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阑君汀洲

18、第 18 章 咚——

　　咚——。
　　那是那不明物快速撞在了竹队长脑门上的动静。
　　竹浣羽双手原本都用来抻纸了，这下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揉揉她倒霉的额头，她一手捏纸一手揉额，刷地仰头向罪魁祸手投去两道如火的目光，几欲烧穿对方，而凶手——温大长官的手，此时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直指竹队长的脑门，它的主人就更了不得了，赶在竹队长开口控诉前先倒打一耙，语气严厉，充满正义感：“你怎么回事，说了几遍了，走路不要看东西！怎么就不听呢？啊？不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人怎么办？撞到电线杆怎么办？！撞坏了我们要大老远赶过去赔钱交罚款的你知不知道！我一天到晚挣点钱养家糊口容易吗？你以为局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啊？不许再有下次了，听见没有！”
　　什么鬼？这他妈是人话吗？？竹队长此刻哪还顾得上头疼不疼啊，目瞪口呆盯着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东西，从她呆滞的动作和瞠得都快把眼珠翻出来的眼睛就能看出来，她很震惊！十分震惊！雷震子拉着雷公电母一块来都震不过的那种震惊。
　　总之这一番操作确实是镇住了除了火无所畏惧的竹大队长，还镇得很牢。
　　竹浣羽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手中的纸已经不是被攥得发紧发皱了，而是肉眼可见破了一个大洞，生生被捏爆的，她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生生挤出几个字：“温！相！笑！你他妈神经病吧？？”
　　她一顿高能输出，同时倏然出手，一腿猛扫温相笑下盘.，势必要让他从一百九十厘米折成九十厘米，可惜被温大长官以一种极其风骚的走位躲开了，他也不还手，撒丫子就猛跑，以一种在放学点从顶楼下来还能作为第一个吃上饭的人的速度逃了，竹队长反应也是想当迅速，奋起直追的同时嘴也没停下。
　　如果四安局众人在的话就会发现这是竹四队长第五次骂出带妈的词，当然，前四次无需怀疑，也是贡献给了四安局著名贱人——温相笑，温副局长。
　　混乱之中，一阵有序规律的机械声乍然响起。
　　“嗡——嗡——嗡”
　　提示音刚响起一秒就被瞬间拍灭了。
　　温相笑被竹浣羽追得屁股冒火，猛的跳出一阵铃声，他下意识一拍信息投了出来，火急火燎中他甩头一看，瞬间愣住了——屏上赫然是一个光点，表示某个人的定位，待他定睛想看个清楚时那光点又立刻消失了，可谓是一闪而过根本不留给人看清的机会，不过，即便只是一眨眼的亮起，温相笑也精准捕捉到了它代表的成员——巫怀玉。
　　他立即止步，缓了口气，然而，后头的竹浣羽却没刹住车，一脑袋像斗牛一样结结实实顶他背上，这一脑瓜顶得他一个趔趄险些就大马趴地上了。
　　温相笑撑了一把站稳，低声“咝”了一声，转过身刚想批评竹浣羽这种莽夫行为，余光却瞥到了什么。
　　他架势都已经端好了，却又费了吃奶的劲儿逼自己转头看信息，先放过这只黑河豚。
　　屏幕上俨然是一个新的光点亮起了，同样是转瞬即逝连个尾影都没留下，这新点不言而喻，只能是另一位四安局失踪人口，四安局新晋倒霉蛋——顾暮是也。
　　温相笑一口气下到一半又重新吊回去了，他顺手一拍正一个劲揉着脑袋的竹浣羽，说：“刚万象盘活了一下，两个人的定位一闪而过但重叠点很高，很可能在同个地方，小红毛这次运气不错，碰上巫怀玉再惨也能捡回条命，但这玩意儿就只是闪了一下，按理说它既然能定位就是恢复了，总不能谢晓椿已经维持不住这里了。”
　　竹浣羽不停拍打身上捯饬自己，头也不抬回他，“概率不大吧，万一是巫怀玉太强，打得她连磁场都把控不住了。”
　　温相笑闻言咧嘴一笑，道：“说不定是顾暮的红毛闪到谢晓椿，人才失手了。”

　　正式站在商会楼址前，二人都没想到是这么个画面场景，不由地小小惊了一下。
