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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西北三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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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线处,猎猎作响的西北军帅旗终于映入眼帘。
辕门外,守营的士兵最先发现了这支归来的队伍。
“是马都尉!还有霍都尉!”
“她们真的把粮草带回来了!”
“去了这许久,我都以为没指望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沉寂的军营。
早已饥肠辘辘的士兵们纷纷涌出营帐,夹道迎接着满载粮草的车队,连正在操练的队伍也顾不得军令,丢下兵器跑来围观,欢呼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名身着重甲的女将尤为显眼,她嗓门洪亮,声如洪钟:“马都尉!霍都尉!大将军有令,即刻入帐绘画!”
此人正是大将军马嫣的贴身亲卫。营帐内的马嫣早已听得外面喧闹,却不见人影,不耐烦之下,直接派了最得力的亲信前来传令。
马娇与霍望飞对视一眼,连忙翻身下马,不敢有丝毫耽搁。
“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插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目光直视那名铁甲亲卫,语气不容置喙:
“本王,也要去。”
那亲卫眉头一皱,目光如刀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气质非凡的女子,刚要出言呵斥——
霍望飞已上前一步,沉声打断了她的质疑:
“放肆。这位乃镇北王姥,奉陛下与陆都督之命,特来军中担任监军。”
她侧身半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恭敬至极:
“王姥,请。”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唯有风卷动军旗的猎猎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名自称“本王”的女子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马娇、霍望飞与那名亲卫在前引路,姬和妧负手随行其后。一行人绕过几座高耸的主帐,最终停在一顶看似寻常的营帐前。帐外甲士林立,刀剑出鞘半寸,透着森严肃杀。
亲卫入内禀报,片刻后撩开帐帘,请众人入内。
帐内光线微暗,一股浓烈的尘土味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正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人。
那便是马嫣。
她身形比马娇更为魁梧,一身玄铁重甲未卸,仿佛一头蛰伏的壮虎。国字脸上刀疤横亘,浓眉如剑,那双鹰目扫视过来时,寒光凛冽,宛如实质的刀锋。
马娇被那目光一刺,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私自出营,该当何罪?!”
马嫣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震得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马娇与霍望飞心领神会,瞬间矮了半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滑跪在地。
“大将军,我等实属事出有因……”
马娇试图辩解。
马嫣却已没了耐心,目光淡淡掠过一旁静立的姬和妧,显然不愿在外人面前家法伺候。她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
“军棍三十,拖下去领罚。”
两人不敢多言,当即叩首:“诺!”
随着两人被带出,帐内瞬间只剩下姬和妧一行与这位威震西北的大将军。
马嫣并未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靠向椅背,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姬和妧。眼前这人,锦袍玉带,肤白胜雪,除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上去竟与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无异——青涩、稚嫩,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罢了。
这样的天潢贵胄,本该在邺城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怎堪在这塞外风沙?
面对马嫣的审视,姬和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马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哦?不知镇北王亲临寒舍,末将有失远迎,还望王姥海涵。”她虚虚抬手,指了指下首的空位,“王姥,请坐。”
这客套话说得敷衍至极,眼底那浓郁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姬和妧自然感受到了这份赤裸裸的轻视。眼前之人是功勋卓著的马大将军,为大虞镇守边关,确实有傲视皇权的资本。
但她此行并非来听训的,也无需向任何人自证。
她无视了那个座位,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上前一步,以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姿态,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本王,奉陛下密旨,即日起监管西北军务。”
姬和妧的声音清冷如铁,字字砸在地面上,“一炷香之后,本王要在议事帐召集所有主将议事。马大将军,通知诸将——此乃军令。”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马嫣那张错愕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马大将军,别让本王失望。”
话音未落,姬和妧已利落转身,玄色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带着墨家姐妹径直离去,将满帐的震惊与未散的硝烟,尽数甩在身后。
对付马嫣这种信奉实力为尊的武将,好言相商是示弱,唯有军令如山,才是打开局面的唯一钥匙。
不服?
