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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元旦万字更新) ...

  •   琴酒的枪口对准了松田阵平。

      下一个瞬间,萩原研二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转身,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食指微微屈起,稳稳地扣住扳机,萩原研二站在松田阵平身边,目光沉而锐利。

      伏特加的反应就慢了一些,但也很快举起枪对准了萩原研二:“波特,放下枪!”

      因为几人的剑拔弩张,其余众人一时噤若寒蝉,宽敞的训练场上,只剩下拉长的警报声孤零零地回荡。

      红色的警报灯光照在琴酒银白色的长发上,衬得他的面色冷酷而嗜血,犹如地狱恶鬼。

      “哈?”
      仿佛感受不到气氛的诡异似的,松田阵平歪了歪头:“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的语气像是嘲讽又像是真的不解:“琴酒,你不会觉得现在这个情况跟我有关系吧?”

      琴酒紧紧地盯着他:“你和波特一来,条子就跟着来了,你觉得不需要解释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松田阵平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巴姆,说,“真正让训练营暴露的人不是我吧。”
      “条子早就在搜山了不是吗?一共就这么大的山头,现在才搜到,我看条子那边儿也都是一群蠢货。”

      松田阵平的反应很自然,对巴姆的记恨和对警察的不屑全都非常“白兰地”,但琴酒当然不可能相信这种所谓的巧合,不过——

      “我说琴酒,”松田阵平说着,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离枪口更近,“就算我站在这儿让你打,你也不会开枪的,所以没用的事儿咱们少做,先撤退不行吗?”

      松田阵平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只是有面具挡着,所以看起来仍是一派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

      白兰地不是普通的代号成员,他的依仗是自己的脑子。
      即使组织可以放弃一个武器大师,也没办法放弃一个顶尖的黑客,因为他的手里捏着不止一条组织的秘密信息线路。

      虽然因为技术水平跟不上“设定”,松田阵平根本没有真的掌控这些信息网。
      “重生”以来,他去过装备部,却从来没有去过信息部,就是唯恐暴露自己的异常。

      但组织和琴酒可不知道这些内情,在他们眼里,除非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白兰地背叛,否则贸然杀了他根本就是自找麻烦。

      这就是之前穷途末路的松田阵平为了解救孩子们敢以身犯险的底气。
      ——只要没有证据,那巧合就是巧合,组织总归不可能直接将他杀了。

      只是这样的方法只能用一次,还会让他受到怀疑和忌惮。
      这之后,组织必定会想办法逐渐削弱白兰地的控制力和影响力,直到能随意舍弃他为止。

      幸好现实并非如此。

      松田阵平不知道萩原研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安排,但一定比自己预想的周全许多。

      现在他只需要争取时间,然后让组织自己将“真相”调查出来,彻底洗脱白兰地身上的嫌疑。

      果然,琴酒停顿了片刻,放下了持枪的左手,他冷冷地警告松田阵平:“别让我发现了你的马脚,白兰地。”

      “行行行,之后随你怎么调查。”
      松田阵平面上波澜不惊,连唇角挑起的弧度都分毫未变,实则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

      萩原研二跟着放下了枪。

      心神放松的瞬间,他几乎就要站不稳。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长时间聚精会神没有眨动的酸涩感缓解了些。
      他握枪的右手,掌心已经布满了冷汗,屈起的食指因为用力过度,此时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

      琴酒的杀意是如此冷冽又有压迫感,松田阵平处在他的枪口下时,萩原研二的心脏简直像是被钢铁铸就的荆棘紧紧缠绕着裹紧一般,急促而剧烈地在胸腔里跳动。

      只是没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缓过这口气,琴酒已经干脆利落地举起枪,对准了他们身后的训练营学员。

      砰砰砰——

      连续的枪响在耳边炸响,琴酒的目光冷静而残酷,仿佛枪口下的不是一群孩子,甚至不是什么能跑能动的东西,而是人形的枪靶,腐烂的皮肉和骨血。

      学员们都还来不及反应,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眉心和胸口,精准地出现两个血洞,生命的光芒就从他们的眼睛里褪去了。

