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灯亮了 ...

  •   灯亮了没多久。
      谢晓雾刚在书房刚理完资料,回房时见谢晓椿屋里还亮着,便轻扣了下门,问她:“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休息呀?明早你不是要同我一起去公司学习学习?”
      她话音刚落,门便开了,谢晓椿笑着说:“睡不着,干脆收拾下明日去研学需要用的东西。”
      这时候的她倒是生动了些,脸上有了点......活人感,不像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了。
      谢晓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道:“我光顾着忙公司的事,竟忘了你明日研学!是我的问题,那你收拾完了么?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谢晓椿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啦,马上就好了,姐姐去休息吧!明早还要去工作呢。”
      她说得情真意切,令谢晓雾也不好拒绝,只好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哦。”
      话音刚落她转身离开,温相笑却捕捉到了她身后谢晓椿的异样——谢晓椿的卧房一进去拐手就是一个占了一面墙的大柜子,柜子侧边离门框有大概二十寸宽,这一块地方放了一面镜子,想来是为了方便出门时整理一下仪容,而此时此刻温相笑看见的正是镜子中的谢晓椿。
      她正准备关门,转身那瞬间,面上表情于镜中一闪而过,恰好被温相笑捕捉到了。
      在温相笑眼里,谢晓椿从离开谢晓雾视线那一刹那间就立刻收起笑容,变回了那幅冷淡的阴森样子,然而镜中的她闪过的却是一张平平淡淡的迷糊脸,速度之快犹如变脸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就仿佛根本她不是换了表情,而是一直不变,所有变化都是所见之人的错觉。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温相出指尖一动,趁谢晓椿合上门之前朝她房中镜子弹入了什么东西,随后那扇门便”咔嗒”一声关上了。
      目不转睛盯着那扇门,温相笑收回手,接着勾唇轻吐:“是这样么。”
      他方才所做其实是在检查那面镜子是否有问题,如若没有,那就只能说是他的眼睛有问题了,显然温大长官并不这么认为。
      经他那一手,温相笑便确定了那面镜子没什么问题。
      然而这结果倒让他犯了难,说好吧,所见为真,至少自己没有头昏眼花,说完蛋吧,这情况属实有点超纲了哈,也是有幸免费见到变脸大师了。
      关于那镜子,除了它是由煞,也就是谢晓椿所造的整个幻境中所属的一物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其上探不出术法痕迹,必然没有人做过什么,真真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所以为何他会在镜中见到一个和肉眼所见完全不同的谢晓椿?
      自然而然,温相笑回想起了与之相像的一幕——藏在车窗后的双面。
      温相笑低声琢磨道:“镜子......车窗......玻璃折射么。”
      “原来如此。”说着他不禁低笑一声,心道:“这不就好玩了么,连镜子都来了,只是不知道这是幻境的漏洞还是某位的演技呢?”
      镜,浮水之容,勾阴阳,列万象,见者晓吉凶也。
      古人认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因此镜子自古便有审视自我的用处,后来更是衍生出镜子所示比之双眼直观方才是真相的说法,还有另一种深孚众望的说法,那便是镜子是沟通阴阳的媒介,能照出灵魂的样子,即生灵真正的模样。
      镜中乍现为真容,破幻境而出,是作破局点睛之用。
      而温相笑在车上见到的一幕是各方光线汇聚于车窗上,从特殊的角度发生折射和反射,让原本内外光线差造成的单面车窗变成了透镜,从而让温相笑目睹了谢晓椿的第一次变脸,再加上她房间里的真正的镜子,两次的变脸。
      两次都是一晃而过,虽然一个是透镜一个是单面镜,但总的来说都算是镜类物品,在幻境中作用几乎可以说是别无二致,这就实在是有点凑巧了,而温相笑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人凭双眼而视万物,可眼见一定为实吗?
