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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征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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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姬和妧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
原来师姆并非只有她一个徒娣。
不等马嫣思虑周全,姬和妧已果断收枪,抱拳行晚辈礼,脆生生地改了口:“原来大将军是我的师姐,失敬了。师姐好!”
这一声“师姐”,瞬间击碎了马嫣所有的顾虑。
“哎!师妹!”
马嫣大喜过望,那点子朝堂顾虑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一把丢开长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热情地揽住姬和妧的肩膀,力道之大,险些把这位“小师妹”勒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原来是一家人!前几日多有得罪,你可别往心里去。”
点将台上,方才还剑拔弩张、枪影重重,转眼间便成了师姐妹相认、勾肩搭背。这一出“比试变认亲”的大戏,看得台下的兵油子们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马娇看着台上相认的一幕,震惊得差点从霍望飞身上滑下去。
“小姨?哎哟我去,我怎么突然多了个小姨?”
虽然辈分乱得一塌糊涂,但马娇才不在乎!她眼睛贼亮,一把抓住霍望飞的手臂,兴奋地直摇晃:“霍望飞!我赢了!你听见没?我娘那是谁?那是马嫣!能跟我娘打成平手,这说明啥?说明殿下比我娘还厉害啊!”
她越想越美,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大宰霍望飞一顿:“说好了啊,下次休沐!平康坊!你要是敢赖账,我就把你当年在靶场脱靶的事迹宣扬得人尽皆知!”
霍望飞看着马娇那副“奸计得逞”的嘴脸,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没事赌什么气啊!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无力地辩解道:“明明是平手。”
“平手个鬼!”马娇才不听那一套,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我娘那是久经沙场,你是没看见殿下刚才那几招‘回马枪’,快准狠!要不是我娘反应快,早就躺下了!反正我不管,你输了,就得大出血!”
霍望飞被她这套歪理搅得头大如斗。仔细一想,马娇说得好像也没毛病。自己在马嫣手下通常撑不过三招就得趴下,而这监军大人却能打得有来有回。这么一比,监军确实厉害!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霍望飞咬牙切齿地挥手,“平康坊!我请!行了吧?!”
这场“神仙打架”的结局,让台下的兵卒们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在她们眼里,马嫣那是神一般的存在,不可战胜。既然监军大人能跟大将军打成平手,那岂不是说只要打败了监军,自己也就拥有了跟大将军掰手腕的资格?
姬和妧,瞬间成了全军眼里的“试金石”。
“监军大人!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不?我也来领教领教!”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吼。一个身材魁梧、满脸亢奋的校尉挤出人群,挥舞着拳头,正是虎贲营出了名的“武痴”——韩婌。
她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全场。
“对!也算我一个!”
“监军大人,咱们切磋切磋!”
欢呼声、起哄声响成一片,大伙儿都等着看热闹。
马嫣循声望去,一看是韩婌,顿时乐了,笑骂道:“你这丫头,又皮痒了是吧?”
韩婌是军营里出了名的“滚刀肉”,武艺在普通校尉里是顶尖的,能跟大将军过几招。关荦见了她躲着走,姚婓见了她装不在,马嫣更是她最热衷的挑战对象。这姑娘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勇,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如今姬和妧这块“硬骨头”摆在眼前,韩婌哪能放过?
“来来来!让让让!”
韩婌也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蹿上点将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里全是战意。
姬和妧微微一笑,气度从容:“好,尽管来。”
韩婌果然有两把刷子,招式大开大合,虽然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杀机,专攻人意想不到的死角。
姬和妧沉着应对,见招拆招。几个回合下来,便看出了端倪:这姑娘进攻凶猛,防守却漏洞百出。
“既然如此,得罪了!”
姬和妧不再防守,身形一晃,攻势陡然爆发!双拳快得只剩残影,配合着刁钻的鞭腿,如疾风骤雨般压向韩婌。
韩婌本想硬扛,却发现根本招架不住,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个趔趄,狼狈地跌坐在地。
“服不服?”
“服!我服!”韩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爬起来不仅不恼,反而一脸狂热。她知道自己防守差,刚才故意卖破绽,就是为了看看监军的进攻路数,这趟没白来!
“下一个!”
成鸣金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台:“殿下,我来!”
“好!”
姬和妧来者不拒,再次摆开架势。
马娇在台下看得心痒难耐,恨不得自己冲上去。这可是能跟自家老娘打平手的高手啊!可惜屁股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嘴里嘟囔着:“哎呀,早知道就不受伤了……”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校场上热浪滚滚,但兵卒们的热情比太阳还高。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姬和妧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场比试了,大概是第二百零八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又一次主动认输的对手,喘着气笑道:“点到为止。”
随即,她转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声喊道:“行了!都散了吧!正午了,该吃饭了!下午还要操练呢!”