　　商会作为载阳经济的标志和象征，是由载阳各方从商家族和个个体共同组成和经营的组织，目的在于打造一个坚固可靠的经济圈，为各方提供便利和帮助，保障和促进载阳的经济发展。
　　换句话说，商会很大程度上把控着载阳的经济，绝大部分的项目都要经过商会，再经商会决定筛选合适的合作方，由这几方进行竞标，既保证整体公平又最大化项目利益，保证载阳经济的平衡状态，避免一家独大饿死其他家的情况出现。
　　这种模式其实对于新兴产业和个体等资方更有好处，而于有根基有野心的家族来说，反倒是个掣肘，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可这种模式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甚至目前从表面看起来，几大家族也没有不满，这商会究竟怎么办到的？
　　有种说法是：商会表面上公平公正，实际上偏颇几大家族，会将利益更高的项目暗戳戳献给大家族，又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算东窗事发这些小企业碍于商会的地位和大家族的背景也只能忍气吞声，反正商会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帮到他们了，只是在某些方面上压榨了他们的机会用来讨好大家族，而大家族则是名利双收，所以无人有异议。
　　另一种说法则是认为，商会确实公平公正，他们手握几大家的把柄，以至于几大家族只能忍气吞声装和。
　　至于究竟是哪种说法更加信，亦或是两种都是胡说八道，目前尚无定论。前者更偏向于初调卷宗上的说法，更符合对谢家一事的描述，但温相笑有种感觉，后者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靠谱，公平公正的商会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或许它才是指向谢家被灭，导致谢晓椿化煞的根本原因。
　　毕竟，无论谣言有多离谱，它都是基于真相之上演变，即便这个结论完全错误，但其中必然有仍然正确的部分。
　　姑且不论正确与否，就这商会的装潢就有够令人怀疑的了。
　　整体风格还是和载阳建筑大差不差，但其中的用料俨然有点豆腐渣工程了。
　　墙角地砖都零散布着裂纹，有的甚至已经崩开成一指宽大小的裂缝了，某几处拐角的墙砖甚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一个不规则多边形灰坑。
　　昂首一看，天花板刷得统一的白底早已碎得不成样子，界限分明地糊成了一堆灰白色块。两人都有些出乎意料，嘴角都挂着抹 “哦嚯”的嘲笑，但下一刻他们就笑不出来了——他们头顶上的墙皮已经虎视耽耽很久了，这会一阵“喀拉”声起，不堪重负的天花板一股脑吐出一片白花花的墙发，混杂在飞舞的、呛人的烟尘中，精准无误，一点不少全砸在他们俩身上了。
　　温相笑眨了眨眼，抖掉沾在眼睫上的灰，面无表情喷出一口气，刹时起了一小股白烟：“......”
　　“哇哦，”竹浣羽面色平静，虽然唇角弯着，但吐出的每个字音都毫无温度，“这可太捧了，我终于又白回来了呢。”说着同样从鼻孔喷出一股白气。
　　这商会的装修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外表看着合规合矩，甚至可以算是高大上，谁知道内里竟是这样破败，也不知道一天到晚赚钱都赚哪去了。
　　温相笑就随手抓了把发顶，拂了拂肩上的灰。
　　竹浣羽则是低头一顿猛甩，企图把头发甩干净，又一阵猛拍掸去身上的灰，一边拍一边问：“所以我们来看什么？”
　　温相笑长腿一伸向前走去，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衣服上的灰尘顺着惯性又扬了起来，精准地飘竹队长脸上了，甚至因为张着嘴而吃了两口。
　　“呸呸，呸呸呸——”一顿震天响的咳嗽声平地炸起，有没有演戏成分不一定，温相笑不明所以转身，微皱着眉道：“干什么呢你，再发疯？还不跟上！”
　　竹队长一边咳得面红耳赤，虽然看不太出来，一边翻了个十分彻底的白眼。
　　温相笑也没再管她，自顾走着，冷不了冒出一句：“你觉得谢晓椿的行为怎么算？”
　　“嗯？”竹浣羽不咳了，抬头神情怪异盯着他逐步远去的背影，良久才幽幽出声，“你是想说你觉得谢晓椿没错吧？幸好六处院和六督处那帮老古董不在，不然你这话要让他们听到了，等下再给你扣个包庇罪，局里也得连带遭顿罪。”