      松田阵平瞳孔骤缩,下意识喊道:“等等——”

      琴酒却丝毫不为所动。

      伯|莱|塔92FS,弹匣容量是十五发。

      为了警告萩原研二和震慑慌乱的众人,射出过两发。

      还剩十三发子弹,在几息之间就被打空,带走了六个孩子的性命。

      将最后一发子弹送进第七个孩子的胸口,琴酒收回手,一边更换弹匣,一边看向刚刚出声试图阻止自己的松田阵平。

      学员们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而琴酒墨绿色的眸子里却依旧无波无澜。

      但正因如此,松田阵平的四肢百骸都仿佛浸没在冰水当中,丝丝缕缕的寒意爬上脊背,蔓延到他的大脑皮层。

      这就是琴酒。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男女之分、老少之别。

      明明身上充斥着原始的暴力,却并非是以残虐为美,以杀戮为乐。

      只是他自己可以死,所以其他任何人都可以死。

      就像是一种残酷又“平等”的自然法则。

      而琴酒是狼是虎,是猎豹是白狮,是所有捕食者的化身。

      琴酒——
      松田阵平将这个简短的发音嚼碎了含在唇齿之间。

      自然法则之上,还有法理和正义。

      既然琴酒是野兽,就不应该在人类的社会中生存。

      早晚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从这一刻开始,松田阵平会和琴酒本人一样,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面具将他紧绷着突起的咬肌尽数遮住,松田阵平目光幽深地看着琴酒,嘴角勾起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不需要浪费时间。”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多达十几个的小巧的微缩炸弹:“用这个吧。”

      “咔哒”一声,弹匣和枪身吻合的声音。

      琴酒点了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率先往门外走去。

      伏特加最先跟上,之后是巴姆和其他组织成员,片刻之后,训练场上除了惊惶无措的学员们,就只剩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以及站在他们身边,却整个人都绷紧,异常防备地盯着他们的苏我。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没有浪费时间。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一个走到训练营大门附近开始迅速寻找起合适的爆破位置,另一个则是安抚地摸了摸苏我的头发,然后疾步走向挤成一团的学员。

      萩原研二让自己强行忽视倒在血泊中的孩子们,转而看向其他人。

      他张嘴想安抚他们的情绪,却被他们目光中的畏惧惊醒,猛然想起这里是恶魔的巢穴,而自己如今必须装作恶魔的一员。

      原本想说的话被他咽回喉咙里,琴酒他们还没有走远,还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松田阵平,余光从挂在训练场大门正上方的监视器上一晃而过。

      即使是在基地覆灭之后,这些记录依然可以暴露他此时此刻的言行。

      萩原研二只能选择尽量简短的词句和平铺直叙的语气,他伸手往训练场靠后的位置一指:“全部聚到那边去。”

      但是在这样明显的生死之间的时刻,训练营留下的阴影已经不足以让惊慌的学员们听从命令了。
      他们面面相觑,对他的命令全都非常抗拒,甚至有人目光凶狠地盯着萩原研二,只是忌惮他一直握在手中的枪,一时不敢贸然动作。

      苏我跟在萩原研二身后,眼神复杂又挣扎,可是看到对方急切的神情和始终没有瞄准同伴们的枪口,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往前走了几步。

      “按他说的做。”
      苏我的语气平静但坚定,大多数孩子们下意识像往常一样,听从了他的指示,剩下几个有心反抗的孩子咬了咬牙,还是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他们半拖半拽地将受伤或者已经死亡的孩子们一起搬到萩原研二指定的位置,忐忑不安地安静下来。

      萩原研二顾不上惊讶,他和刚走过来的松田阵平一起,动作十分显眼地把剩下的微缩炸弹全部装在了孩子们周围。

      在监视器的视野当中,三十几个学员一个不落,瑟瑟发抖地被好几个炸弹围在中间。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们的面容,牵着苏我的手,转身从大门处离开了训练场。

      脚步声渐渐远离了。

      一秒,两秒。

      漫长的十秒之后,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来。

      训练场原本大门的位置轰然倒塌,监视器被层层瓦砾掩盖,闪烁了几下,彻底失去了作用。

      源源不断的爆炸声轰隆隆地在地下基地中回荡,没有人会注意到,孩子们周围,那几个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哑弹。

