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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大人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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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训练营基地都建造在地面之下,所以到处都是十分具有地下室风格的房间。
阴暗,潮湿,封闭,空气中随时弥漫着一种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这一处房间却全然不同。
格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空调和排风系统时刻不停地运转。
窗户是巨大的合成显示屏,所以即使是在地下,也能随时看到沙滩和大海,湖泊和森林。
办公室一侧的墙壁被高到天花板的橡木书架占据,正中央摆着古董风格的实木桌椅。
与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是榻榻米风格的,光是看着,几乎就能想象到温暖干燥的触感。
琴酒坐在办公桌后面,宽大的椅子上。
他今天没戴那顶黑色礼帽,银色的长发披在背后,衬着冷白色的皮肤,让身上的黑色大衣看起来像是诡谲的魅影。
正值壮年的头狼,与整间办公室富丽堂皇又暮气沉沉的装修风格完全不符。
琴酒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皮向上撩起,墨绿色的瞳孔冷冷地刺向面前的人:“你倒是会享受啊,巴姆。”
巴姆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琴酒的对面。
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他已经知晓了琴酒到来的目的。
巴姆低着头,驮着背。
他的身躯比之十几年前,瘦削了很多。
薄薄的一层皮肉裹在骨架外面,质地上乘、剪裁考究的西装裤脚空荡荡地贴在腿上,简直到了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巴姆抬起头。
他的皮肤苍白,是长期不见阳光造成的,本来还算讨喜的相貌因为过于消瘦,和——巨大的、覆盖了半张脸、又往脖颈和胸膛延伸下去的——疤痕,变得狰狞又阴翳。
这是烧伤造成的疤痕。
疤痕呈现出年岁久远的灰白色,表面有不规则的凹凸纹理,这是皮肤在愈合的过程中胶原蛋白重构的结果。
烧伤疤痕比正常的皮肤更硬,更紧实,极差的延展性拉扯着周围的肌肉组织,让巴姆无法随意变换表情和动作。
因为紧张和恐惧,他脸上的皮肉隐隐地抽搐着,深刻的皱纹和灰白的鬓角挤在一起,巴姆的面色更加阴森。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更多曾经被焚毁过的地方,却连毛孔都消失了。
于是巴姆就觉得痒。
难以忍受的痒仿佛浸入了血液和骨髓,澎湃地冲击着他的脑子。
巴姆紧紧地攥着衣角。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突出,也带着大片大片的烧伤疤痕,导致小指和无名指只能僵硬地支愣着,派不上用场。
巴姆的眼神中藏着浓烈的仇恨和愤怒。
藏得不太高明,所以全都被琴酒看在了眼里。
但他从来不会在意穷途末路之人的情绪。
琴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近乎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我们还有点儿时间,你可以自己选一种喜欢的死法。”
“琴酒!你!”
巴姆惊怒地尖叫出声。
但是对上琴酒冷冽残酷的眸子,剩下的话就被迫压回了喉咙。
巴姆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他直视着琴酒,瞳孔中迸发出垂死挣扎的光:“朗姆大人不会同意的!”
琴酒嗤笑一声:“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巴姆眼中的光熄灭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琴酒点燃了一根烟,白金打造的昂贵火机被他毫不在意地随手扔回桌面上。
这些年巴姆能坐稳训练营负责人的位置,全是因为朗姆想要掌控组织新生代的野心。
但是十几年间,明明全都是从巴姆手下“毕业”的学员,却只有十分之一真的站到了朗姆的队伍里。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巴姆在他心里的重要性早就不比从前了。
蠢货。
琴酒在心里不屑地想。
他难道还以为朗姆这种明目张胆的野心能被Boss容忍吗?
如今巴姆给组织惹了大麻烦,即使是朗姆想保他,Boss也不会放过这个能顺理成章地收回训练营管理权的机会。
实木大门被推开,伏特加走进房间:“大哥,白兰地大人和波特一起来的,已经快到了。”
巴姆条件反射地战栗,浑身上下似乎都跟着痛起来。
他猛地看向伏特加。
“巴姆,你这身疤就是拜他所赐吧。”
琴酒的语气十分兴味盎然:“怎么,白兰地要到了的消息,比组织的追责更让你恐惧吗?”
他欣赏着巴姆眸中的羞恼和愤怒。
——困兽之斗,就交给白兰地去苦恼吧。
看热闹,真是个长盛不衰的娱乐项目。
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响起来,硬质的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黑色的皮质鞋尖踩在浅色的地毯上,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打招呼:“好久不见,琴酒大人。”
松田阵平跟在他身后,沉默地径直向房间里的豪华沙发走去。
大马金刀地往下一坐,他抬头看向萩原研二,嘴唇担忧地抿紧。
从“真正”踏进训练营的那一刻起,萩原研二的情绪就不太正常。
松田阵平敏锐地察觉到了,却不方便以白兰地的身份开口询问,此时,也只能暗中绷紧了心神。
琴酒没有理会他的问候,萩原研二也不在意。
他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甜蜜,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异样的神采从紫罗兰样的瞳孔中迸射出来。
萩原研二咧开嘴,标准地露出了八颗牙齿,却恍惚间闪着森冷的寒光,像是某种蛇类的毒牙:“你好,巴姆。”
——真是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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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四九号,今天的格斗课,你来做助教,和其他人轮流对战。”
“零四九号,既然已经结束训练,为什么不去换靶?”
