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白面阎王 ...
-
校场上,三军将士按营列队,黑压压一片。
消息灵通的老兵们早已按捺不住,脸上堆满了喜气,私下里交头接耳,盘算着领了饷银去城里如何快活。
令姝早已率领王府属官将籍册理得清清楚楚,桌案摆开,银钱码放整齐,只待一声令下。
姬和妧与马嫣、姚婓、关荦三位大将军并肩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全场。
台下人头攒动,喧嚣如沸。为了抢个好位置,士兵们推推搡搡,脾气暴躁的早已骂骂咧咧,甚至动起了手,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混战。
姬和妧眸光一冷,当机立断转向身旁的三位大将:“乱则生变。请三位将军派得力之人,镇压骚乱,维护秩序。”同时,她一挥手,自己的亲卫如狼似虎般扑出,死死护在负责发放饷银的令姝等人周围。
看在“钱”的份上,三位大将军虽心有不悦,却也配合地派出了亲兵下场。
三队精锐甲士手持长鞭冲入人群,遇有推搡斗殴者,鞭子便如毒蛇般抽下。
“啪!啪!”
皮开肉绽的痛呼声瞬间响彻校场。那些原本还想闹事的士兵挨了一鞭子,顿时眼神清明,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趁着场下肃静的空档,姬和妧接过令姝递来的籍册,随意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下令:“把那几车‘客人’,请上来。”
话音落下,一排面色如土的囚犯被押上了高台。她们身后,是数十名手按刀柄、面无表情的刽子手。
为首的囚犯丛茂,曾是西北军的一员。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流窜徐州落草为寇后,竟会被抓回这里。她深知西北军的规矩——逃兵必杀。今日镇北王要在军营立威,她们便是那第一波祭旗的牺牲品。
姬和妧接过扩音筒,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此等人,身为西北军逃兵,流窜徐州落草为寇,残害百姓,罪大恶极——即刻问斩!”
姚婓身为儒将,行事严谨。她当即翻开籍册,随机点了几名“逃兵”的籍贯,与台上的囚犯一一核对,分毫不差。
马嫣本就最恨逃兵,如今听闻这些人竟还当了土匪,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怒目圆睁,暴喝一声:
“贼子敢堕我西北军威名!其心可诛!”
话音未落,她竟亲自夺过一柄大刀,手起刀落!
“咔嚓!”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滚烫的鲜血喷溅了她半张脸,热辣腥咸。
亲卫连忙递上白绢,马嫣却看也不看,任由血迹在脸上蜿蜒,那模样宛如修罗降世。
姚婓见状,主动请缨:“王姥,既已查明,是否需我等即刻发兵,清剿余孽?”
姬和妧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霸气:“不必。既然是逃兵,本王便已顺藤摸瓜,一锅端了。”
“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刀光闪烁。
十几颗人头滚滚落地,黑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校场的土地。
几名新兵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跑到一旁狂吐不止。
而在场所有人中,最令人胆寒的,却是那位高台上的监军。
在众人的固有印象里,这等血腥污秽之事,皇亲贵胄向来是避之不及的,甚至连府中杖毙个仆役俾子都要“拖出去”。
可姬和妧呢?
她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像新兵那样露出半分不适。她就那样云淡风轻地站着,仿佛眼前倒下的不是十几条人命,而是十几捆稻草。
行刑完毕,善后士兵迅速拖走尸体,黄沙掩埋血迹。不过片刻,校场看似恢复了原样,唯有那股久久不散的浓重血腥味,在无声地警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众斩杀逃兵,震慑群狼的目的,已然达到。
高台之上,血腥气尚未散尽,姬和妧却已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道令箭。
“今年三军招录了不少新血,”她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尚显稚嫩的脸庞,声音清朗,“本王初任监军,无以为贺。不如便趁此机会,举办一届‘演武大赛’。”
她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筹码:
“夺魁者,赏银百两!”
“哗——!”
死寂了片刻的校场,瞬间如烧沸的油锅般炸裂开来。
百两白银!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足够一个普通士兵在城里置办一套体面的宅院,甚至还能娶上几房美嗲郎!
台下的士兵们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神灼热,拳头紧握,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台去比划一番。
马嫣闻言,豪迈的大笑声率先响起。她虽身居高位,不将百两银子放在眼里,但对自己麾下“虎贲营”的战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她大手一挥,霸气侧漏地应承下来:
“哈哈哈哈!既然王姥如此大方,那我虎贲营的娘们儿,便笑纳这份厚礼了!”
