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危险的试探 谁伤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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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世界·冯氏宅邸·三天后上午】
卡尔一早就被宫廷传唤走了，走之前站在门口交代了三句话。
“待在宅邸。别出门。有事找管家。”
奥托点头，卡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宅邸的侧门在卡尔身后合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
奥托在走廊里转了一圈。
冯氏的宅邸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历任家主的画像，每一幅都装裱在深色木框里，画中人穿着不同年代的制服，目光沉静地俯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奥托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最后停在后院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把半边院子都罩在阴凉里。
他坐在石阶上，把脚缩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草坪发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想起人类世界的废弃公园，那棵老槐树下面也是这样的光斑。
那时候他每天趴在那里等卡尔，等那只黑色德牧从公园入口走过来，步态优雅，眼神锐利，像巡视领地的王。
现在他在027世界，在卡尔的宅邸里，穿着安德烈留的旧衬衫，坐在卡尔的院子里。
他还是那只流浪狗，只是换了一个世界。
日头渐渐升高，管家偶尔从走廊经过，看他一眼，没有打扰他。
奥托把项圈残片从领口翻出来，用拇指摩挲内侧那道被磨平的压痕。
中午时分，侧门的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奥托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温和平稳，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客气，像是练过很多遍的台词，管家回了一句什么，脚步声往后院方向来了。
奥托抬起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跟着管家走进后院，深蓝色外套，袖口镶着银线，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徽章，面容干净，五官端正，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像个来拜访的贵族，但奥托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抽动了一下。
甜调香水味。
和维克多身上那种甜腻不同，更内敛、更精致，和宴会上那个中年男人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更淡，像是故意压过了，只留了一点点底调，混在他自己的汗味和衣料味里，不仔细闻几乎分辨不出来。
奥托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他没有动，只是坐在石阶上看着那个人走近。
“你就是奥托？”男人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低头打量他，“卡尔·冯侯爵的……客人？”
管家在旁边介绍：“这位是克洛斯顾问的助手，维尔特先生，他说有份文件要交给侯爵大人。”
奥托没有接话，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人，目光平静，但鼻尖又轻轻动了一下。
甜调香水的核心没错，但这个人身上还有另一种味道，干燥的、带着金属气息的，像是某种隐藏在衣料下面的东西。小刀，或者别的什么。
这个人的笑容很温和，但奥托在街头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这种笑容，笑着递食物的人，和笑着摸刀的人，脸上的弧度差不多。
“侯爵大人不在。”奥托说。
“我知道。”维尔特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
信函是深蓝色的，封口处压着一枚简易的火漆印，印纹模糊，看不出具体图案。
“麻烦你转交，是很重要的文件，关于侯爵大人最近在查的那桩案子。”
他把信函递过来，奥托没有伸手接。
“你可以放在那边的桌上。”
维尔特的笑意没有变化：“侯爵大人交代过，这封信要亲手交给宅邸里的人。”
奥托抬起眼看他。
维尔特和维克多长得不太像，五官更柔和，身量也更瘦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维克多追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事。
“放桌上。”奥托重复了一遍。
维尔特蹲下身，把信函放在石阶上，然后直起身，没有立刻走，他的目光从奥托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停了一瞬。
“你脖子上那个东西，”维尔特的语气很随意，“挺特别的。”
奥托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旧东西。”
“看着有些年头了。”维尔特微微歪了歪头，“你从哪得来的？”
奥托没有回答，他站起来，退后半步，把重心移到后腿上，这个动作很小，但维尔特看到了，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别紧张。”维尔特说，“我只是好奇，侯爵大人最近在查利涅旧宅的事，你脖子上这东西，看起来像是那个年代的物件，如果有什么线索，也许对案子有帮助。”
利涅旧宅。这个词奥托听卡尔提过，但卡尔从来没有跟他解释过利涅旧宅和他脖子上的残片有什么关系，每次他问，卡尔都说“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维尔特显然知道更多，他来这里，就是来确认的。
“你要是想起什么，可以告诉我。”维尔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维尔特·雷恩，在宫廷内务部做事。”
雷恩。
奥托的瞳孔缩了一下，维克多·雷恩，同一个姓氏。
维尔特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反应。他没有追问，只是把名片放在信函旁边，后退一步，朝管家微微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麻烦转告侯爵大人，文件送到了。”
他转身往后门方向走，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奥托一眼。
“对了，你长得挺像一个人，我以前在旧档案里见过一张画像，利涅家族最后一任家主年轻时的样子，你和他有点像。”
奥托站在原地，没有动。
维尔特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秒，然后转身走了。
后门合上，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管家走过来，拿起石阶上的信函和名片，看了一眼奥托。
奥托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但站姿很稳。