“嗯?其他人还在练习跟你有什么关系?”
“零四九号,情报课成绩不合格,审讯室加训。”
“零四九号……”
不出预料,自从被松田阵平在那次训练中“反杀”过之后,巴姆就开始用各种方式打压松田阵平。
虽然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能让他一雪前耻、永绝后患。
但这些大大小小的刁难也已经足够让人感到不厌其烦。
“阵平哥!”
小鸟游十一捧着餐盘亦步亦趋地跟在松田阵平身边,语气里全是愤慨:“那个巴姆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根本就是在明目张胆地针对你!”
松田阵平单手拎着空空如也的金属餐盘走在前面,听到小鸟游十一的话,扭过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说话小心点儿。”
小鸟游十一不服气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盯着他,小鸟游十一脸上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连忙承诺:“我知道我知道,巴姆的心眼儿比针尖还小,不能被他听见。”
这小子。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要是真的知道,就连这句也不要说出来啊。
小鸟游十一瞬间噤声,伸出右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真的知道了。
“阵平哥,你跟我一起吃吧,你知道的,食堂大叔喜欢我,”小鸟游十一抬抬手中的餐盘,语气夸张地感叹,“你看这些我都吃不完。”
“是啊是啊小阵平,就算你怕小鸟游会吃不饱,但也多少吃一点儿吧,下午的训练都很消耗体力的。”
萩原研二飘在松田阵平身边,帮着小鸟游十一说话。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献宝一样被捧到他面前的餐盘。
确实比平时的量更多,大约是小鸟游十一看他今天又被巴姆针对,弄得吃不上午饭,特意找相熟的那位食堂大叔要的吧。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拽着小鸟游十一,在食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从满满当当的餐盘里扒拉了一些出来,留下对方平时的正常饭量。
一个眼神压制了还想说什么的小鸟游十一,松田阵平语气很硬:“吃你的就行。”
小鸟游十一却完全不怕他的冷脸,甚至眼皮一眨,大而圆润的焦糖色瞳孔就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感动地说:“阵平哥你对我好好啊!”
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眼前一花,对着他的人脸就换了一个。
萩原研二反复眨巴着眼睛,紫色的下垂眼委委屈屈地盯着他:“小阵平~~~”
松田阵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后一仰,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用眼神精准地表达了疑问——Hagi你突然发什么神经,眼睛不舒服?
萩原研二让自己强行忽略幼驯染的嫌弃,执着地挡在松田阵平和小鸟游十一之间:“小阵平,你快吃饭啊。”
“幸好之前野外训练的时候偷偷留下了一点儿压缩饼干,”他不着痕迹地为自己表功,“研二酱说的没错吧,那个混蛋简直就是在绞尽脑汁地为难你,这些吃的早晚会派上用场的。”
“阵平哥阵平哥,”小鸟游十一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喊他,“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啊,要不我们想个办法,把巴姆——”
他伸出一只手,横在脖子前面划了一下,露出个威慑力不太足的凶恶表情:“我全都听你的!”
松田阵平用手中的筷子猛地一敲小鸟游十一的脑袋:“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我看你这小子就是皮痒!”
小鸟游十一缩缩脖子,揉着脑袋嘟囔:“他们不就是想让我们做这种事嘛,那些训练,以为谁看不出来似的。”
“十一。”
松田阵平的声音难得的十分郑重,鸦青色的瞳孔直视着小鸟游十一:“我不想看到你将来成为他们想要的那种人。”
——即使迫不得已,我仍然希望你至少能敬重生命。
小鸟游十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满脸笑容地凑上去:“放心吧阵平哥,我绝对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的!”
虽然知道加入组织就由不得他自己了,但是松田阵平还是因为小鸟游十一此时的乖巧,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两只手缩在桌子底下搅来搅去,萩原研二语气酸酸地转移话题:“小阵平,巴姆那边……”
松田阵平一挑眉。
——那当然是不能放过了!
他可不是什么能一直忍气吞声的人。
更何况,即使松田阵平能忍,巴姆也不会甘心一直这么小打小闹下去。
松田阵平勾起嘴角。
只要巴姆按耐不住,就是他反击的时候。
什么?刚刚教育小鸟游十一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哈,小孩子是小孩子,大人的事情怎么能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