      —
      另一边,伊达航和风见裕也带着一群公安,正迅速摸排着整座训练营,但基地构造复杂,他们一时难以找到真正的核心。

      爆炸的轰鸣声适时传来,两人目光一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抵近。

      丝毫不敢停歇地在交错纵横的走廊中奔跑,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为他们指引着方向,直到被断裂的钢筋和石板挡住了去路。

      风见裕也上前仔细观察了片刻:“这里已经堵死了,不确定后面通向哪里。”

      在他犹豫是要改变方向还是排障挖路的时候,伊达航已经在一个被瓦砾掩埋了大半的隐蔽角落发现了留给自己的讯息。

      特意掩盖过相貌特征的伊达航抬起头,夹在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之间的眉眼锐利非常。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然后举起枪,精准地几个点射,将整条走廊的监视器一一报废。

      “这后面是受害者,”伊达航走到风见裕也身边,压低声音道,“留下几个救人,你和其他人跟我一起走。”

      风见裕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质疑这个决定,迅速点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公安:“你们留下救人,剩下的跟我来。”

      伊达航一马当先,双手稳稳地端着手枪,按照记号迅速追了上去。

      他在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刚刚看到的讯息。

      指示位置的那些都无需多说,但是——

      丑,箭头,内鬼。

      ——是什么意思?

      丑这个符号还是当初萩原研二特意设计的,因为他非说什么“丑就是某些罪犯最明显的特征”,比“个子高”和“长得胖”都更好用。

      箭头和内鬼应该是要他把某个人诬陷成内鬼的意思,但是难道真的有人最明显的特征是丑吗?
      伊达航疑惑地想。

      —
      琴酒同样是训练营的毕业生,虽然没有“幽灵”研二那种bug级别的探测能力,但对基地里的道路还算熟悉。

      只是某些隐蔽的逃生通道,还是需要巴姆这个负责人带路。

      爆炸声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这说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很快就会跟上他们。

      巴姆紧张又急躁地抿着唇。

      琴酒是组织派来追责,不,是来“清理”他的。
      白兰地和自己有仇,波特又完全和白兰地同仇敌忾。
      ——他必须在几人汇合之前找到机会脱身。

      巴姆一边领着琴酒等人隐蔽地绕路,一边悄悄将手探向腰间的配枪。

      但琴酒可不是好糊弄的,眼看已经没办法拖延,巴姆咬了咬牙,在下一个转角加快了脚步,然后猛地拔枪转身,同时伸手触发了墙上的机关。

      他朝着琴酒的方向胡乱开了几枪,后退着试图进入身后出现的大门。

      琴酒的反应却更为迅速,他拽着伏特加猛地俯下身体。

      两人身后的几个低级教官则躲闪不及,猝不及防地被巴姆的扫射波及,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又锐利的弧线,琴酒抬起左右,食指轻轻用力,子弹就从枪口喷薄而出,射中了巴姆的腹部。

      巴姆惨叫一声,踉跄了两下,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他握着手枪,狼狈又惊恐朝琴酒射击。

      可是弹匣早就被他打空了,巴姆徒劳地扣动扳机,手枪却只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琴酒施施然站起身,先是看了看巴姆触发机关后露出的全新的道路,然后才缓步向他走去。

      巴姆一只手捂着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无用但唯一的武器。

      仰头看上去,琴酒高大的身影背着光,墨绿色的瞳孔更加幽深可怖。

      两只脚在地上来回蹭动,巴姆艰难地向后挪动着身体。

      正在此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赶了上来。

      看到倒在地上、受了伤的巴姆,和正在与他对峙的琴酒,萩原研二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他又料中了。

      在记忆闪回之前,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连训练营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自然也不清楚其中的人员构成和他们的性格特点。

      所以最开始,萩原研二并没有计划通过陷害巴姆为两人洗脱嫌疑。

      但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而巴姆,实在是一个浑身上下全是缝的蛋。

      巴姆重权,自然也惜命。

      所以一定会在松田阵平两人和琴酒汇合之前选择反水。

      这种反水只是保命的手段罢了,自然和公安的搜查、袭击没有关系。

      但是有了萩原研二和伊达航的里应外合,巴姆和公安,就不得不扯上关系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双双停下脚步。

      “哟,这是怎么了?”
      萩原研二眯起眼睛,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巴姆怎么受伤了,琴酒大人这是找到真正的老鼠了?”

