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当夜，巫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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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巫怀玉莫名被某人以一句“服从命令”打发，睡在了温副局的房间。
他懒得深究真正理由，反正姓温的也不会半夜弄死他，于是心安理得占了温副局的床。
温相笑忙到凌晨三点，门一开，便看见了这一幕。
白日里脸色臭得二五八万的，睡着了倒是柔和了点，薄削的五官埋在枕被间，陷下去一片阴影，月光微透，照出他半边脸，将那股子厌倦感一扫而空，只剩下平淡的平和。
于是借着银尘浮动的冷冷月光，他压得只剩气声儿，但每个字眼异常清晰：“好久不见。”
温相笑一动不动杵在床边，直勾勾盯着睡梦中的巫怀玉，好半晌才眨了眨眼缓过神，随即轻手轻脚上了床。
好在这床够软，饶是温相笑这么一大只坐上去也没什么动静，只是陷下去一大片床褥。
他躺在另一侧，却半点睡意没有，睁着眼来回巡视天花板，黑色的双瞳仿佛蕴含着一幅星图。
良久，他轻轻翻了个身，与巫怀玉面对面。
趁着月光尚清，小心翼翼描摹起这个近在咫尺却又似有若无的人。
他动了动手指，小幅度往巫怀玉面上探去，却又在不足丝毫距离时顿住了。
微不可察的颤抖后，温相笑挪开了手，转而轻柔地给人压了压被子。
“还不滚起来！”温相笑自己一大早被生物钟逼醒，牛马怨气让他冷笑一声开始祸害别人：“你叔是局长很厉害是吧？”
话音未落，他十分爽快地掀开被子，听不见喊声但会被冻醒的巫怀玉瞬间睁开眼，猛地弹起。
一睁眼就看见抱臂杵边上的温相笑，他的起床气蹭地就上来了，狠狠踹了一脚过去——
于是，常年心平气和的温长官，破天荒难看了半天的脸。
大清早竹浣羽和钟离成队长就接到了通知，此次由温副局领队第四队和第八队两名队员，正式开启第一起重调案重调，两日后出发。
顾暮一早就被追魂夺命连环响的电话吵醒，一看发现是朋友趁考完想喊他出去耍，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一个“好”字很顺口就出去了，应完才猛的惊醒，赶紧编了一套理由拒绝。
他爬起来洗漱，看着镜中自己这一头红毛不禁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诈骗组织就来了，虽然现在想跑应该也跑不掉了。
他整理完下楼，在楼梯口恰好碰上了从三楼下来的巫怀玉，他本能地认为是长官一大早就有事找巫怀玉。
顾暮习惯性打招呼道：“早上好啊！”
本以为巫怀玉会无视自己甚至白自己一眼，不料他只是冲着顾暮点了下头，不冷不热道：“早。”
小红毛恍惚了，原来这大哥是会正常搭理人的啊，不是一直一副干死全世界的架势。
下楼吃早饭时，乔归路和竹氏姐妹也都在，于是几人顺理成章坐在了一块，虽然巫怀玉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会被邀请。
早饭后，俩队长都去写近期的任务总结报告，并对队员在本次任务中的表现做出分析，反正就是一堆千篇一律的文字，和高中时期万年不变的考后反思总结类似。
俩新人先是按照温相笑昨个儿给的调令去领各自的制服，还有一张……书单——要求两天内恶补完的。
巫怀玉被调至竹喧手下的九队，和四队一样的螺青色制服，顾暮则是领到了一套缟羽白的，隶属一队。
颜色不一，但款式却是一模一样。版型硬挺常规化，银饰装扣，肩章垂着两条银链系在腰带上，右后肩飘着一条刚好触地的衣带。
顾暮虽然成绩不太能看，但不妨碍他看得快，而巫怀玉则是瞥一眼就丢一边，最后去了资料室选了自己想看的。
两天过得很快，他们出发的时间好巧不巧，不是日上和曦，也不是日落余晖时，而是凌晨银辉洒地的点。
关于这一点，相关资料记载说是因为煞的类型、分化程度不同，加上案件相关的背景不同，截然不同的因素造就了不同的磁场，所以回溯性的案件都需在特定时间点开启回溯通道。
“现在是新时历时间，十一点五十一分，你们有九分钟时间，十二点整出发。”温相笑抬腕看了眼表，向各小队发送指令。
