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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可松田要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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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的名字,目的,和同伙的位置。”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提问。
松田阵平紧紧地皱着眉头。
他对反审讯不太了解,这一般是自卫队的士兵,或者降谷零这样的卧底才会进行的训练科目。
但是松田阵平非常了解该如何审讯。
审讯是一场心理博弈。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虚实结合,故布疑云,审讯者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审讯对象开口。
所以,忍受肉|体上的折磨只是其次,如何对抗审讯者精心营造的心理施压,才应该是反审讯的重点。
但是巴姆明显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审讯者。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和松田阵平做什么所谓的反审讯练习。
只是低劣的、报复的借口罢了,甚至懒得花心思想出第二句不同的问话。
巴姆对不痛不痒的冷水浴几乎已经失去了兴趣,他环视审讯室内陈列着的各种刑具,惋惜地在心里挑拣了一番。
对于松田阵平这种,受到另一个教官的青睐,并且确实具有突出才能的学员,故意为难也好,暗中坑害也罢,这些全都不要紧,但要是光明正大地杀了,就是在特意给人递把柄。
所以这次“训练”,巴姆不仅得让松田阵平活着,甚至不能让他的身体出现永久损伤,还要保证他聪明的大脑和灵活的手指能够继续为组织创造价值。
不过,这世界上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而他今天的时间,非常充足。
眸光闪烁,巴姆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他将角落里的一台机器拖了出来,黑色的绝缘橡胶包裹着铜丝,长长的电线被他连接到铁椅的两个柱形椅脚上。
巴姆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控制器,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旋钮,他兴致盎然地问:“零四九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巴姆也并不需要回答。
旋钮在几根手指之间轻轻转动,电流通过铁质的椅子,进入松田阵平的身体。
肌肉瞬间绷紧,松田阵平几乎从椅子上弹起。
他剧烈地颤抖,头颅濒死般高高地扬起来,露出脆弱的脖颈,青色的血管爆起,虬结的筋脉盘踞在苍白潮湿的皮肤上。
电流拉扯着每一寸神经,他用力地咬着牙。
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混合着电流与皮肉交织发出的焦糊味,弥漫在松田阵平的口鼻。
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几近涣散的瞳孔,他压抑着痛呼,只从喉咙里泄出一点儿野兽般的低鸣。
——松田阵平不想让巴姆得意,也不想让萩原研二担心。
萩原研二“站”在松田阵平身后,在松田阵平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因为怕被他发现自己身上那股粘稠浓厚的杀意。
松田阵平隐忍的低吼和呻吟像是细长而尖锐的利刺,钻进萩原研二的脑子里,几乎将他的理智寸寸剥离。
胸腔里翻涌的是什么?
熊熊燃烧的冰冷怒火,锥心刻骨的疼痛,无能为力的绝望。
——全都化成坚定的,清醒的,直白的杀意。
紫色的瞳孔幽深又暗沉,注视着巴姆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着择人而噬的深渊。
我会杀了他我会杀了他我会杀了他。
——萩原研二会杀了他。
巴姆慢条斯理地读秒:“……3,2……1。”
旋钮被重新转回原位,电流戛然而止,松田阵平的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
他张大嘴巴深深浅浅地喘气。
“啧啧啧,真狼狈呀。”
巴姆虚伪地摇头叹息:“可惜,你的表现还不合格呢。”
他走近几步,弯下腰低下头,凑到松田阵平低垂着的脑袋边上,咬字拖长,听起来像是冰冷的毒蛇一般粘腻:“加油哦,再坚持一下怎么样?”