      琴酒一听他这个腔调就犯恶心,根本理都不理,抬起手臂就要把巴姆送走。

      巴姆惊恐又急切地高声解释:“琴酒!我只是想活命而已,那些条子不是我引过来的!”

      琴酒皱了皱眉:“这些我可以之后再查,但不管你是不是叛徒,组织都不会允许你活下去。”

      “哎哎哎琴酒大人——”
      萩原研二又开口插话,在琴酒不耐烦的眼神中,连忙补充:“我不是要阻止琴酒大人清理门户,只是——”

      他举起手中的枪晃了晃,咧开嘴露出雪白牙齿,语带笑意:“能不能让我来啊?”

      琴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谁知道波特对巴姆哪儿来的恨意,但八成是因为白兰地。

      不管是真的恨其所恨,还是虚假的讨好奉迎,琴酒才懒得弄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波特愿意替组织杀人,他当然乐见其成。

      琴酒放下枪,随口道:“动作快点儿。”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应下了,心里想的却是根本快不了,伊达航还没到,即使他是真的想杀了巴姆,也还是得留着对方物尽其用,唱完这出戏。

      萩原研二走到巴姆面前,确保自己站在一个能被伊达航一眼看到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真狼狈啊,巴姆。”

      巴姆恨恨地看着他。

      萩原研二举起枪,枪口缓慢地滑动:“你想让我打哪里?”

      “是眉心?喉咙?心脏?还是手臂?肝脾?又或者是——”

      砰——

      “——大腿?”

      巴姆捂着大腿上的伤口惨叫,萩原研二毫无诚意地感叹:“哎呀,走火了。”

      琴酒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萩原研二在心里计算着时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细碎的脚步声,他笑着讨饶:“好好好,我动作快点儿。”

      萩原研二瞄准巴姆的心脏。
      同样注意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琴酒戒备地转过身。
      松田阵平也举起枪,却是不着痕迹地将苏我挡在身后,带着他一起退到了墙边。

      下一个瞬间,伊达航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住手!”

      砰砰——

      一前一后的两声枪响。

      萩原研二持枪的手臂被子弹贯穿,枪口一歪,子弹击中了巴姆的右边胸膛。

      他在心中狠狠地赞扬了一番伊达航的果断,以及对方精准的枪法。

      而伊达航看着巴姆身上大片大片的烧伤疤痕,还有他狼狈却狰狞的面色,突出的颧骨、赤红的眼睛和挤成一团的五官,心里想的却是——原来真的有人最明显的特征是丑啊。

      萩原研二捂着自己的手臂,敏捷地俯下身体。

      琴酒、伏特加和其他活着的组织成员立刻开枪,松田阵平跟着划水。

      伊达航和他身后的公安就近躲在走廊拐角的天然掩体之后。

      伊达航提高声音:“我们是霓虹公安!立刻放弃抵抗!”

      他身后的风见裕也奇怪地看了伊达航一眼。
      ——我们是霓虹公安,不是美国FBI,没有这种高调的习惯啊。

      伊达航对其他人的疑惑毫不在意。
      他本来就是故意喊出声的,不然怎么让琴酒知道巴姆勾结的是谁?

      说完这句很有FBI风格的话,伊达航又“压低声音”说道:“注意保护线人安全。”

      不大不小的音量,完全确保了既有秘密指示的感觉,又能让离得最近的一两个组织成员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伊达航话音刚落,另一边就传来了惊慌的叫喊:“琴酒大人,那个条子说我们这边有他们的线人!”