　　“包庇？”温相笑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说笑一般，“我可没这么说，有事让那群老东西找巫局谈，我明明在本本分分出差干活，他们还能平白扣我锅吗？”
　　他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走着，背影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懒劲和浪荡气，哪有半点儿副局的样子啊，倒更像个街溜子，感觉顾暮那头红毛应该让他顶着。
　　竹浣羽听着他不着调的一番话，心里想着的却是：“那群老东西还真能。 ”

　　温相笑是个刺头，在整个特殊管理界都是鼎鼎有名，最名重当时的就是他把特督处的老东西们指着鼻子挨个骂了一遍，异管院的领导出面调解却不知道又踩到他那根神经了，他不仅一剑劈了特督处的门牌，甚至胆大包天剑指异管院的领导，威逼他们不要插手，吓得在场所有人惊愕失色，无一不认为此事过后温相笑会被上头重罚，甚至可能他死后在地府还会被穿小鞋，下辈子投个畜生道什么的，然而不知他后来又做了什么，还是哪方大人物出面保下了他，他竟然只是象征性被关了几天禁闭写了张检讨，然后便不了了之，连他后来升迁副局都没影响。
　　还有一件闻名遐迩的，便是他执行完某一案从回溯通道出来第一时间就提剑冲下地府，怒气冲天和十殿阎王吵了一通，沟通无果后，先是揍伤了两个阎王又一剑掀飞了阎王殿的大半穹顶，即便冒着重罪他也要追着大帝杀，其气势之盛险些引得黄泉倒灌，异管院大人物亲自出手才拦住他。大帝虽然只是受了点轻伤，但心理阴影多年不散，每次隔老远闻见温相笑的气味就先绕道走了。
　　但即便他三番两次挑衅，闯下如此大祸，最终也没被那些大人亲手诛灭，只是消失了一段时间，杳无音讯，连四安局局长都找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却在某一天突然回来了。
　　这一次回来更是连禁闭和检讨都免了，没有一丁点惩罚，所有领导都当无事发生一般闭口不谈，而从此之后，温相笑也是一改常态，做事不复随心所欲，那动不动就横眉竖眼，一言不合就怒火中烧提剑动手的刺头好像消失了，仿佛那个年少轻狂的年轻人只是大家闲来无事的臆想，现在这个油嘴滑舌，会插科打诨但办事靠谱的四安局副局才是一直以来的温相笑。
　　但被他提剑追着砍的怨种们纷纷表示，他是被鬼上身了吧！狗改不了吃屎就像温相笑永远是个莽夫刺头！几件大事和一些零散小事，彻底打响了温相笑的名声，虽然其中仍有诸多疑点不足为外人道，但特督处和地府的老东西们对他又恨又怕却是肉眼可见的，于是乎，在脾气好得像是去重新投了一遍胎的温相笑回来后，那群老东西，尤其是特督处的，时不时就要想着法儿给他找点碴儿，安点什么罪，好趁机批他两句。
　　特督处，全名异界特殊事务管理部门督察处，专供奉一群年纪不一，但职能统一就是监督各个特殊管理部门，办事效率、行事作风什么都管两句，他们这群人其他不好说，但有一点是公认的。
　　他们的口才极好，讲礼的可以跟你心平气和磕一天的“之乎者也”“古圣人曰”“先贤有理”之类的听得人迷迷瞪瞪的天文。如果你实在没文化，讲至圣名言大道理行不通的话，他们也有通俗易懂派，简称骂得你妈来了都不认识你，其中的代表作有“你个狗屁不通的畜生”“你这种吃屎都赶不上热的”“你他妈简直蠢得和温相笑一个狗窝生出来的”“能干干，不能干早点去给地府冲业绩”等等。鉴于特督处的地位，一般人不敢回怼，毕竟工作出错让人抓到把柄，人作为督察处的来指导一下也是为了大局考虑，你要是敢回骂一句亦或是态度不好，没有高悬立耳认真倾听，他们转头就在异管院参你一本，还干这行的话怕是就升迁无望了，所以一般人对上这群老东西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温相笑作为唯一一个敢乱骂并且砸人招牌的出头鸟，自然被特督处记在黑名单上了，可不得趁他如今脾气好，不轻易动手，抓紧整他两把。
　　于是，温相笑但凡有一丁点不完美的地方，就会被他们吹毛求疵的放大，然后掏出毕生所学来批判他，不过温相笑一般把他们的话当范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