新时历时间晚十一点五十八分，温相笑从一楼沙发上起身，他拉好袖口，抬头盯着楼梯口，皱起了眉。
指尖转到五十九那一刻，一双黑高靴从阴影中踏出。
巫怀玉全场扫一圈，竹浣羽队长身后明显空了一个位置。
他无视一切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空位，路过温相笑边上时还抽空回了他一眼。
温相笑收回眼神，伸出两指压下帽檐，转身向外踏步。
四安局外“口安尸”的灯牌仍旧没修好，顽强地泛着幽光，在黑暗中反射出路过人身上银饰的光泽，随即又隐没在了夜色下的月雾中。
月亮散出银白色的冷光，穿透云层雾色，直破一道光路，它自天边而来，为山林深谷添上画色，为灯火夜静的人们带来梦景，从古至今，走过无尽荏苒，牵起一条望向过往的虚径。
“吱呀！”
一行人眼前浓雾散去的一瞬间，一扇红木雕花双开门缓缓打开，来人一身黑锦卦中山装，看见门外人时一张老脸顿时笑作一团。
“大小姐可算回来了！这一路劳顿累着了吧？快上去休息吧，行李稍后给您送上去。”
此人乃是谢家的管家，姓冯。
她笑弯了眼：“不用了，冯伯，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我这刚回来得忙好一阵呢，您老就不必亲自操劳了，让小巧她们来就好了。”
冯伯和她拉扯半天，最后被赶来的小巧几人一块给推走了，他只好无奈笑笑：“好好好,都听小姐的。”
“谢晓雾刚回国啊。”温相笑在谢晓雾穿过巫怀玉身体时，若有所思开口。
回溯案件时，问时者既可以以旁观的虚无状态存在，也可以附身或者捏造身份进行真情演绎。
此刻的四安局众人都是虚无状态，而且好巧不巧站在了冯管家和谢晓雾中间。
巫怀玉懒洋洋盯着谢晓雾从自己身体中穿过，微眯着眼。
谢晓雾一脚刚踏进门，蓦然顿住，然后转过上半身，仰首望月。
她勾唇，没头没尾道：“今晚的月很圆。”
身后几人不明所以，只是跟她的视角看去，纷纷附和。
白得泛着冷意的月光从地面逐渐上移到她身上白色的碎花裙，乃至她的脸上。
她肤色本就白皙，经这冷月一照，竟显出一丝莫名的诡异。
小巧见她没动静，呼了一声：“大小姐？”
那种说不出的怪异似乎只是巫怀玉的错觉。
转瞬，她的声音再次染上笑意：“没事，走吧。”
巫怀玉自顾沉思方才所见，他好像不小心和她对视了一眼？
边上温相笑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
温相笑打了个响指，在凭空出现的面板上敲了敲，上面赫然是此次的卷宗资料，他的指尖停在了“医学博士”四个字下，冷静吩咐道：“竹浣羽带一人着重调查谢晓雾的留学经历，四队四人分别调查谢时维、谢云涛、张高秋、付醉月四人，两人排查谢家家仆，八队两人重览校对，巫怀玉跟我去会会这位煞小姐……”
众人一一领命，唯有巫怀玉半天没吱一声，温相笑偏头看去，眉头顿时紧皱。
“——巫怀玉！你他妈也是能耐啊，杵这儿就睡！？”
似乎被抓开小差的不是他一样，巫怀玉不爽地撩起眼皮，伸手按了按脖子，淡声道：“哦。”
温相笑：“……”
两人毫无阻碍穿门而过，温相笑抬手往小巧头项轻拍一掌。
小巧动作丝毫不变，只是缓缓眨了下眼。
温相笑短暂操控了小巧，偏头欲找巫怀玉。
——然而，待他一转头，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温相笑：“？”
他眼珠一转，似有所感往楼梯方向一瞥，随即快速闪了过去径直上楼。
果不其然，巫怀玉此时正站在三楼楼梯口，悠哉悠哉打量着三楼，目光从装潢扫到一扇紧闭的房门。
温相笑默不作声走到他身边。
巫怀玉身高也是过了一米八的，但站在温相笑身旁时还是低了一小截。
温相笑偏头，假装不经意扫过他两眼，兀然问道：“发现哪不对了吗？”
巫怀玉余光懒懒一瞥他，道：“你说时间？”
温相笑笑着点头：“嗯。”
他们只是对视一眼便知道了对方所说的是什么。
是谢晓雾，谢晓雾回来的时间点不对。
谢晓雾订的是傍晚到港的船票，她身为谢家的大小姐到港后竟然没人接送？以她的身份，就算刚回国就有事，她也肯定得先回家收拾收拾，怎么会拖着这一堆行李到处跑？
可她偏偏是在十二点敲响的门！
卷宗里对这点并没有详细记录，要么是谢晓雾此人行事超脱，要么便是有人特地改了这一部分的场景。