她是真怕了。
这群兵油子,越挫越勇,简直像打了鸡血。每输一个,眼神就更亮一分,这要是再打下去,别说她是人,就算是铁打的也得累趴下。
没轮到挑战的人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散去。赢了的、输了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才的招式,脚步轻快地涌向食堂。
今天的伙食格外好,白面馒头管够,配着几样爽口小菜,每人还有一大碗肉汤,油花在汤面上欢快地打着转。
这在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荤腥,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兵卒们端着碗,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还在回味着早上的“神仙打架”,校场上空回荡着久违的欢声笑语。
“王姥!您没事吧?!”
墨鱼像一阵风似的窜上点将台,伸手就要去扶姬和妧,那眼神里的关切,简直能拧出水来。
姬和妧背在身后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数百次高强度出拳后肌肉的抗议。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得更深了些,脸上挤出一个“本王风轻云淡”的笑容:
“无妨,本王身子骨硬朗着呢。去,让伙房给本王多蒸几个馒头,再晚一步,本王就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嘴上说着“还好”,心里却早已咬牙切齿地立下了毒誓:
下午的训练……呵呵,既然你们这么有精力,那本王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姬和妧向来是个“有仇必报”的主,且行动力极强。
午休过后,她便带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开始了全营巡视。
只见她时而出现在虎贲营的方阵旁,时而又踱步到神机营的训练场,虽然不发一言,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却让所有带兵的将领如芒在背。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动作整齐点!”
“那边那个!腰板挺直了!想挨板子是不是?!”
各级将领们压力山大,生怕在监军眼皮子底下出半点岔子。平日里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水”操作,今日统统变成了“地狱级”训练。
兵士们叫苦不迭,却又不敢有半句怨言。
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车轮战”还历历在目,谁要是敢在监军面前偷懒,那就是打自己的脸。众人只能咬紧牙关,一遍做不好就做十遍,十遍不行就再来十遍,汗水瞬间浸透了衣甲。
上午的比试,彻底奠定了姬和妧的地位。
军营里不讲究出身和门第,只信奉拳头和实力。既然你能跟马大将军打平,那你说的话就是军令。敌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充满敬畏与崇拜的目光。
这便是西北军的生存法则——强者为尊。
据说当年陆都督主持作战会议时,若是哪两个将领意见不合,那是真敢当场撸袖子、掀桌子,谁拳头硬谁的道理就是道理。
夜深人静的伙房内,成鸣金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灶里的余烬。
作为值夜的“苦力”,她的工作枯燥乏味——偶尔烧锅开水,照看火候。这与她当初投笔从戎时幻想的“封狼居胥、衣锦还乡”,简直是天壤之别。
“嘿,别发呆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伙房,是监军帐下的侍卫。那人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监军要沐浴,速速烧好热水,送到监军帐中。”
成鸣金愣在原地,手中的火钳差点掉落。
沐浴?
在这滴水贵如油的西北边塞,监军大人竟要在三更半夜洗澡?
在她的想象剧本里,她此刻本该是靠着赫赫军功升任校尉,然后在某个庆功宴上,意气风发地与三皇子殿下把酒言欢。
哪曾想,天算不如人算。
如今她不仅没穿上将军的铠甲,反而要连夜给那位尊贵的殿下烧洗澡水!
成鸣金腹诽着,认命地抄起扁担和水桶。
后院水缸里那点珍贵的清水,是留着明天全营做饭饮用的,绝不能动。
这意味着,她必须去后山的绿水湖挑水。
一桶水来回几里路,为了凑够那位金枝玉叶洗澡的水量,她硬是跑了两趟。
当热气腾腾的洗澡水被挑进监军大帐时,成鸣金心里还在疯狂吐槽:都当兵了,就不能将就一下吗?
帐内,姬和妧正伏案疾书。
临行前她与嬴曼文定下了规矩:需刺史处理的公文一律递送此处,紧急军务可先斩后奏。为此,她不惜耗费巨资人力,开辟了一条从邺城直通雁门关的专属驿道,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便是明证。
“殿下,热水备好了。”墨鱼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
姬和妧头也未抬,笔走龙蛇,落下最后一笔。
待她起身整理衣袖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帐门。
一个正试图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溜走的身影,被她精准捕捉。
“成鸣金?”
那身影猛地一僵,尴尬地转过身,正是灰头土脸的成鸣金。她苦着脸,放下水桶行礼:“哈哈哈……真巧啊,殿下。”
姬和妧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位昔日的“京中故人”,关切地问道:“在军中,可还适应?”
成鸣金心中疯狂吐槽:殿下您可真是少年老成,关心人的方式都这么独特。
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恭敬答道:“回殿下,一切都好!那个……殿下,再不沐浴,水就要凉了。”
也是,从前在京中,两人毫无交集。太子殿下与成鸣金走得更近些,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们竟成了妯娌。
走出营帐,成鸣金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味。
还好,不算太臭。
军营里有固定的大澡堂休沐日,几位大将军也都是跟士兵一起在大通铺旁的大澡堂里搓泥,平时谁不是用一盆冷水随便擦擦了事?
姬和妧对此浑然不觉。墨鱼也只当是寻常差事,按往常一般吩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