      “不要慌,保持火力压制,向后退!”
      琴酒的目光更冷,下命令的嗓音却毫无波澜。

      他指挥着众人从巴姆之前打开的秘密通道撤离,自己握着手枪断后。

      等其他人全都钻进了通道,琴酒一脚踹开挡在路上的奄奄一息的巴姆,然后关上了大门处的机关。

      在墙壁闭合前的最后一秒,伊达航等人离开躲藏的掩体往这边追来的瞬间。

      一颗子弹从侧面贯穿了巴姆两边的太阳穴,结束了他荒唐、混乱又罪恶的一生。

      —
      松田阵平被关进了监禁室。

      但并非是因为怀疑他,事实上,从训练营基地里逃出来的所有人,除了琴酒,全都被分开,然后单独关进了监禁室。

      松田阵平坐在一把光秃秃的椅子上烦躁地抖着腿。

      虽然整个过程中萩原研二都没有和松田阵平完整地交代过自己心里的计划,但松田阵平也不傻。

      萩原研二一定早就联系了降谷零,所以最后跟着伊达航闯进基地的,是公安的人。

      松田阵平懊恼,自己当时的思维陷入了死角,只想着伊达航正领着搜查一课的刑警搜山,通知他配合自己顺理成章,居然没想到组织的事情还是应该找公安才对。

      说到底,松田阵平隐藏白兰地的身份已经成为了习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敌意让他下意识地抗拒在两个同期面前暴露自己和组织有关联的这件事。

      幸好松田阵平从来不是一个人,萩原研二会替他考虑周全。

      松田阵平安装炸弹的时候给伊达航留下了讯息,但他们最后真的离开训练场之前,萩原研二又补充了些什么。

      从后来对方和伊达航的配合来看,应该就是为了传递关于巴姆的情报。

      再加上之前给他的种种暗示,估计萩原研二还设计了更多指向巴姆的证据。

      所以松田阵平其实并不担心来自组织的怀疑,监禁是调查的必要程序,顶多还含有警告的意味,警告白兰地以后不要突发奇想给组织添麻烦。
      等琴酒查明了“真相”,松田阵平也就差不多能放出去了。

      真正让他焦躁的,是跟他一同被监禁的萩原研二——对方可是还受着伤呢。

      这里是离训练营最近的一个组织据点,松田阵平被关押的地点位于地下一层。

      室内的环境并不差,松田阵平也完全没有被限制行动自由。

      但他可不相信波特的待遇会和白兰地一样。

      而事实也正如松田阵平所想。

      不远处的另一间地下室里。

      斑驳潮湿的墙面,角落里的青苔,缝隙里的杂草,生锈的铁质栏杆,这些全都被纯粹的黑暗遮掩着,只在萩原研二的鼻间留下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复杂气味。

      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水,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是萩原研二偶尔改变姿势时铁链被扯动发出的声音。

      他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一边的手腕被铁链锁住,连接到栏杆上。

      萩原研二垂着脑袋。

      陪伴松田阵平关禁闭的日子让他有了一些应对黑暗的经验,萩原研二再一次细致地回忆起两人幼时的事情。

      这些理应被替换掉的记忆因为主人的执拗,一次又一次地被翻出来,在脑海中撞来撞去,和虚假的设定分庭抗礼。

      萩原研二紧紧地皱着眉头。

      大约是做了太久的“幽灵”,明明早就是做惯了的“功课”、熟悉了的疼痛,此时却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但萩原研二却没有停下来,因为鼓动的太阳穴和剧烈的头痛能帮助他保持清醒。

      没被吊起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明明是枪伤,却只草草用衣服碎片扎起来,伤口处的麻痒和失血后的昏沉侵袭着萩原研二,让他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

      在又一次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之后,松田阵平走到监禁室的铁门前,抬脚用力地踹了上去。

      锈迹斑斑的陈旧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听起来简直像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松田阵平从门上的栏杆望出去,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等。

      也许是被特意叮嘱过这间屋子里关着的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两个负责守卫的低级成员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其中一个苦着脸,好声好气地对松田阵平说:“白兰地大人,琴酒大人嘱咐过,没有他的指示,任何人都不能离开的。”

      “我不是要离开。”
      松田阵平已经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一些了,但他心情不好,冷不丁地还是把两人吓得一抖:“跟我一起被关起来的,手臂上有伤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波特大人也被关在这一层,不过是在另一边。”
      ——条件比这边儿可差多了。

