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阑君汀洲

6、第 6 章 书房没开大

　　书房没开大灯而是亮着书桌边上的台灯，所以门边一小片区域内暗色从生，难以窥清状况，只会让人怀疑黑暗中是否会夹杂着什么危险，这完全源于黑暗本身的恐惧。
　　常人自然是无法隔着黑暗中的门墙知道外头的情况，但问时者耳目皆异于常人，况且门外那独属于煞的气息未免浓的不像话了。
　　巫怀玉神色淡漠，一双曜黑的眸子隐在黑暗中，却闪着光，就好像这双眼能洞穿一切黑暗，他缓而轻地道：”医疗，一个和谢晓椿毫无干系的词，所以，我很好奇她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想法。”
　　语毕，他转回身看了眼谢晓雾，这一看倒是让巫怀玉皱起了眉。
　　灯光暖黄，将谢晓雾照得十分温柔，女性慈和的光辉万丈尽显。
　　如果不是忽然出现在书房里的谢晓椿的话，这一幕温相笑都想用“慈祥”二字来形容，毕竟谢晓雾笑得实在好看，简直称得上完美。
　　灯光能触及的范围不大，谢晓雾身后只能说是略描其边，能见着大致却看不清细节，而此时那些什物都被遮个了全，只留一个肖似人形的阴影。
　　谢晓椿方才瞬间便从门外闪现到了书房内，而且恰好是在谢晓雾身后，于是，温相笑和巫怀玉齐齐盯着谢晓雾身后的人，不约而同眯起了眼。
　　谢晓椿身上不再是板正的套装衣裙，而是同谢晓雾白日里见周徐行的那件旗袍一样，只是她没有谢晓雾那头海藻般的大波浪，而是如瀑直下的一头直发，发型扎得规矩，有一小撮垂本在胸前，姐妹二人长相只能说差别不大，谢晓雾眼角稍扬，看起来更风情万种，而谢晓椿双眼稍圆一点儿，其余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不过此时却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台灯的光到了谢晓椿身上便只剩点儿光晕，刚好够照亮她的装扮，而只能隐约照清她的脸，平日里主要靠风格区分，得走近些才能发现五官区别的姐妹二人，现下看起来却分明像一明一暗，本体和实体化的影子。
　　就见谢晓椿缓慢抬起手，绕到前头，扼住谢晓雾的脖子，俯下身将自己的头贴在谢晓雾的头右偏上一些，又悠悠抬起脸，眼神直勾勾对着巫怀玉。
　　她发现外来者了？！
　　两人神情都有些严肃。
　　只见她毫无感情机械般向左平移眼珠子将视线放在温相笑身上，同时咧起嘴角——
　　她的脸因俯身而完全暴露于亮光之下，嘴角提起的角度十分到位，简直是标准的淑女式微笑，只是放在这个时候，搭上她黑得几近妖异的双瞳，不仅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温婉，而且看得人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对某二位并无效吧。
　　被挟持的谢晓雾却似乎浑然不知——知道了又能怎样，人早没了不知道多久了，能剩的也就几缕魂魄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在煞手底下多活点时间，说不定能等来问时者化了这煞，将他们的残魂送去轮回。
　　神奇的是，谢晓椿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既不干脆掐死谢晓雾，让她彻彻底底从世上消失，也不打算放了她，就这个姿势石化般僵着。
　　谢晓椿本人在这，如果不是打算放弃感化煞选择直接硬刚的话，问时者其实不好做什么。
　　这整个世界都是因为煞的执念过强而形成的。谢晓椿强行将这些无辜之人或者其魂魄以另一种非人的方式留在这世上，再自动照着她的记忆补全相关场景。
　　所以别说当着主人的面拆人家的属地了，你就是搞出点稍大的动静，都有可能被摁死在这。
　　二人对谢晓椿隐藏已久，却突然出现COS石雕的原因不感兴趣，正准备离开这个世界碎片，谢晓椿却不乐意了。
　　她原本无神的双目顿时泛着冶红的光，摄人心魄，怎么着怎么像妖。