“且慢。”
一道温润却带着锋芒的声音响起。
姚婓依旧神色淡然,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马嫣的豪笑:“马大将军爱兵心切,自信满满是好事。但这头名的归属,终究是要靠真刀真枪说话的。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一直沉默寡言的关荦,此刻也淡淡地瞥了马嫣一眼,吐出四个字:
“骄兵必败。”
空气瞬间又紧绷了几分。三位大将军虽未动手,但这言语间的交锋,火药味却已浓烈到了极点。
姬和妧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竞争。
她抬手虚按,定下了章程:“演武大赛,便定于下月今日。届时,三军将士,各凭本事。”
事情议定,姬和妧不再耽搁,转身下令:“发饷!”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属官们开始忙碌起来。
从上午直到下午,银钱流水般发了下去。校场上,士兵们领了饷银,又有了争夺百两赏银的目标,个个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气。
那欢腾的喧闹声浪,几乎要掀翻了军营上空的云层。
这热闹劲儿,比去年过年时,还要足足浓烈了几分。
马娇与霍望飞刑毕,皮开肉绽,血染戎装,被人用担架抬入营帐。
“嘶——!小柳那丫头,下手怎么这么黑!”马娇趴在榻上,一个翻身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在她旁边的榻上,霍望飞保持着同样的“趴姿”,闻言忍不住打趣道:“你真不打算用殿下送来的金创药?我这屁股上的伤,用了那药粉,现在清凉舒爽,早就不疼了。你再看看你,哼哼唧唧一整天,比挨板子的时候还闹腾。”
两人此刻正是“难姐难妹”。想她们也是军中都尉,却被扒了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三十军棍。被抬回来时,那屁股早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军医早已候着,正准备上手处理,恰好墨丹送来了金创药,一人一瓶,分毫不差。
马娇那时心里还梗着一口气,觉得受了镇北王的恩惠太没面子,想也不想便挥手拒绝了。
霍望飞可没那么多讲究,让墨丹给自己敷上。那药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原本火辣辣的灼痛感竟奇迹般地化作了清凉,连呼吸都顺畅了。
反观马娇,军医用的那是实打实的“猛药”,一股辛辣刺痛直冲天灵盖。
“啊——!”
马娇硬生生挺了一下午,嘴里就没断过哀嚎,听得霍望飞耳朵都起茧子了。
转眼到了换药时间,军医端着那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粉,又进来了。
霍望飞眼珠一转,故意叹了口气,看着那瓶昂贵的金创药说道:“哎,既然你不用,那这瓶好药就都给我用了吧,别浪费了。”
马娇一听,顿时急了。她看着军医手里那碗“刑具”般的黑药,脑海中闪过上午受刑时的惨痛回忆,原本硬撑的勇气“啪嗒”一下碎了一地,瞬间泄了气。
“等等!”她咬着后槽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麻烦……麻烦还是换那瓶金创药给我用吧。”
“噗嗤——”霍望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马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去你的!”马娇没好气地骂道,却也只能乖乖趴好。
军医也是个爱唠嗑的性子,手脚麻利地换上金创药,一边笑道:“监军大人这药,果然是好东西。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说起来,上午监军大人在校场发饷银,还顺手斩了十几个逃兵的脑袋,那场面才叫一个精彩。”
马娇一听,立刻来了兴趣,半信半疑地质疑道:“她?你确定?那嗲滴滴的模样,能看得下那么血淋淋的场面?别是当场就吓晕过去了吧?”
军医把药粉往自己手上倒了一点,搓了搓,一脸笃定地说道:“嘿,您还别说!监军大人就那么白衣胜雪地站在高台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十几个逃兵的血点子溅到了她的衣摆上,她眼皮都没抬,跟没事人一样。”
“现在军营里都传开了,那些新兵蛋子私底下给她起了个诨号,叫什么——‘白面阎王’!”
军医说着自己都乐得手抖,药粉撒了一手。
“哈哈哈哈!‘白面阎王’?哈哈哈哈!”马娇一听,笑得在床上直打滚,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忘了,“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哈哈哈哈!”
霍望飞也笑得花枝乱颤,三人爽朗的笑声穿透营帐,在军营上空回荡,震得路过的士兵都忍不住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