少年坚韧的躯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精准地在猎物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暴起。
松田阵平右手用力,挣开了几乎已经被完全磨断的束缚皮带。
惊人的力道将沉重的铁椅掀翻,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动,松田阵平的左脚踏在地板上接力,灵巧地翻过身。
刚刚为他带来痛苦折磨的刑具成为松田阵平的武器。
他用仍然和椅子绑在一起的左手大力地拖拽着整个铁椅,借助自己的体重和椅子的重量弥补因为受刑后猛然爆发而迅速流逝的力气,强硬地将巴姆压制在地板上。
松田阵平右手握着一片形状特殊的金属薄片,边缘被打磨地极其锋利,漏出了黑色烤漆下银白色的金属内里。
尖锐的顶端刺进巴姆颈间的皮肉,将周围压出一个凹陷。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然后沿着皮肤的纹路一路向下滑动,直直地没入水泥地面肮脏泥泞的水渍里。
——射击场上,被松田阵平拆掉的那把枪。
从弹匣开始,枪管、扳机,和整个枪身全都被细细地拆开。
零散的部件劈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细小的弹簧不知道滚到了什么地方去。
修长灵活的手指不着痕迹地一翻,隐蔽地将来自某处的金属组件收拢在掌心。
禁闭室里每一面粗糙的水泥都是上好的磨刀石。
地面上的训练营基地构造图,墙壁上杂乱无章的黑客技术知识点,和更多更多毫无意义的线条刻痕。
这些东西消磨了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和等待,也塑造了一把锋利的金属刀刃。
松田阵平持刀的右手没有分毫颤动。
冰水,或者冷汗,顺着他垂落的发丝滴到巴姆的脸上。
那一点儿冰凉的寒意让身体不自觉地战栗,巴姆微微张大了嘴巴,瞳孔惊恐地睁大。
松田阵平咧开嘴,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齿间渗出来,看起来像是狠狠地咬住了猎物喉咙的野兽。
这是一个嗜血又凶狠的笑。
“教官,现在我的表现合格了吗?”
他问。
巴姆没有回答,松田阵平锋锐凌厉的视线几乎让他幻痛。
他身体僵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不敢有一分一毫的移动。
吱嘎——
老旧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看清室内的情形,原本想要警告巴姆适可而止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
阿玛罗尼站在大门外,迟疑地开口询问。
没有人回答她,室内安静地几乎针落可闻。
阿玛罗尼皱起眉头,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巴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牵扯到被刺破的部位,让他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又闭上嘴,生怕说话间声带产生的微弱振动会让近在咫尺的利器划破颈部的动脉。
巴姆费力地转动着眼珠,试图向不远处的阿玛罗尼求助。
虽然是在回答阿玛罗尼的提问,但松田阵平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巴姆。
他的声音很哑,却吐字清晰:“报告教官,我正在进行反审讯练习。”
“如您所见,反杀审讯者,也许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成绩?”
阿玛罗尼失语。
岂止合格——
松田阵平刚刚在禁闭室里独自度过了整整六天。
强大的心理素质,坚韧的心性,非凡的忍耐,精准的判断,绝佳的时机,甚至未雨绸缪准备的武器。
——简直优秀到让人瞠目结舌。
“哈。”
半晌,阿玛罗尼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高跟鞋和坚硬的水泥地面相互碰撞,阿玛罗尼走到对峙着的两人身边。
“零四九号,训练结束,成绩合格,”她的语气里有赞叹,还有一些隐晦的期许,“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有阿玛罗尼在,终于不用再担心巴姆的反击。
松田阵平身体脱力,控制不住地往边上一歪,瘫坐到地上。
巴姆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狼狈地匆忙远离松田阵平。
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喘气。
指尖温热黏腻的触感唤醒了他,怒火后知后觉地燃烧起来,简直要冲破巴姆的胸膛。
他猛地往松田阵平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巴姆。”
阿玛罗尼的声音中暗含警告。
但是在她出声之前,巴姆就已经停下了动作。
他表情扭曲地盯着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根本没有放松过警惕。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被打磨成刀刃的金属薄片,横在身前,鸦青色的瞳孔沉沉地望着他。
刀尖上的鲜血是刚刚从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里流出去的。
直视松田阵平年轻但锋锐的眼睛,他的心里居然生出些隐隐的恐惧。
这样的事实让巴姆更加愤怒。
松田阵平避也不避地和巴姆对视。
他知道,性格急躁又睚眦必报的巴姆现在必定已经将自己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对方是训练营的教官,身后还站着位高权重的组织二把手朗姆。
而松田阵平,如今只是一个尚且年幼的训练营学员。
但是没关系。
松田阵平咬牙,恶狠狠地想。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巴姆脖子上的伤口。
不过是一个受伤就会流血的人罢了。
阴谋阳谋,明争暗斗,这些他也会。
拳脚匕首,枪械炸弹,每一个都能拿来伤人。
白兰地报仇,十年不晚。
可现在是松田阵平要报仇,明天都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