“你没事吧？”
奥托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进宅邸，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了卡尔的书房门。
书房里空无一人，桌面上摊着几张纸，是卡尔走之前没有收起来的。
奥托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那些纸。他不识字，但他认得其中一张上面的草图。
铃兰形状的胸针，花茎向左，三片叶子，和他脖子上项圈残片内侧那道被磨平的压痕，几乎重合。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书房，在走廊里碰到了刚从宫廷回来的卡尔。
卡尔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制服，袖口沾了点墨迹，左腿的步子比平时稳了许多，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到奥托站在书房门口，脚步慢了一拍。
“怎么了？”
奥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有人来过，说是给你送文件。”奥托把维尔特的名片递过去，“他叫维尔特·雷恩。”
卡尔接过名片，目光落在那个姓氏上，脸色沉了下来，他把名片翻到背面，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宫廷内务部顾问助理。
“他还说了什么？”
奥托看着卡尔的眼睛：“他问我脖子上的东西哪来的，还说我长得像一个人，利涅家族最后一任家主。”
卡尔的手指在名片边缘收拢，指节微微泛白：“他碰你了吗？”
“没有。”
卡尔沉默了一瞬，把名片收进口袋，抬手按在奥托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衬衫渗进去，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从现在起，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去后院。”
奥托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卡尔的手在他肩上停了几秒才收回。
“进来，把门关上。”
奥托跟着他走进书房。
卡尔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那张铃兰胸针的草图看了一眼，然后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维尔特·雷恩，阿尔文的助手，维克多的兄弟。
他把纸转过来，推到奥托面前。
奥托低头看着那三行字，虽然不识字，但他认出了“雷恩”那个词。
“他们是兄弟？”奥托问。
“同族。”卡尔说，“一个被派来杀你，一个被派来试探你。阿尔文等不及了。”
奥托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在叫，声音很细，断断续续的。
“那个画像，”他开口，声音很轻，“他说我长得像利涅家主。”
卡尔放下笔，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奥托抬起头，他的目光和卡尔的对上，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卡尔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茫然，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正在成形的疑问。
“我到底是谁？”
卡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奥托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奥托能闻到卡尔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和维尔特留下的甜腻味道完全不同。
卡尔抬手，把奥托脖子上那块项圈残片从衬衫领口翻出来。
他的指尖碰到奥托的锁骨，停了一瞬，然后把残片轻轻翻了个面。
“你是奥托。”卡尔说，手指在压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别的，等找到那枚胸针再说。”
奥托低头看着卡尔的手指停在自己锁骨下方，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卡尔收回手，退后一步，目光从奥托的脖子移到桌面上那张草图，最后落回奥托脸上。
“维尔特今天来，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利涅家的人，他问你脖子上的东西，问你记不记得什么，都不是随便聊的，他在看你的反应。”
奥托点了点头：“我没说太多。就说了句‘旧东西’。”
“够了。”卡尔说，“你越少说话，他越不确定，他回去告诉阿尔文的只会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不会是肯定的答案。”
“但阿尔文不会等太久。”
“对。”卡尔在书桌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会派人再来，下次来的可能不是维尔特这种只动嘴的。维克多和布鲁诺会重新出动，或者换一批更麻烦的人。”
奥托站在原处，沉默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卡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书桌前，把埃德加给的三页纸和那张草图收进抽屉，上了锁，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奥托。
“谁伤害你，我咬碎他。”卡尔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奥托站在门口，看着卡尔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犹疑，冷冽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他想起维尔特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和他有点像。”
他想起自己脖子上那块项圈残片，他想起卡尔把残片翻过来时手指停在他锁骨上的温度。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是谁。”奥托说，“但我能闻到他，下次他派人来，我会认出那个味道。”
卡尔看着他，微微颔首。
奥托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暖橘色。
他走回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坐下来，他闭上眼，把残片贴回胸口。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停在他房门口，敲门声响了两下，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厨房有汤。”卡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母亲让人炖的。”
奥托睁开眼，靠着门板没有动。
“知道了。”他说。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慢慢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危险的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