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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望妻泉,忍别离 ...

  •   天光破晓,晨曦微露,新的一日悄然开启。

      令姝无奈地翻身上马,轻轻一叹:“诶哟,我的老腰啊,赶路赶得骨头都要散了。”

      墨鱼策马并行,眉眼含笑,打趣道:“令娘子,这话可不该说出口,哪有女子自认腰软的?”

      令姝闻言,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柳眉一竖,狠狠剜了墨鱼一眼,猛地一抖缰绳,纵马疾行,越过她,转而与沉默寡言的墨蛇并肩而行,再不搭理那多嘴之人。

      四人策马缓行,顺道领略了一番乡野风光。

      眼前是无垠的麦田,风过处,金浪翻涌,如绸缎般延绵起伏。姬和妧勒住缰绳,伸出手掌,指尖轻柔地抚过这片沉甸甸的麦穗。长势极佳,粒粒饱满,可见主人家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与精心呵护——这一片金黄,便是这一家老小赖以生存的希望。

      创世神女娲抟土造人,独赋予女子孕育新生之力;而这片土地,亦如母亲般默默哺育着世间万物。

      微风拂动姬和妧的发梢,在无垠的麦浪中,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她深知,自己身为王姥所能做的,便是像这大地守护麦苗一般,守护脚下的这片土地,守护这土地上每一个如麦穗般平凡却充满希望的黎民百姓。

      抵达邺城时已近黎明,四人远远望去,王府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姬和妧脚步微顿,眉心一跳。按理说,此时早已过了四更天,府中除却巡夜的侍卫,众人皆应歇息入眠。这般通体透亮,全无半分夜的静谧,倒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莫非府中出了变故?

      墨鱼上前叩响门环,铜环撞击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扉很快“吱呀”一声拉开,当值的周姐探出头来,待看清门外站着的墨鱼,以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顿时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王姥回来啦!快!快去禀报!”

      那声音里透着的狂喜与激动。

      姬和妧听得一愣,英眉微蹙。从前她外出三五日是常事,何曾见过周姐这般失态?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她低声呵斥了一句,抬脚迈入门槛。

      墨鱼跟在身后,眼珠一转,凑上前去打趣道:“周姐,王姥回家有啥稀奇的?”

      周姐连连摆手,脸上堆着笑:“这、这都是是王夫吩咐的,让我见到王姥就喊!”

      姬和妧闻言,脚步未停,径直向内院走去,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才刚踏入后院垂花门一步,一道早已等候多时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成寤生穿戴整齐,发丝未乱,显然是在此枯候了许久。

      四目相对,两人皆未开口。

      成寤生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眶瞬间便红了。下一刻,蓄了整晚的泪水再也支撑不住,如断了线的珠串,簌簌滚落。

      千言万语,尽在未言中。欲语还休,唯有泪千行。

      姬和妧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转变成了慌乱,怔然片刻,才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的哭成这样。”

      她伸手将成寤生揽入怀中,毫不犹豫地抬起衣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可那泪水却如断线珠串,越擦越多,她却依旧耐心,一遍又一遍,指尖温柔而坚定。

      几日前,成寤生在府中独坐,从白昼等到夜深,姬和妧却迟迟未归。他心乱如麻,焦灼难安,似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犹豫再三,终于按捺不住,央求李公公去府衙探听消息。

      李公公眼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王姥乃巾帼重臣,公务在身本是常事,更何况是出城要务,岂是寻常妇人可比?王夫这般牵挂不舍,未免太过小家子气。可终究是主子之命,他只得应下,走了一趟。

      消息很快传来:王姥因公务出城,一切安好。嬴曼文还特意捎来几句宽慰之语,劝王夫不必挂怀。

      成寤生听了,虽稍安,却难真正平复。他独坐房中,看下人们照常洒扫、用饭、说笑,仿佛一切如常,唯独他心中空落落的,被焦虑与无人可诉的孤寂层层缠绕。那种滋味,难以言说——妻主的行踪,竟要从旁人口中得知。他越想越觉委屈,甚至动念:不如偷偷溜出府去,寻她回来,哪怕只做她身边一个贴身俾子,也再不愿被抛下。

      思绪回转,眼前人已泪眼朦胧。

      姬和妧见他哭得喘不过气,心口一紧,索性将他打横抱起。她抱着他,穿过幽长静谧的回廊,温热的怀抱将他层层裹住,仿佛将他从冰冷的孤寂中重新拉回暖乡。成寤生伏在她怀里,终于寻回一丝踏实,心也渐渐落回胸腔。

      这几日没有姬和妧的日子,实在难熬得像被抽去了筋骨。

      回到寝室,成寤生仍寸步不离地伺候她更衣。姬和妧换好寝衣,便将他一同揽入怀中,轻轻放在身侧。

      他立刻紧紧贴上来,双臂环住她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不容一丝缝隙。

      姬和妧指尖轻抚他红肿的眼皮与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骤然一疼——这几日,他定是夜夜难眠。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非孤身一人。她有了夫郎,有了家,有了该承担的牵挂。有些事,该告知,该共担,不该再让他独自在黑暗中惶惶等待。

      她单手轻抚他单薄的后背,缓缓安抚。成寤生闭着眼,泪水却无声滑落,浸湿了浓密的睫毛,黏成一片,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

      姬和妧俯身,在他耳畔轻语,声音如春风拂过:“寤生,本王答应你——往后无论去哪,再不会不告而别了。”

      “呜呜呜……妻主……”成寤生猛然哽咽,仿佛积压多日的委屈终于决堤,放声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死死攥住她的衣襟,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再次消失,“虜、我实在太担心了,真的太担心了。”

      姬和妧心头柔软,指尖轻梳他如缎的青丝,衣领早已被泪水浸湿。她轻笑一声,语带宠溺:“别怕,你是本王的王夫,本王偌大家业都交在你手上,还怕本王跑了不成?”

