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组都进主线就行了吧》裴以乐

44、第 44 章

　　“……我姓苏我。”

　　萩原研二点点头，笑着称赞了一句：“苏我，是个很特别的姓呢。”
　　他好像并不介意男孩答话中的回避，语气依旧很温柔。

　　即使整个人背着光，比男孩颜色更浓郁的紫色瞳孔依然散发着好看的光。
　　萩原研二耐心地重复问道：“那你的名字呢？”

　　男孩一瞬不瞬地盯着萩原研二，仿佛想要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努力睁大的圆眼睛让他看起来无辜又可怜，男孩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这次没等萩原研二提问，他接着说：“我是个孤儿，以前和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奶奶生活在一起，她姓苏我，其他人会叫她苏我婆婆，但只会叫我小孩儿。”
　　“后来她死了，我就姓苏我了。”

　　简单又平淡的讲述，能让故事更加打动人心。

　　可萩原研二却像是毫无触动似的，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变，语气也波澜不惊：“那小苏我，你为什么会被关在禁闭室？”

　　只有一个姓的男孩乖顺地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细瘦脆弱的脖颈，语气也变得颓唐又小心翼翼：“我在食堂里不小心撞到了教官。”

　　“啊，原来是这样。”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信任和理解，让苏我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萩原研二稍微移动了下位置，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站在他背后大门处的副手的视线。

　　在一个十分精准又巧妙的时机，他问：“那，之前的几次禁闭又是因为什么？”

　　幼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在苏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掩饰自己不自然的反应了。

　　他抬起头。

　　眉毛被长到额前的头发挡住，因为是比松田阵平更加明显的自然卷，翘起的发尾搭在他的眼角，让圆润的眼型变得狭长起来。

　　苏我眼神幽深，全然没有刚才那副乖巧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年幼但凶狠的狼。

　　萩原研二唇角的弧度变大。
　　——果然是头小狼崽子，他想。

　　“不如让我猜猜吧。”
　　萩原研二换了一个更加轻松随意的姿势，仍然牢牢挡住来自背后的目光，他指了指地上的刻痕：“你故意顶撞教官，然后被关禁闭，就是为了这些，对吗？”

　　刚刚在往禁闭室来的路上，萩原研二就向副手打听过苏我的情况。

　　或许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萩原研二与其他人不同的态度，苏我一直在扮演一个被他的友好触动了的乖顺小孩儿。

　　他倒是没在身世上说谎，只是很巧妙地在利用自己过去的经历卖惨。

　　苏我是个跟着拾荒老人生活的孤儿，老人去世之后就开始独自流浪，之后又被组织的人掳到训练营。

　　至于那位老人是不是眼盲，组织调查时并没有在意这种细节，但苏我的说法应该是可信的，否则他也不会养成这种类似于“阅读盲文”的行为习惯，以至于发现松田阵平留在禁闭室墙壁和地面上的信息。

　　而且，除了总是用分寸拿捏得极好的挑衅让自己被关禁闭，苏我最后一次进禁闭室的时间，恰好就在那个孩子逃出训练营的当天早上。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之前一直想不通，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独自从守卫森严的训练营里逃跑的。

　　如今看来，真正策划、甚至实行了大半计划的，恐怕另有其人。

　　毕竟基地的结构图，以及能把防卫系统暂时“戳个洞”的技术。
　　这些东西都只有特意反反复复光临这间禁闭室的苏我才能获得。

　　萩原研二眸光闪烁，不由得有些赞叹。

　　松田阵平当年是为了排解禁闭带来的心理压力，才偶然留下了“幽灵”研二花费了大量时间探索整理的地图，和他自己正在努力研究的黑客知识。

　　即使后来的几次禁闭让这些刻痕逐渐变得丰富了起来，但总还是不成体系的。

　　能依靠这些零散的字句和有限的资源成功突破基地防卫，找到合适的逃跑时机。
　　——甚至这批学员进入训练营还不到一年。

　　苏我是个真正的天才，也许还通过某种组织没能调查到的渠道学习过海量的知识。

　　什么拾荒老人啊，萩原研二想。
　　那位眼盲的婆婆不会是什么隐士大佬吧？

　　因为萩原研二的话，苏我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帮助那个人逃跑的事情已经败露。

　　他用戒备的眼神盯着萩原研二，但毕竟双方的力量差距太大，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正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他的手指因为摸索过地面，黑乎乎的，把衣服也弄得皱皱巴巴，脏兮兮的。

　　萩原研二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小苏我，想不想见见写下这些东西的人？”

　　带有明显偏向的肢体动作，和亲昵自然的语气，会给人一种心理暗示——“这个人是和我一伙儿的”。

　　苏我的眼睛不太明显地亮了亮，期待又忐忑地看向他。

　　萩原研二站起身，把还有些迟疑的苏我从地上拉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出了禁闭室的大门。

　　“走吧，回去让白兰地大人看看这个孩子。”

　　虽然只相处了片刻，而且对方还对巴姆颇为忠心，但在萩原研二看来，这位副手明显是个行事风格谨小慎微的人。

　　果然，听到这句话，副手完全没有对他刚刚避开自己的行为发表任何意见，自觉地转过身带路。

　　萩原研二牵着苏我，和副手一起，原路返回。

　　走到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放在他胸前口袋里的最后一个特殊发信器轻微地振动起来。

　　萩原研二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四，五。

　　五下长长的振动，是摩斯电码里的“0”。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借着一个拐角的监控盲区，将发信器取出来，悄悄丢到角落。

　　现在，连同进入基地之后就被扣下的choker，萩原研二身上干干净净，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定位的可疑装置了。

　　一只手牵着苏我，萩原研二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插进口袋里，隐蔽地操作着形状特殊的通讯器。