      所谓眼见为实,即指唯物方面中承认的客观事实,但述诸人口的结论通常是结合客观事实和主观臆断的结果。客观事实是亲眼所见,但它未必完整,片段事实难道就能否认它的客观性和合理性了么?即使它是一个掐头去尾引人暇想的片段,但只要未经添油加醋它就是客观且正确的事实。或者说,将完整的事情打碎成若干个片段再选择性讲述,使其能以完全真实的碎片拼凑出逻辑合理却相反的结果,至于其引发的思虑和组装成的结果那便属于主观臆断的范围了。因为人的大脑自动思考,会为了闭合逻辑补充画面和言语,也易遗漏关键性小细节,只将关注点放在自己所关心感兴趣的重点部分,从而导致一个相同的片段在不同的人眼中展现了不同的真相,因而,耳听为虚,眼见却也未必为实,只是程度上更趋近于真相罢了。
      寻常情况下眼见尚不可全信,更何况是身处他人所造的幻境中呢?又有几分可信。在未知的领域和环境中,最不可信的便是五官所感受到的了。哪怕客观存在,人脑也会欺骗自己。
      既然这镜子没有问题,那问题便只剩两种可能了。要么是镜子确实照出了真相,要么便是他中了招导致他对自己所见错觉坚信不疑。
      煞这种非人非妖非鬼非魔的不明生物,它们所拥有的能力仍然是一大未知领域,对此的开发度和不足月的婴儿对语言的掌握度半斤八两。
      毕竟,生者有喜怒哀乐,无七情六欲者,非神即为混沌。
      煞乃执念所托,正是基于喜怒哀乐情绪而化的,因而它们能觉醒的能力完全无法预料,其中当然不乏有幻术者。
      虽说幻术常见,但幻术的实施需要媒介,所见所闻所触能都行,根本无从推究自己在何时何地中的幻术,所以温相笑并不轻易肯定是自己中幻觉了,毕竟说出来也丢脸。
      无论如何,至少事情真相多了一条可能性。
      谢晓雾回房后没几分钟便熄灯了,于是这一层的房间便只有谢晓椿的房间还从门缝中透出些许光亮,不过也没再亮多久,约莫十来分钟后,她也闭了灯。
      便是此时,温相笑只觉眼前一黑,仿佛有人突然给整个世界闭了灯。一瞬间过去世界再次清明起来,一瞧,他仍站在谢家的走廊上,位置毫无变化,只是东方已翻鱼肚白,天光破晓。
      前后时间跨度甚至没超过一秒。
      发生这种状况其实很正常,煞身为这个世界的主宰,通常依据其记忆建造一个回忆中的世界,人事物,甚至于晨昏明灭都是以它的记忆为依托进行的,当剧情进行至煞没有印象且没有刻意捏造的部分时,整个世界便会陷入无序状态,就是像黑屏一样闪过,睡眠就是一种例子。
      天边鱼肚翻起,红光动摇,朦胧看不真切,只自顾自将一片天都染得红曳,温相笑偏头看去,莫名想着:“可惜了这景,少了清晨鸟鸣。 ”
      谢晓雾起得早,效率极高收拾好一切,吃过早饭后和谢时维一道去的公司,路上谢时维看看车外飞驰而过的晨景,问道:“今日总算是能签下来了,最近这段日子不轻松吧?”
      “嗯……”谢晓雾犹豫了下,缓缓开口道,”其实也还好,虽说看起来我是领头人之一,但主要决策人却并不是我,我自然也不用出太多力。”
      谢时维双手撑在膝头,意味不明地瞥了谢晓雾一眼,说:“不是决策人?”他笑了一下,又道,“可我怎么听说不少主意都是你出的?没有你,这项目还不一定拿得下。”
      谢晓雾努了努嘴,实在绷不住,笑道:“毕竟不努力点我怕配不上谢家大小姐的名啊。”
      父女二人话了些公事,话题便兀然转到了谢晓雾的私事上。
      谢时维斟酌了一下,试探性开口:“你和周家小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提上日程?”