      松田阵平自然能猜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他的脸色更差,说出口的话也像是威胁:“不要为难他。”

      两个低级成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松田阵平的目光压迫感很强:“照我说的做,琴酒要是问起来,就告诉他是我说的,波特身上有伤,如果因为这次的事情有个什么闪失——”
      “我就让他以后都不得安宁。”

      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萩原研二闭了闭眼,然后才缓慢地睁开。

      监禁室的铁门被打开,进来了两个人,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禁锢着他的铁链,又替他处理好伤口,最后甚至给他留下了一把椅子,才又从大门离开。

      天花板上的灯光体贴地跟着人类眼睛的适应程度,变得越来越亮,逐渐将整间屋子都照得一览无遗。

      萩原研二坐在椅子上,眼角眉梢全都温柔地弯起来。

      ——小阵平。

      —
      又是夜幕降临,琴酒熟门熟路地翻进一栋别墅,从熟悉的露台走进房间。

      房间的主人这次并没有在安睡,矢泽凛坐在沙发上,看到琴酒进来,语气随意地嘱咐:“把窗户关上。”

      琴酒把落地窗锁上,又拉上窗帘,这才一撩风衣下摆,坐在了矢泽凛的对面:“查得怎么样?”

      矢泽凛手上动作不停,给琴酒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嘴上回答道:“我以新年慰问的名义去了趟搜查一课,他们说公安是昨天一早开始插手这件事的。”

      琴酒的手指划过茶杯的边沿,热气将他冰凉的指尖熏得泛起了粉红色。

      昨天一早。

      这个时间点是在组织正式下发处罚通知之前,也就是说,是在白兰地得知这件事又申请挑选接班人之前。①

      反而是巴姆。

      为了亲自看到基地内的秘密文件被销毁,琴酒就是昨天一早提前到的训练营。

      也许是巴姆见到琴酒,认为自己难逃一死,所以才选择跳反的。

      琴酒沉吟了片刻,补充道:“巴姆的副手招供了,他说在从禁闭室回来的路上,收到过巴姆的通讯,要求他解除基地的信号屏蔽。”

      矢泽凛点了点头,训练营里的信号屏蔽器是常年开着的,联络必须使用一种特殊的通讯器,只有巴姆和几个管理层手里才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看来公安那边的信息来源就是巴姆了?”

      琴酒仔细回想几人在那个训练场等待的过程,巴姆确实因为松田阵平的刁难,短暂地躲进了自己不能完全注意到的地方。

      他皱了皱眉,还是觉得整件事情透着股违和感。

      但是巴姆在受到松田阵平的刁难之前就已经在试图搞小动作了,之后撤退的路上也是确确实实地做出了攻击琴酒的行为。

      琴酒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出言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结论。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琴酒掏出来查看,半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矢泽凛往自己的茶杯里兑了些牛奶,注意到他的反应,抬起头问:“怎么了?”

      琴酒没有说话,把手机往他怀里一丢。

      矢泽凛伸手接住,好笑地发现是琴酒安排的守卫在向他汇报白兰地的“要求”。

      他戏谑地勾起嘴角:“白兰地还真是心疼波特啊。”

      经历过今天早上全程,琴酒简直要对这两个名字并列的情况过敏,他继续沉默,握住茶杯,让温热的感觉从指尖向指节和手掌蔓延。

      矢泽凛对黏黏糊糊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倒是没什么恶感,他收起手机,又往自己的杯子里放了一块方糖,说:“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早点儿把他们放出来吧。”

      琴酒这次开口说话了,甚至没有半点儿犹豫和停顿:“我不。”

      矢泽凛失笑,他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琴酒的可爱。

      嗯?八百米厚的滤镜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今天也就罢了,明天是工作日,‘松田阵平’可还没请假呢。”

      琴酒将变凉的红茶放下,站起身准备离开了,听到矢泽凛的话,他头也不回地回答:“那就明天再放。”

      —
      “小阵平!快起来啦!我们还要去寺庙祈福呢~”

      一大早,萩原研二兴高采烈的声音就在松田阵平的卧室门外响起来。

      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趴在门板上的萩原研二继续喊道:“小阵平~~~你醒了嘛~~~”

      松田阵平猛地拉开房门,萩原研二一时反应不及,整个人都扑进了幼驯染的怀里。

      头顶的卷毛凌乱不堪地支愣着,松田阵平被他撞了个满怀,呆愣地眨了眨眼。

      直到腰间的软肉似乎被人摸了一把,松田阵平回过神,把萩原研二拽了出来:“Hagi!你没事吧,有没有碰到伤口?”