　　片刻之后，走在前面的副手掏出了一个极为相似的通讯器。

　　萩原研二的步伐仍然不紧不慢，将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

　　几不可察的按键声让没他被牵住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听力异常敏锐的苏我抬起头，瞧了一眼萩原研二的侧脸。

　　一滴冷汗顺着对方线条凌厉的下颌滑落。

　　苏我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从未察觉到异常。

　　—
　　另一边，学员们聚集的训练场。

　　松田阵平和琴酒并排站着，巴姆和伏特加分别站在两人的斜后方，有几步距离的地方。

　　琴酒仍然拎着那把上了膛的手枪，另一只手上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指尖轻而柔地揉搓包裹着烟丝的纸筒。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墨绿色的瞳孔看向空中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完全没有将注意力分给面前惊恐地挤作一团的孩子们。

　　但是松田阵平知道，琴酒可以不在意这些即将被灭口的、手无寸铁的孩子，却一定时刻注意着他和巴姆这种代号成员的动作。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特意——挑选过的位置。

　　刚刚萩原研二将同样的一句话说了两遍。

　　他说，他们需要巴姆这个负责人帮忙介绍孩子们。

　　但是巴姆小肚鸡肠且心高气傲，屡次在两人手上吃亏让他自觉受辱，又是在即将面临组织处罚，甚至很有可能丧命的时候，不可能会做“介绍孩子们”这样的事情。

　　看似是在嘲讽和挑衅巴姆，其实萩原研二是在告诉松田阵平，不能让巴姆离开学员聚集的地方。

　　还有，在离开去往禁闭室之前，那句很有萩原研二跟他说话时的风格，对象却是琴酒的“道歉”。

　　“我这就离开您的视线”，是在告诉松田阵平，希望他能想办法，让巴姆短暂地处于琴酒的视线之外。

　　总的来说，要给巴姆创造一个能在琴酒眼皮底下搞事的机会，但又不能让他真的搞成了。

　　对他们这对默契程度高到吓人的幼驯染来说，是隐晦但很好理解的讯息。

　　松田阵平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自以为隐蔽的巴姆，对方正在悄悄向外面移动。

　　虽然不知道萩原研二的心里又有了什么计划，但是松田阵平总是相信他的。

　　“巴姆——”
　　他用拖长的低沉嗓音喊巴姆的代号，即使现在并没有戴着变声器，听起来依然压迫感十足：“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松田阵平的声音吸引了琴酒和伏特加的目光，两人跟着他一起，朝巴姆的方向看过去。

　　巴姆身形一僵，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琴酒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显然早就注意到了巴姆的小动作。

　　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很快又懒散地移开了视线。

　　松田阵平天衣无缝地扮演着不依不饶的形象，他眉头一挑，阴阳怪气地说道：“巴姆毕竟受过伤，是不是累了？”

　　他伸手往训练场的侧边一指：“那边儿不就有椅子吗？你可以搬来用。我们几个虽然年轻力壮，但是都很能理解你的难处的，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儿。”

　　松田阵平毒舌起来，比萩原研二的杀伤力还要强。

　　巴姆简直要用眼神把他给活剐了。

　　眼看松田阵平还意犹未尽，琴酒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警告地撇了他一眼。
　　——波特发疯还不够吗，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没办法，一看到他的脸，我就忍不住啊。”
　　松田阵平耸耸肩，语气十分无赖。

　　“要不这样，”灵机一动似的，他抬起右手绕了半个圈，提议道，“巴姆你转过去，背对我，这样咱们都清净。”

　　松田阵平语气仍然随意，背后的冷汗却已经浸湿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他的身上。

　　维持着半是恶意半是兴味盎然的表情，他用余光关注着琴酒的反应。

　　看到琴酒不以为意地偏过头，松田阵平悄悄松了口气，他眨了下眼睛，直视着巴姆。

　　微微眯起的眼睑遮住了小半边红色的瞳孔，极其贴合面部线条的黑色面具独独将似笑非笑的薄唇和半边锋锐的下巴露出来。

　　松田阵平毫不遮掩地释放着自己的气势，凝成一股威慑力十足的杀意，涌向巴姆。

　　巴姆僵硬地站在原地，强撑了片刻，终于还是屈辱地转过身，走到墙边站定。

　　松田阵平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似有若无地挡在琴酒和巴姆之间。

　　虽然没有让巴姆完全脱离琴酒的视线，但至少留下了“做小动作”的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几个孩子甚至忍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在琴酒的耐心告罄之前，萩原研二牵着苏我，回到了训练场。

　　场中的琴酒和松田阵平都是气势惊人的成年男性，一副生人勿近的凶恶样子。

　　苏我再早熟，面对这两个人的视线，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把大半边身体藏到萩原研二的身后。

　　萩原研二没强迫他走出来，他捏了捏苏我的手指，喊了松田阵平一声：“白兰地大人。”

　　他看着松田阵平的眼睛笑了笑，然后才说：“这孩子叫苏我。”

　　松田阵平扫了眼苏我头顶的卷毛和隐约露出来的淡紫色眼睛，点了下头：“嗯，你喜欢就好。”

　　琴酒一向表情变化不丰富，听到他的话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站在一边的伏特加却露出了一个牙酸的表情。

　　既然这两个人已经决定了，琴酒就打算开口赶人，开始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这是有人入侵的警示。

　　训练营里的众人乱作一团，萩原研二也匆忙靠近松田阵平，途中不慎和惊慌的巴姆撞了一下。

　　琴酒的目光一凝，抬起手开了一枪。

　　枪声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下来。

　　还冒着白烟的枪口对准松田阵平，琴酒的声音森冷无比：“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