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阑君汀洲

16、第 16 章 谢晓雾

　　谢晓雾将刚写完的纸张折好收进了抽屉里，起身整理好着装便出门上楼了，她停在一扇紧闭的红木门前，抬手扣了三下。
　　门开了，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一身板正有型的正装，俨乎其然，脸上萦绕着淡淡的社畜味，看来是个工作狂，而是还是那种每天派发一堆化身驴都赶不及完成的任务，转头狠批你一顿效率低下，最后推翻提交上来的无数版方案，上下唇一碰“啧”又拍板了第一版的那种扒皮领导。
　　他见到谢晓雾只是点了下头，眼中毫无对公司大小姐的谄媚，也没有老臣不服太子的蔑视，只有锐如鹰眼让人一看就想捂紧自己的钱包，浑身在说“我爱上班我爱挣钱，都滚开别妨碍我工作”。
　　谢晓雾落后他半步走着，等到了二楼会议室门口，助理侧身替领导们推开办公室门，顺便等领导落座后将手中的一摞文件挨个发至领导面前，谢晓雾则是笑着说：“时间差不多了，各位稍等，我去接一下客人。”说着她转身出了会议室，下到了大门前。
　　她站在门口好几分钟迎面才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见此，谢晓雾脸上笑意更盈了几分。
　　车上先下来了一人绕至后座打开车门，恭恭敬敬请下来了一个烟灰色正装的年轻男人，一头中长发打理得十分骚气，他身后跟着另外三人，手上分别拎着一个包。
　　对方刚迈出车门时谢晓雾便笑盈盈上前，伸手招呼道：“远道而来，委实辛苦各位了。”
　　对方勾唇，眼神不加掩饰打量着谢晓雾，随即伸手握上谢晓雾的手，道：“能与谢家合作也是我方荣幸，谢大小姐久等了吧？实在有愧，竟让大美人久等！”
　　谢晓雾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唇笑反倒往上多提了一分：“客气了，几位舟车劳顿才是辛苦。”
　　谢晓雾带着他们上了会议室，扒皮总为首等人皆是起身欢迎，问候过后众人落座。
　　之前起草的方案里已经协商好了详细的各例条款，今日这合同必然是会签的，只是出于习惯要再对一遍账确保没有出错，很快双方便完成了所有最后的商讨，正式敲定了合同。
　　谢家公司这边由谢晓雾获授权代表签字，最终红章留印，一印定音，即日起生效。

　　合同签完后依旧是谢晓雾送他们下的楼，为首的男人突然向前一跨越过谢晓雾一个身位，侧身一转正面谢晓雾停住了，谢晓雾不由得也收回了刚迈出去的右脚，他偏了下头，眉眼轻弯媚笑道：“大小姐留步，我们还得赶去周家呢，下次来载阳怕是遥遥无望了，所以想请大小姐赏脸吃顿饭。”
　　谢晓雾脸上毫无异色，笑意更盛喜道：“哎！正有此意呢，可惜说晚了！我与周大少爷正打算今晚在乘风楼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要不说我们的合作是正确的呢，连想法这么的默契。”
　　她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对方也很识趣，顺着台阶就下：“哈哈哈那我也就不推迟了，正好我接下来得空准备在载阳游玩一段时间，可能又得麻烦谢家了。”
　　谢晓雾说：“实在客气，一定尽力，祝聂先生在载阳玩得愉快。”