无妨。来日方长。
姬和妧的营帐被安置在原陆都尉旧帐旁,位置显眼却毫不起眼,简朴得如同一座普通的戍卒营房。
“墨丹,”她淡淡开口,“送两瓶上好的金创药去马娇和霍望飞的营帐,顺便告诉她们,今日的军议,不必勉强出席了。”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姬和妧早已端坐于议事帐的主位之上。
最先抵达的是一群低阶将领,掀开帐帘见高位上竟端坐着一位陌生女子,且神色淡然地俯视着他们,众人皆是一愣,脸上浮现出古怪又错愕的神情,一时无人敢造次,只得讪讪地挤在角落。
稍顷,中级将领们陆续到来,帐内顿时嘈杂起来,他们围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打趣寒暄,浑然将这议事帐当作了闲聊的市井。
就在这喧闹声中,一道清瘦的身影率先步入帐内,瞬间压下了几分躁动。
来人正是三位大将军之一的姚婓。她瞧着比马嫣年轻许多,双眸温润如玉,肤色白皙,身形清瘦,若非那一身半旧的铠甲,倒更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官。
她身后紧随着都尉姞铮,头颅微垂,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姚婓是第一个主动向姬和妧见礼的。
“末将姚婓,拜见王姥。王姥千岁,千千岁。”
她行礼的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越。
上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姬和妧微微颔首,客气道:“姚大将军一路辛苦,请坐。”
姚婓落座,姞铮则如影子般立于她身后。
“砰——!”
帐帘被猛地掀开,马嫣大步踏入,甲叶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微痛。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大刀阔斧地坐下,仿佛要将那坚实的胡凳坐穿。
紧接着,最后一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帐中。
那是宁远营大将军关荦。
她一双狭长的凤眸竟是罕见的琥珀色,身形瘦削高挑,落地无声,仿佛一只在暗夜中游走的艳鬼,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而冰冷的气息。听说她已经五十岁了,一点也看不出老态。
人已到齐。
上首的姬和妧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而堂下,这群统领千军的大将们却形态各异:有的大刀阔斧地瘫坐着,有的叉着腰豪迈地站着,鲜少有人像她这般规规矩矩。
加之姬和妧年仅十九,面庞胶原蛋白满满,生得一副好皮囊,此刻端坐在虎皮交椅上,乖巧得像个被长辈逼着参加家宴的瓷娃娃。
几位粗豪的将领看着看着,眼底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慈爱”与“怜惜”——这京城来的娇花,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吧?
姬和妧目光扫过堂下,声音清冷地问道:“三军粮草官,何在?”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应声出列,大步流星地走到帐中,单膝跪地,甲叶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末将在!”
“营帐外的粮草,即刻清点入库,交由你们处置。”姬和妧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话锋一转,“另外,关于将士们的饷银,本王需要三军的兵员籍册。需当着本王的面,一一核对,现场发放。”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看向堂下诸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试探:“各位将军,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将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满是狐疑——这哪里是发饷银,分明是借机查人头、摸家底!一时间,没人敢轻易接话。
马嫣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刺耳:“王姥这招高明。粮草在您手里,饷银也在您手里,将士们得了您的好处。”她话虽刻薄,却直指核心,“这行个方便又有何难?末将没意见。”
这番话夹枪带棒,既是讥讽,也是试探。
姚婓则温和许多,她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殿下体恤将士,欲亲发饷银,实乃我军之福。只是籍册繁杂,并未随身携带。容末将遣亲卫回营取来,以免耽误殿下大事。”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向后瞥了一眼。
身后的姞铮心领神会,抱拳一礼,转身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帐外。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关荦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仿佛在打盹。察觉到视线聚焦,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不说好,也不说歹,一副“你们说了算”的散漫模样。
既然三位主将都未真正反对,或是碍于皇命,这场看似波澜不惊的交锋,便以一种诡异的“顺利”定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