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组都进主线就行了吧》裴以乐

37、第 37 章

　　狭小低矮的房间里挤挤挨挨地摆了许多不知道用途的工具，四面都是斑驳的水泥墙，天花板中央挂着一盏昏黄污脏的老旧灯泡，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

　　滴答——滴答——

　　被冷水浸湿的头发变成一缕缕的，垂在额前鬓边。
　　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动，因为地心引力的召唤汇聚到发尾，艰难地支撑一会儿，然后无力地掉落下去。

　　铁质的椅子四周有大片大片的水渍，将灰色的水泥地面染成暗沉的黑色。
　　那些水珠就落到这样的地面上，在某个位置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洼，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松田阵平垂着脑袋，手脚全都被四指宽的皮带牢牢地束缚在铁椅上。

　　黑色的卷发因为反反复复地被水打湿，早已经失去了平日的蓬松和柔软。
　　单薄的作战服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身上，将松田阵平尚未长成的少年躯体勾勒出来。

　　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松田阵平低着头沉默着，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哗啦——

　　一桶水混合着冰块，从头顶上倾倒下来。
　　松田阵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几乎能听到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

　　“还没想好吗？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目的，还有同伙的位置。”

　　有人在阴沉沉地问话，是巴姆的声音。

　　松田阵平几乎要嗤笑出声——如果要扮演审讯官，起码该把语气中的得意收起来吧。

　　—
　　禁闭室里是真真正正的没有一丝光源。

　　松田阵平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估计一大片的淤青是跑不了了。
　　但是平躺的姿势让这股疼痛还算可以忍受。

　　松田阵平打断了萩原研二的碎碎念，他说：“Hagi，我没事儿，这才刚刚开始呢。”

　　萩原研二也躺在地板上，或者说，飘在地板上方一点点。

　　他尽量选择了靠近声音传来的地方，和松田阵平的脑袋挨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两人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重合。

　　奇怪的念头从萩原研二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他在保持自己思维的活跃，几乎一刻不停地喋喋不休，唯恐松田阵平感受到一丁点儿禁闭室带来的压迫感。

　　听到松田阵平的话，萩原研二嘴上顿了顿，很轻快地回应了一声：“没关系啦，研二酱现在又不会因为说话太多变得口干舌燥。”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萩原研二自问自答：“啊，对了，说到国中二年级的时候，小阵平总是在鼻子上贴一张创可贴，研二酱担心了很久，结果后来才知道居然是为了耍帅！”

　　松田阵平失笑，有点儿黑历史猝不及防被翻出来的羞耻感，又因为周围只有幼驯染，忍不住地感到心安。

　　他毫不留情地回敬道：“你还说我，Hagi当时明明每天都故意把校服外套披在肩膀上，啊，不对，是缝在衬衫的肩膀上来着。”

　　萩原研二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那不是因为没办法嘛。”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变得有点疑惑又有点委屈：“话说，漫画里的人物不是应该都拥有一件怎么都甩不掉的风衣吗？为什么研二酱不能拥有？”

　　“喂喂喂，这里是推理恋爱番，如果想要那样的风衣，你应该去异能战斗番吧。”

　　“诶~~~”萩原研二发出一声怪叫，“听起来很有意思啊，不过研二酱绝对要和小阵平待在一起！如果是和小阵平一起的话，就算是灵异恐怖番都没问题！”

　　松田阵平笑起来：“真的吗？Hagi你可是直到高一的时候都还不敢自己看贞子呢。”

　　萩原研二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们不是还在高中的校园祭上办了鬼屋嘛！”

　　“哦？你是说你全程负责在鬼屋外面卖票迎宾的那次校园祭？”

　　“小阵平！不要总是拆研二酱的台！”
　　萩原研二谴责了他一句，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说回国中二年级吧，就说那个被装酷的小阵平吓哭的国文课代表好啦。”

　　你还不是一样总挑我的黑历史讲？

　　松田阵平没把怼人的话说出口。
　　他知道萩原研二是想拿这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所以才细致地一点点回忆着这些过去。
　　为了让他保留体力，还故意自己一个人长篇大论，连搭话的空间都没怎么留下。

　　松田阵平安静地听着萩原研二讲话，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Hagi，你为什么要从国中开始回忆？我们两个可是小学就遇到了啊。”

　　萩原研二一愣，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

　　太阳穴附近的疼痛更加剧烈，让他的眼睛发胀。
　　但周围实在是太黑，萩原研二分不清自己的视线是不是已经出现了模糊，难得让他失去了对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的把握。