　　温相笑眯起眼盯着那来了又走的黑轿车，心想：“周家果然有干系......两天了，竹浣羽应该查出点什么了吧。”
　　他在万象盘投影出的屏上点了几下，给竹浣羽留了句话，交代了她点事，同时他步履不停赶到了资料存储室，方才刚签下的还热乎着的那份合同便被收到了这里。
　　温相笑轻而易举穿墙而过，直接省了顺钥匙这一步。
　　他站在几个深棕色大柜前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目的明确伸手往柜中某一片区域翻了翻，他翻了几下后抽出了其中的一份文件，打开一看似乎不对劲，放回原位后又一次性抽了与它相连的两三份，依次翻开，不出所料翻出了他要找的那一份，只见上头明晃晃很多个“烟草”字样。
　　这哪有半分医疗的影子？刚才在双方签订的时候他就隐约看到了上面写的是烟草，但直觉哪里不对劲。
　　有了镜子的提醒，温相笑现在对自己的眼睛也不是那么相信，所以他来再次求证一遍，眼下他确定了手中拿着的是烟草的项目合同，但却仍不能对之前的事做出合理的解释，谢晓椿在书房时让他们看见的“医疗”的目的仍不可知。
　　得到证实后，温相笑将几个文件归置原位，却不急着离开，而是踱步至窗边靠着。他推开窗，往下便能见街道上来往不息的人潮车流。
　　温相笑垂眼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直至在人群中发现了什么他才勾唇一笑收回眼神，转身回去将那份刚塞回去的文件又往外抽出了一点，以方便来人在一堆套着一样壳的文件中的精准找到这一份。
　　做完这一切他的万象盘也恰好亮了，他一滑便弹出了两条消息，来自竹浣羽。
　　其一是她这两日来的收获，其二则是关于周家今日要签的合同，其下还附上了一句语言，温相笑顺手点开，就是这一下直接让他后悔自己手闲得慌，因为消息一展开就是竹浣羽直冲天灵盖的鬼哭狼嚎：“老大！快来！快来啊老大！要老命了啊！！”
　　温相笑皱着眉往前走，途中在资料室外的走廊转角与一抹白色身影擦肩而过，如果此时谢晓雾在场的话便能认出，这身影便是她那位半夜收拾行李称今日要出门研学的妹妹——谢晓椿。
　　温相笑用余光瞥了一眼她，见她仍顶着那张面无表情、面瘫一样的脸。