      松田阵平的语气里满是担忧,萩原研二把阴暗的小心思藏藏好,站稳身体,抬起头,一双紫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研二酱没事!小阵平新年快乐!!!我们去祈福吧!”

      松田阵平上上下下地观察了一遍,确认萩原研二真的没什么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他先是语气轻快又温柔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但后扭头看了看窗外仍然昏暗着的天色,忍不住吐槽道:“Hagi你不累吗?明明前两天才耗费过大量的精力,你甚至还受了伤。”

      萩原研二振振有词:“就是因为刚刚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才应该去新年祈福啊!”

      松田阵平无奈地转过身,趿拉着拖鞋往房间里的洗漱间走去。

      萩原研二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嘴上还在不停地说着话:“我们好不容易化险为夷,还救下了那么多孩子,昨天大晦日已经因为要休息所以没有大扫除了,今天可是新年,怎么能继续宅在家里呢?”

      说起孩子们。

      那天公安顺利地将被困在训练场里的孩子们救走了。
      据伊达航所说,孩子们应该会被送到某个秘密的疗养院做一段时间心理调节。
      不过那个胸口受伤的孩子因为失血过多,最后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至于苏我,他跟阿玛罗尼在一起。

      是的,没错,是阿玛罗尼。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前天从监禁室里被放出来,问起苏我,才知道琴酒懒得帮他们两个看孩子,就把苏我扔给了信息部的阿玛罗尼。

      嗯?为什么不扔给赫雷斯?

      当然是因为小鸟游十一不靠谱啊。

      总之直到这个时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才知道,原来阿玛罗尼能在朗姆的迫害下顺利离开训练营还是托了白兰地的福。

      那之后,阿玛罗尼就一直待在信息部,像装备部的赫雷斯一样,替白兰地承担了大部分的管理工作。

      白兰地的后勤组就是由信息部和装备部两部分组成的,如今看来,这两个部门各自的负责人对松田阵平来说,居然都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己人”。

      前因后果,始末缘由已经分不清了。

      但对最大的愿望就是推翻组织的松田阵平来说,这无疑是件好事。

      思考间,松田阵平已经走到了洗漱间。

      他双臂交叉,两只手抓住居家服的下摆,正打算脱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萩原研二还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松田阵平的动作停住,他和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萩原研二对视了几秒,开口道:“Hagi,我要洗澡了。”

      萩原研二点点头:“我知道啊,小阵平快进去吧。”

      他的脸上全是理所当然,松田阵平不得不提醒:“你没必要守在这里。”

      “啊。”
      萩原研二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前跟小阵平的距离不能超过十米,研二酱都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呀。”

      他说的可怜兮兮的,松田阵平只能无奈地任由对方站在原地,自己向后退了两步,小心地关上了门。

      其实这两天睡觉的时候也是,萩原研二总是下意识地跟着松田阵平,被他提醒了之后,才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松田阵平将身上的衣服脱掉,打开花洒。

      热水流出来,氤氲的雾气升腾起来,渐渐爬满了光洁的平面镜。

      松田阵平最后看了一眼门上的磨砂玻璃,萩原研二的身影映在上面,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移动的样子。

      松田阵平闭上眼,水流从他的头顶冲刷下来,在他的眉峰眼角,脸颊下颌流淌而过,又顺着胸膛和腰腹,没入更加隐秘的地方。

      毕竟做了好几年的“幽灵”,还不能离开自己周围超过十米,所以习惯性地跟着他,也是正常的吧?

      松田阵平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元旦万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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