　　这让萩原研二有点儿苦恼，明明幽灵状态应该没有任何生理反应才对。
　　就像他不会因为说的话太多而口干舌燥，萩原研二也不该再像记忆闪回之前那样，因为一遍遍的强行回忆而头痛欲裂。

　　难道这种疼痛其实是灵魂层面的吗？
　　怪不得最大剂量的止疼片也只是聊胜于无，萩原研二想。

　　他眨了眨眼：“因为，因为小阵平现在就是国中生的年纪啊，研二酱看了三个月这个样子的小阵平，很容易联想到那段时间呢。”
　　——因为那些虚假的记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萩原研二不会忘记他们的过去。
　　所以即使是“设定”上的改变，他也要拒绝。

　　松田阵平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况且萩原研二的理由听起来十分合理。
　　虽然萩原研二看不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们继续说国中二年级，这次从Hagi在校运动会上被班里的女生争着组队参加两人三足开始吧。”

　　禁闭室里的第一天，就在两个人东拉西扯的回忆中度过了。

　　默默地在心里估算着时间，松田阵平适时地打了个哈欠。
　　他喊了萩原研二一声：“Hagi，现在应该已经是晚上了。”
　　“但是在这种地方入睡，醒来很容易丧失对时间的感知，所以，你记得出去确定一下具体的时间点，然后及时叫醒我啊。”

　　松田阵平特意交代了任务，因为他怕萩原研二明明能出去，却还要一直陪在他身边，非要傻乎乎地跟他一起，在小黑屋里关禁闭。

　　萩原研二扭过头，不知道是因为黑暗还是因为疼痛而散大的紫色瞳孔，一如既往温柔地注视着松田阵平的方向：“好啊，有我在呢，放心睡吧，小阵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还没等萩原研二把他叫醒，松田阵平就睁开了眼睛。

　　完全黑暗的封闭环境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松田阵平根本没能安稳地睡上一会儿。

　　睁眼闭眼都是同样的景象，松田阵平眨眨眼，他开始分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睁开了眼睛。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的心里生出一股虚无的恐慌。

　　“小阵平，你醒了吗？”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松田阵平的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他及时出声，用和之前一般无二的语调跟松田阵平讲话：“才三个多小时呢，小阵平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松田阵平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到眼睑处薄薄的一层皮肉。
　　确认自己睁开了眼睛，他也用平静的语气回应道：“睡不着了，应该是因为一直躺在地上，没什么体力消耗的原因吧。”

　　只字未提禁闭室带给他的心理压力，松田阵平从地上坐起来，稍稍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继续和萩原研二聊天：“之前聊到哪儿了，高中毕业之后的毕业旅行是不是？”

　　禁闭室里的第二天，萩原研二讲完了两个人度过的所有校园时光。

　　到了第三天，连小时候一起在汽车底下沾了一身机油的事情也讲完了。

　　松田阵平描绘起这三个月以来，靠萩原研二到处穿墙打探，得到的训练营基地构造图。

　　第四天，松田阵平开始频繁地要求萩原研二出去替他确认时间，时不时焦躁地沿着早就摸索了一遍又一遍的四面墙壁来来回回地走动，不再注意留存体力。

　　第五天，在提心吊胆的萩原研二的要求下，松田阵平细致地讲解起【柯南】塞到他脑子的黑客技术礼包。

　　到了第六天，松田阵平坐在禁闭室大门正对着的墙角。
　　即使不想让幼驯染担心，他也已经难以清醒流畅地跟萩原研二对话了。

　　铁门打开的吱嘎声仿佛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松田阵平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走廊灯光投射到地面的大片光斑，做不出一点儿反应。

　　“小阵平，小阵平，我们能出去了。”
　　萩原研二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这些天里松田阵平几乎将萩原研二的呼唤当作了一种寄托，此时也足以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松田阵平抬起头，与站在禁闭室大门外的人对上了视线。

　　不是曾经说过会来接他的潘诺，而是巴姆。

　　巴姆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番松田阵平形容狼狈的模样，又为他居然没有崩溃而真情实意地惋惜了一阵。

　　他背光站着，本来颇为讨喜的面容显得过分阴翳，语气里全都是恶劣的幸灾乐祸：“既然惩罚结束，也该继续训练了。零四九号，接下来你的训练项目是，反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