　　温相笑心中了然也就不再逗留，路上汇总了各方传回的消息，抽空回了竹浣羽一条：“竹队长，形象呢？”
　　另一边竹浣羽眼神一亮，照着最大声放的语音，听完了温大长官百忙之中回的六个字后，先是一僵，而后咬着后槽牙冷笑出声。
　　“呦，这是怎么了？”她刚哼完，面上的无语还没来得及收，背后就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你这新造型挺新颖的，新风格啊。”
　　竹队长猛地转身，背影都透着一股冲天的忧怨，她眯起眼盯着面前悠闲得还仿佛在走秀一般的顶头上司，第n次萌生了要干掉老大自己上位的想法。
　　温相笑见她原本白净妩媚的脸现在被黑烟糊了个全，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大波浪也炸的像变异的金毛狮王——黑毛狮王，从头到脚都在控诉她刚经历过一场艰苦的斗争，不由得假装震惊了一下：“哦呦，竹队长这是哪国的新风尚？”
　　竹浣羽现在属于一见到温相笑就想跳起来暴打他狗头的那类人，她闻言直勾勾瞪了过去，丝毫不担心回去会被他穿小鞋，咬着牙骂道：“你这种无良老板，黑心上司，缺德扒皮，祝你以后吃金针菇根根塞牙缝，啃骨头块块崩你牙，吃豆腐口口烫水泡，雨天打伞全是洞，站在路边被水溅，出门打车坐黑车，回家路上撞电线，冬天嘘嘘结成冰，夏天坐车垫烫腚，喝牛奶没有管，八宝粥没有勺，洗澡一半没有水，上完厕所没有纸，没有纸！！没有！！！”
　　她噼里啪啦骂了一大串，一套骂词下来行云流水毫无卡顿，像机关枪突突突地就过去了，叽里呱啦听着简直像什么不知名鸟语。
　　骂完一串，竹浣羽还是没消气，气呼呼瞪着温相笑，正欲发起新的一轮攻击就被制裁了。
　　温相笑抬手摁住她蓬松的头发顶，眉梢一挑，说：“这么会骂呢？不错啊，回去就派你去参加rap节目，争取捧个冠军回来昂。”
　　“温相笑你有病吧！！我要辞职啊！！”竹浣羽被气得不轻，形象什么的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脚感觉能给地板跺碎了。一见她要发疯，温相笑加了点劲摁住她的脑袋，张嘴就来：“停停 停，放假，回去就给你放假！不然再嗷连年假都给你砍了。”
　　“放假”两个字对上学的和上班的无疑都是一种强力镇静剂，一针下去就稳住了竹大队长，她猛地挣开温相笑的爪子，狐疑道：“多久？”
　　温相笑皮笑肉不笑看着她，这种眼神竹浣羽只在奸商脸上见到过，心中腾然而其一股怀疑，果不其然，下一秒他那狗嘴里就吐出了两个让人听了就半死的字：“半天。”
　　她闻言紧闭了下眼，睁眼后抿出一个平静的笑容，点着头重复“半天”，紧接平地起高楼式咆哮道：“温相笑！你他娘个畜生啊！你丧尽天良！人模狗样！猪狗不如！表里不——”
　　“一”还没出口就被倏然亮起的绿光堵住了——温相笑的万象盘正疯狂闪着绿光，伴随着“嗡嗡”的机械声，温相笑在万象盘上一触，弹出的却是一个令二人都出乎意料的头像。
　　“呦，小红毛？”竹浣羽没兜住，开口流出的流氓气质和温相笑如出一辙，不愧是温大长官亲自带出来的队长。
　　竹浣羽不解：“小红毛怎么会在这？”
　　万象盘闪烁绿光并伴随“嗡嗡”震动声意味着有新的万象盘出现在了这个幻境中，新成员进入后万象盘会自动向幻境中高于自己的最高级指挥官发送信息，以免因信息差影响任务或是撤离时遗漏人员。
　　温相笑眼神锁定那个硕大的、立体旋转的顾暮头像，眉眼一沉骂道：“巫怀亭这废物一天到晚干什么呢？连新人都管丢了，这副局多少钱买来的啊！”
　　最后几个字听得竹浣羽嘴角一抽，这明明是大多数四安局人员对温相笑的评价，尽管这次巫怀亭确实很不称职。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四安局默认非特殊时期，局中至少得有一位长官坐镇。四安局统共就三位局长，正局长巫古新外出挺长一段时间了，近期也没传要回来的消息。温相笑近来无事在看家，另一位巫副局执行任务已逾一月，前几日传信说不日便归，加之六处院和地府一个劲地催，温相笑便将重调案先提上了日程。
　　然而就目前情况而言，他出发后显然出了什么变故。
　　温相笑简直气得头疼，巫怀亭是出任务时让打了个半死吗？竟然会出现半路进人这种问题。也不是说误入幻境的事儿没发生过，但仅有的几例都是能力出众的高手，且其中有且仅有一例S级的，因此结果都是有惊无险，但这次是顾暮啊！那可是顾暮啊！还没经过专业培训连符纸都不一定会用，胆子小得约等于没有的顾暮啊！他可不是掌时官，半路卷进S级案件，要是直面上谢晓椿，那和拿匕首火拼导弹有什么区别？干脆躺下等死得了省得倒下姿势难看。
　　他狠狠摁了摁眉心，实在推测不出顾暮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按规定顾暮作为新人短期内不执行C-1类C-3类以上等级的任务，所以他出现在这必然是出了意外。如果说是巫怀亭有事耽搁未能速归才出了差错，那这小子就是命不好，偏遇上了这种倒霉事，但巫怀亭也是废物，什么破事能的搁成这样！另一种情况则是温相笑不太愿意看见的了，若顾暮是在巫怀亭眼皮子底下出事的，什么情况才会让巫怀亭也无计可施？

　　温相笑第一时间通过万象盘定位顾暮方位，同时在心里狂喷地府的傻逼们：“ 他妈一天到晚干啥啥不行，工作能力烂得一批，闯了祸连屁股也不会擦，简直他妈先天小脚布没裹对裹小脑上了，大脑皮层光滑得能当溜冰场用，传入神经抛弃了大脑皮层直接和传出神经联姻一样，平时懒得气都不会喘，一干活就像蠢猪进了厨房，到手的业绩自己放火烧了还敢老子帮忙刷，关键时刻缩得千年王八似的只会哼气，见过贱的，还没见过这种又蠢又贱的，小刀刺屁股都找不到这么贱的，老子迟早给他们绑过来抽成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