　　其实，谢晓椿案在初次调查时是由四安局第9队队长竹喧带队行动的，当初结案归档时给该案的定级是B级，因其极具目的性，在屠尽商会十几人后未再有任何噬血行径，经检测发现谢晓椿化煞后仍保有极高的神智，且除当事人谢家，商会一行人外再无波及无关人员，社会影响较大，但仍属可控合理范围，检测其危险程度偏高但依心智状况判定潜在危险程度较低，最终四安局给出了强行净化后遣送轮回，若有反抗考虑就地诛杀的执行命令。
　　竹喧队长严格执行命令，将谢晓椿一身怨气化去，强行废掉她一身煞气带来的能力，并将其与该案件中一干被她强行留在这个不伦不类世界的人的联系强行斩断。
　　然而，不知是阴差出错还是酆都那帮人最近偷懒，竟然没能将这一堆人成功送进轮回，让谢晓椿逃了回来。
　　可怕的是，谢晓椿不仅没被遣送轮回，逃脱六道，甚至将其余人的魂魄一齐扣下，其中还多牵连了一些初次调查时没有涉及的人，可以说是不但没能除掉这煞，反倒助她更上一层楼，直直将本来属于B级案件的给提到了S级。
　　就见以谢晓椿所在为圆心，脚下的木板猛然爆裂，层层裂纹蛛网般向四周沿伸，很快将这回书房的地面都震裂了。瓷砖本身的花纹被裂纹完全覆盖，黑色的细纹快速爬满了肉眼可见之处，接着发出一声裂响，声响微小，但是在这种安静如鸡的场景下也显得异常突兀，十分合理地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下一刻，谢晓椿忽然令人废解的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啊——啊啊啊！”
　　她平静诡异的面容瞬间变得十分扭曲，双眼睁得老大，仿佛要生生撑裂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睛来就大，此刻看起来就像从其他不知道什么大型生物身上抠了一对眼珠子，丝毫不顾合适和美感就往上一安，感觉下一秒就要挂不住，从眼眶中甩出。
　　她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是颠狂了，时而大笑时而神情呆滞。
　　随即，地面再次响起声响，这次不再是点到即止，而是绵延不绝连成一片。瓷砖崩裂后四处乱溅，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不约向同脱离地面往各个方向乱飞，简直可以说整个书房的地已经没什么可以下脚的地方了。
　　裂痕紧接着延至一片黑暗中的墙角，自下向上同藤蔓一般，以几条线为干，再向外延展出分支，转眼之间就在几面墙上都绘出了一幅抽象派画作。
　　肉眼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将碎欲裂的残破，在那些蜿蜒折行的浪迹中，竟瞬间闪起一片赤红色的光，丝丝缕缕的光线，不合时宜地显得艳丽诡谲，有些吸引人。
　　来不及多想什么，那满屋赤红色的光就实质化了——火舌从间隙中喷射而出，从这间书房的每一处而来，一片赤红热浪让人在这里难以轻易睁眼。
　　火焰炽热在这里乱蹿游走，极高的温度和猝不及防的火舌，活生生把这书房化成了炼狱！
　　好在，这种场面对于温相笑和巫怀玉而言并不算什么，两人早有预料，从那片赤光蛛网出现时就开始提防了。
　　于是，二人同时凭空召出把剑。
　　温相笑的剑通体玄铁，长约三尺十五寸，剑刃稍窄，剑阁上雕了麒麟兽纹，剑身上题了字，但在一片绰绰约约的火光中晦暗不明。
　　而巫怀玉的剑通体银白，长约三尺十二寸，质地似玄冰，近了才能瞧出其实它是柄玉剑，色泽如羊脂，温润饱满，周身游走着一股微弱的光华，却散着阵阵的寒气。
　　巫怀玉张开手，剑在他手中一转后被他他住，剑刃横闪在炽光中，硬占了一席寒光之地。他倏然出剑，寒光所至之地，蹿得再猛的火舌也被其所压，一片寒气弥漫之中偶的闪过几道亮光，他的剑直指谢晓椿所在之地。
　　巫怀玉的剑光快速划至谢晓椿身前，她陡然爆发出一阵嘶心裂肺的尖叫声，在剑尖离她那双妖冶的双瞳不足毫厘时，巫怀王却蓦然将剑尖一偏，转瞬收回了剑，闪回至温相笑所在的角落。
　　因为，谢晓椿尖叫之后，寒冰下那片熄了片刻的赤光再次亮起，即使隔着一层冰面都能感受到其扑面而来的气势，果不其然，下一刻，冰面开始出现裂痕，走势蜿蜒，密密麻麻的细纹像是冰雕的花纹，看起来反倒有几分艺术感在里头。