至于这个人，自然只能是这幻境的主人，也就是本案要解决的煞主。
二人简单谈了两句，小巧也正好上来了。
温相笑动了动眼神。
她径直来到此案的“煞”——谢晓椿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轻声问：“二小姐，大小姐方才到了，一会儿要用吃东西，二小姐要一起吗？”
小巧话声刚落，房间就缓缓开了。
门后的女孩子一身黄绒睡衣，黑而长直的头发柔顺地贴在睡衣上，偶尔静电炸出几根毛。
她开口便是甜甜的，柔声道：“嗯，稍等我便下去。”
温相笑凝眸瞧着门后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旋即动了动手指。
小巧笑问道：“小姐热么？需不需要给您备些冰镇的凉品？”
谢晓椿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热呀。”
小巧闻言，点点头恭敬道：“好的。”
门再次关上时，温相笑看巫怀玉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巫怀玉瞥了一眼谢晓椿的房门，有些怀疑问道：“她今年多大？”
温相笑想也不想便说：“谢晓雾回国时二十一，此时谢晓椿十七岁。”
“所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温相笑猛地转头盯着那扇白漆紧闭的木门，自顾念道：“……太小了。”
门后的谢晓椿看起来十分稚嫩，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绝不是卷宗照片中十七的样子。
关于和卷宗上的出入点，要么是调查人员失误，要么就是煞发现了外来者从而作出的防御措施或者该磁场不稳定引发的紊乱。
温相笑盘算着，后两种可能性较大，但这同时也是一种预警，如果是煞有预感，那调查结果就有可能为它的意志所改变，如果是磁场问题，随着世界的逐渐崩塌煞必然有所发觉，为了维持幻境，暴走的煞什么行为都有可能有，稍有不慎便可能令他们全军覆没。
“你注意点儿，这不太——”
对劲……温相笑一偏头又不见身边的人了，而谢晓椿的房间却再次打开了。
温相笑当机立断转身，径直闪现到楼下的巫怀玉身边，一把将其拉到自己身后。
突然被安排的巫怀玉表示很懵逼，下意识皱眉，脱口而出：“你抽什么风？”
说话间，谢家两姐妹先后下了楼，精致奢侈的小皮鞋在木质旋转楼梯发出规律的“吧嗒”声，巫怀玉从温相笑背后绕到了他身边。
两姐妹的风格其实天差地别，谢晓雾出洋留学归来，一头精心养护的大波浪和大方自信的举止何其风情漂亮，而谢晓椿从头到脚都写着“规矩”二字，但此刻她们的步调却十分默契一致，仿佛根本就只有一个声源。
温相笑巫怀玉二人正目不转睛观察着两姐妹。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响起，像一柄锋利的刀刃划过耳膜，无端让人心里一紧。
眼前的景象同时发生了变化，原本明亮整洁富丽的客厅突然扭曲成漩涡般，吊灯、桌椅，木板……各种事物猛烈撞击破碎，耳边充斥着混乱，一切都绞在了一起，就连其中的人都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转成一只非人的生物。
她们的身体从胯骨往上呈蛇形弯曲，四肢骨骼外翻，头向后转过180°，双眼含血，止不住往下淌。
一片混乱中，谢晓椿走近谢晓雾，一句活泼灵动的“姐姐”尤其明显，谢晓雾则伸出手亲昵地拍拍谢晓椿的头。
两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套互动下来十分熟稔，可配上忽闪的灯光，看起来不仅没有丝毫的温情，反倒像俩骷髅的表演。
尽管空间混乱，但温相笑和巫怀玉仍旧站得稳当，不约而同皱着眉。
他们面前的一切顿时像点了快进一般坍塌，乱七八糟的东西雨点般密集地向他们砸来。
二人都准备出手时，伴随一阵爆鸣声和哭喊，他们措不及防被一股力量横扫了出去，那扇红木漆门“呼”地在他们面前合上了。
失序的谢家客厅仿佛只是错觉，二人站在谢家别墅前，被门前台阶反射的光结结实实晃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