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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心渊沉眠,空白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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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武苏刀锋所指,寒气逼人。那句关于“永夜城”与“青律”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控灵心中炸响。
控灵一步踏前,指间无影弦虽未显现,周身灵气却已激荡如潮,左侧发梢的铃铛无风自动,发出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悲鸣。她盯着白武苏,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知道青律?你知道永夜城发生了什么?”
白武苏手中“三千客”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如刀:“我只知道,师父白星曾为此事远赴永夜城,归来后闭关三载,青律前辈之名更成禁忌。如今你们玄判院再度追查至此,搅动风云,我必须知道真相!”她目光扫过柳风镜,“还有他,血乐阁主,为何卷入其中?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柳风镜赤瞳微眯,正欲开口,一旁始终沉默的安探心忽然抚过腰间明镜台,镜面光华一闪,映照出白武苏周身缭绕的、除了刚烈刀意之外,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北斗星辰之力同源却带着焦灼与担忧的灵线。
“白姑娘,”安探心清冷的声音打破僵持,“你的敌意源于担忧,而非仇怨。你并非要与我们对立,而是想寻求答案,同时……也在担忧山庄内的某人,对么?”
白武苏持刀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柳风镜抓住时机,懒洋洋地接口,赤瞳却锁定了白武苏:“看来我们目标暂时一致。你要的真相,或许就在北斗山庄。而我们要找的人,以及你可能关心的人,此刻也都在山庄之内。在此内耗,徒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得益。不如先回山庄,如何?”
控灵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深吸一口气,指尖松开,无影弦的杀意敛去:“白姑娘,我以玄判院监管使之名立誓,若你所求真相与青律师父有关,我必与你共享线索。但此刻,山庄之内,确有紧急情况。”
白武苏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片刻,终于,手中“三千客”发出一声低吟,缓缓归鞘。她并非完全信任,但安探心说中了她的心事,而柳风镜和控灵的话,也让她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远超预期。
“带路。”她言简意赅。
四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数道流光,冲破青山城的喧嚣,朝着北斗山庄方向疾驰而去。柳风镜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与解三秋之间那根无形的因果线,此刻竟传来阵阵微弱、紊乱乃至……即将断裂般的悸动。
北斗山庄,望星阁。
当四人身影落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阁外阵法光芒黯淡,望山青、黄兴、沐宁宁等人皆面色惨白地守在门外,沐宁宁眼角尤带泪痕。柳雨末站在最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柳阁主!你们终于回来了!”望山青见到柳风镜,急步上前,声音沙哑,“解兄他……他……”
柳风镜心头猛地一抽,甚至来不及与柳雨末交换眼神,赤瞳瞬间锁定那紧闭的房门,身影如风般掠过众人,直接推门而入!
室内,药香与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毁灭与悲伤的能量残余交织弥漫。解三秋平躺在玉榻之上,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柳风镜只看一眼,便觉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双总是温润、或偶尔闪过挣扎与坚定的眼眸紧闭着。更可怕的是,柳风镜“看”到的,不仅仅是肉身的平静。原本萦绕在解三秋周身,那三道相互纠缠、冲突却又达成微妙平衡的意识灵光——属于本我“解三秋”的坚韧、属于“枫杏”的炽烈守护、属于“两仪毒仙”的乖张毁灭——此刻,竟只剩下最中心那一点微弱、纯净,却……空洞无比的本源灵光。
那代表着“解三秋”的灵光,纯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记忆的色彩,没有任何情感的波澜,没有任何过去的烙印。
强大的两仪毒仙意识,消失了。
深情的枫杏残魂,也消失了。
连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解三秋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牵绊与过往。
柳风镜踉跄一步,冲到榻前,颤抖着手抚上解三秋冰凉的脸颊,赤瞳中是无法置信的恐慌:“三秋?解三秋!枫晚亭——!”
榻上之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见底,如同山间初化的雪水,不染丝毫尘埃。却也没有丝毫神采,没有认出故人的欣喜,没有历经磨难的沧桑,没有面对柳风镜时应有的、跨越轮回的悸动。
只有一片茫然,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神色剧痛、妖异赤瞳的少年,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本能,轻声开口,嗓音干净却陌生:“你是谁?”
柳风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抚摸着对方脸颊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紧随其后进来的控灵、安探心与白武苏,也都被这眼前的景象震慑。
柳雨末的声音在身后低沉响起,带着沉痛:“我们赶到时已晚。公子体内力量彻底失控,心魔反噬,危在旦夕。是毒仙前辈和枫杏前辈……他们燃烧了自身最后的意识与力量,将所有引发心魔的负面记忆与情感冲击……连同他们自己存在的痕迹,一并封印、剥离……才强行保住了公子性命核心不灭。但代价是……”
代价是,解三秋,从此成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情感负累,也……没有了“他们”的,空白之人。
望星阁内,一片死寂。
只有榻上那双纯净茫然的眼睛,无声地映照着柳风镜瞬间崩塌的世界。那跨越了轮回,历经生死,承载了无数执念与守护的牵绊,在这一句“你是谁”面前,脆薄如纸,轰然碎裂。
情缘仍在,记忆已空。这比彻底的失去,更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