　　一次不成，地面薄冰下又涌上了第二波的烈焰。只见一片比上次更加赤烈的光色和热浪席袭来后，冰面终于是撑不住了，大面积的裂痕伴随着碎裂声铺开来，直至将冰面击碎打通，露出了底下骇人的赤火炼狱！
　　地面不再是杂乱破碎的，它彻底崩裂塌陷了！
　　喷出股缝状的火焰的地面，落下的砖块，飘浮的尘土，直击门面的热浪成了此时最直接的感观，地面之下俨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炼狱！
　　其中没有除火焰外的任何物质，从书房内仅剩的几寸可供落脚的地方往下看，见不着边缘，也不知火源在哪，活脱脱一片火海。
　　更令人瞠目的是谢晓椿竟直接带着谢晓雾跳了下去！不，应该说是她拉着她坠了下去。
　　眼见火坑中的火焰像水面一样，因二人的乱入而直接将火焰溅了上去，不是火星子，而是几朵硕大的火花。
　　火花在上至地面所在的平面上时骤然化作几道长而急的火舌，直奔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而他们脚下仅存的一丁点儿地也十分不凑巧地被烤化了……
　　关键时刻，巫怀玉侧身躲开，剑尖一转凭空画出一小片冰地以供落脚，并露出身后温相笑的动作——他花胡哨地使了一段剑花，玄铁快如骤雨，在火光下只留一段残影，随即落下一道不知什么用处的法印，渐渐融在火海中。
　　与此同时，火焰竟在他的创法之中被拦腰斩断，从两人边上擦过，重新回火坑中。
　　温相尖向火坑中投下一道目光，说：“果然有问题，接下来才是真的的表演，走吧，下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巫怀玉看他一眼算作回应，然后便自顾自要踏出作为临时停靠点的冰面。
　　他刚抬起脚尖向前一步，欲用自己的剑僻出一条路，边上温相笑却先他一步，甩动手上的玄铁剑，剑影所至连喷张的火焰也凝滞住了，他反手再补一剑，便生生从火海中破出来一条路，偏头冲巫怀玉歪歪头道：“走吧。”
　　话音刚落他便一头扎了下去，巫怀玉不在乎开路这种事由谁来做，便跟着他身后往下跳，可惜这一跳就出了点问题。
　　这些火来自于谢晓椿的记忆，当年她因为谢家的惨案而执念过深化了煞，煞除了以特殊形式存在，易对现实社会造成影响特点外，最根本的就是它们会执念于某些人或事，故而强行留下相关人员的魂魄陪它一遍又一遍，反复地经历它所执念的一切。
　　当然，因为煞气的原因，即便是S级案件中这种保有近乎完全或是极度神智的煞也会受其影响，在创造幻境时出现偏差或夸大缩小的问题，产生无法预料的结果。
　　常见的也就是谢晓椿这种，出现记忆偏差或是有意地将原本的情节发展改了。添加改动删减什么的都很正常，不过一般对外来人而言都不太友好。

　　望不见尽头的火海其实不过是层阻挠，其下是一方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但能踏地的空间，温相笑先一步踩上这不知道哪的空间，他站定后，回身望去等巫怀玉跳下来。
　　巫怀玉在他之后下落，身影却在他的注视之下乍然消失了！！
　　没等他落地，那片火海便蠢欲动，快速从四周涌向巫怀玉，将他吞噬了。
　　“巫怀玉！”温相笑喊了一声，语气中满是焦急，提起剑就往火海劈，他单手压剑，这一件愣是劈出了千钓之势，火海被他一剑削去了大半，烈焰刹时变成了雾气似的，逐渐消散，很快他头顶上那片火海变便消了个干净，但这其中哪有半分巫怀玉的身影？？
　　意识到这是谢晓椿在火海中下了两个传送阵，有意将他与巫怀玉分开，温相笑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他眸色一凛，再次挥起手中的剑欲劈，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不悦地低哼了一声，将剑转了个弯。
　　他面色不豫地将剑收了起来，开始打量起这方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