还你自由”。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疯了,后来他觉得这个人可怕,再后来他觉得这个人可靠,现在他只觉得这个人累了。
卡尔这一个月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他左腿的伤反反复复,案子越查越深,阿尔文的网越收越紧。
他白天在人类世界出勤,晚上在027世界查案,中间还要抽空教奥托格斗、应付家族、安抚孟奇和罗森的疑惑。
奥托有时候在训练房里看到卡尔撑着膝盖喘气的样子,知道他的左腿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但卡尔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一句疼。
远处有鸟开始叫,第一缕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卡尔搭在扶手上的外套袖口上。
奥托站起身,走到卡尔面前。
他蹲下来看着卡尔的睡颜,晨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卡尔的眼睫和鼻梁上,把那道凌厉的轮廓描得柔和了一些。
奥托看着他左腿的绷带,看着袖口下面那道浅浅的划痕,看着外套搭在身上时微微起伏的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卡尔的额头时停住了,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退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卡尔睁开眼的时候,晨光已经铺满了半间客厅。
他的目光从窗外灰白的天色移到奥托脸上,奥托靠在对面短椅上,眼睛睁着,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天亮了。”卡尔说。
“嗯。”
卡尔坐直身体,左腿从矮凳上放下来,踩在地上试了试,肿胀消了一些,走路应该没问题。
他把外套拿起来穿上,站起身走到奥托面前。
奥托抬头看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奥托脸上,额角那道红痕比昨晚淡了一些,他胸前的铃兰纹样在晨光里泛着一点银色的光,那个小小的“L.”贴在心口的位置。
卡尔抬手,把他衬衫领口翻好,把那枚残片按了按,确认它贴得稳当。手指收回的时候,在奥托领口边缘停了一瞬。
“走吧。”卡尔说。
奥托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窗外的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肩并肩靠在一起。
安德烈从前门方向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件干净的外套:“换一下,议事厅不能穿打斗服进去。”
卡尔接过外套换上,是一件深灰色的正装,剪裁合身,把左腿的绷带遮得严严实实。奥托也换了一件,安德烈翻出来的旧衣服,袖口还是长了一截,他随手卷了两圈。
“都准备好了?”安德烈靠在门框上问。
卡尔点了点头。
奥托站在卡尔身侧,没有落后半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露出来的铃兰纹样,伸手把外层松开的皮料理了理,让它服帖地贴在衬衫外面,然后他抬起头,走到门口。
晨光照在第三街区的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并排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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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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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不好意思,因作者是住校生已回学校,所以无法一天5更,本周最后几天一天1更,下周起一天2更,周末正常休息 谢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