      成寤生一听,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急切辩道:“虜家从未贪图家业!妻主,虜家所求的,从来只有您一人,只想陪在您身边再不分离。”

      姬和妧眸光温柔,俯身在他眼睑落下一连串细密的轻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脸颊,她低语道:“本王知道,王夫贪图的,是本王这个人。可寤生再这么哭下去,西北怕是要多出一眼新泉了。”

      “本王便命人立碑——‘望妻泉’,说是本王的王夫太过思慕,日夜垂泪而成。”

      成寤生又气又羞,张口轻轻咬住她的脖颈,力道极轻,不过是撒娇的嗔怪。

      姬和妧却故意“哎哟哎哟”地叫唤两声。他顿时慌了,忙松口,改咬为舔,舌尖柔软地拂过她颈侧,温温热热,痒得她轻笑出声。

      温存不过半日,姬和妧再度启程,此去前路未明,归期难定。

      成寤生立于庭前,指尖微颤,轻声问道:“妻主,虜家可还能写信寄予您?”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目光紧紧锁住姬和妧,仿佛生怕她下一瞬便消散在风里。

      姬和妧心头微涩,抬手轻抚他微凉的脸颊。成寤生顺势攥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在晨光与阴影交错的刹那,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只映得出她一人身影。她凝视着他,声音轻却坚定:“本王有空,定会回信。”

      此时,马娇仍在厢房酣睡,日上三竿,犹自梦中。霍望飞踱步而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臀侧,朗声道:“起来,该去拜见王姥了。”

      “唔……再睡会儿……”马娇含糊呓语,翻个身又埋进被褥。

      霍望飞勾唇一笑,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微凉,道:“大将军来了。”宛如恶魔低语。

      马娇的条件反射瞬间被触发。双眼未睁,上身已“腾”地弹起,脱口便喊:“母亲!我没偷懒!”

      待她神志稍清,睁眼只见霍望飞憋笑立于榻前,哪有什么大将军?这才惊觉,自己尚在府衙,不在军营。

      “好哇!霍望飞!你竟敢耍我!”马娇怒极,赤脚便要下床扑打,一边怒斥,“看我不揍你个满地找牙!”

      霍望飞早有防备,轻巧一侧身,避如疾风,语气却沉稳下来:“别闹了,时辰已紧,王姥已在议事厅候着,误了军务,你我都担待不起。”

      马娇胸口起伏,咬牙哼了两声,终究压下火气,胡乱套上衣袍,一边系带一边嘟囔:“等到了雁门关,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怒气冲冲地随霍望飞朝议事厅而去。

      议事厅内,姬和妧已与嬴曼文简明扼要地交代了要务。即便即将远行,她仍定下了八月年中会议的归期,届时必回邺城主持。

      正说话间,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娇与霍望飞匆匆而至。

      只见上首的王姥身着一袭玄色高领锦袍,端坐如松,正侧首与嬴曼文低语。晨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只是那高领之下,隐约露出的一抹刺眼红痕——分明是昨夜缠绵留下的咬痕。

      霍望飞刚要俯身行礼,姬和妧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马娇立在一旁,双臂环胸,神色倨傲。她心中冷笑:这王姥惯会装腔作势,那脖颈间的春色还未褪去,哪里有半分威严?

      姬和妧平静的目光如寒潭般扫过二人,声音清冷地开口:“粮饷辎重已备妥,尽数列于府门外。两位都尉,随本王即刻启程回营。”

      “一起?”马娇向来口无遮拦,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殿下也要去大营?”

      她嘴角噙着一抹讥诮,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姬和妧:“我劝殿下还是省省力气吧。军营里尽是些粗鄙娘子,风餐露宿,条件艰苦,可比不得王府里的温柔乡,怕是殿下您金枝玉叶,还没到营门就得先病倒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厅内瞬间一静。嬴曼文更是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赞同之色——她本就极力反对王姥涉足军营,马娇虽鲁莽,却也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嬴曼文忙上前一步,打着圆场:“殿下,马都尉虽是粗人,但话糙理不糙。您大病初愈,身子金贵,那军营污浊之地,实在不宜久留。”

      姬和妧却无意与她们做口舌之争。她缓缓地摊开掌心,一枚沉甸甸的青铜虎符赫然躺在其中,冷光幽幽。

      “本王,是陛下亲封的监军。”姬和妧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马娇与嬴曼文的脸庞,语气不容置喙,“两位都尉若是舍不得邺城平康坊的胡郎美酒,尽可留下。但本王的车马,可不等人。”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两人铁青的脸色,冷冷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守在门外的墨丹、墨脱二人如影随形,紧随其后,只留下厅内神色各异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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