      谢晓雾顿了一下,有些好笑问道:“你怎么和别人家父亲不一样啊,人家都不得设个五六关好好考察一番才松口,你倒是急着把我嫁了。”
      “我急?难道我不允许你们就能散?就你这脾性能听才有鬼了,等下一个不高兴又跑国外去一呆就是几年的,再说周家小子怎么说也比另外几家的小辈能看,勉强能配上我家大小姐。”
      “哈哈哈哈......”谢晓雾忍不住笑了,随后道,”知道你很尊重我的想法啦,谢谢爸,谢谢你对我的纵容、理解、尊重和相信,谢谢你是我的父亲!”
      听她一番肺腑之言,谢时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傲娇地喷了一鼻子气“哼”。
      他们到公司门口时太阳已然爬高,但空气中仍浮动着沁人的凉风,弥漫着夏季清晨特有的味道,像忙里偷闲的小惬意,能够在沉闷的时间里短暂地笑那么一下。
      仲夏晨曦时分停下脚步,任晨光晓风从面上游走而过,顺带捎走了大半晨起的困倦。
      煦色韶光的天气,太阳只起到了一个按时上下班打卡的作用,不会热的让人一出门就感觉自己像火炉下火里烧得焦黑呲呲冒白沫的木头,算是一个干什么心情都会不错的日子了。
      父女二人从车上下来时都换了幅面孔,眉间毫无方才在车上谈笑的痕迹,放平的眉眼和毫不上扬的唇线令他们气场大开。
      虽说都是一脸正经严肃,但谢时维脸上是时间和阅历沉淀出来的威压,看了总感觉有股老奸巨猾的老油条味,就是那种面试时候笑嘻嘻夸你有潜力却在你出了门后就反手把你的简历丢尽粉碎机的老板,而谢晓雾却是浑身上下都散着锋芒,一双桃花眼透着难挡的锐丽和决心,仿佛敢和老虎论高下的初生牛犊,极富青年的傲气和自信。
      这点已经有不少人来上班了,自然也就在门口碰上了两位上司,于是大清早就此起彼伏一片“谢先生早”“谢小姐早”,实在有些醒神。
      平日和朋友相处时的谢晓雾总是笑得春风和煦,一瞧便觉得此人温柔大方,但此刻她收起所有柔软,摆出标准的格式化微笑,微微冲问好的人点了点头应道:“早。”
      有威严却不生冷无情。
      一片有气无力甚至于带着些许怨气的问候声中幽幽冒出一句突兀的“谢小姐早”,语调轻扬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然而经过的人却似无人听见,大家都在低头赶自己的路,就连谢晓雾也没有反应,不仅如此,她更是径直从那个懒洋洋斜着身抱臂歪在门上的男人身上穿了过去,这个浑身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二货不是别人,正是闲的蛋疼的温大长官。
      温相笑在提前谢晓雾到的这点时间内,已经将这栋楼的布局摸了个门清。只是途中手一滑就碰巧撬开了谢晓雾办公室的门,又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摔了进去,在整理衣服的过程中碰到了她办公室中的柜子和文件,可惜并没有看见一份标为“医药”类的合同。温大长官深感抱歉,十分贴心重新给门上好了锁,就是手闲不住,走路时候甩着甩着一个没留神就捅进了档案室的门,和锁斗智斗勇的时候用力过猛扑了进去,哗啦啦压倒了一片文件,当然,温大长官为人正直,肯定是依照内容重新按类归置好了的,就是风吹得快了些,没看见里头有标注“医药”的某一份。
      谢家父女俩进了楼后便分开了,谢时维径直上了顶楼,谢晓雾去了自己办公室后先是放下东西,然后走向办公桌后一手拉开椅子另一只手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一叠纸,把纸搁在桌面上的同时顺势坐下,反手抽出一支笔开始低头写着什么,阳光在窗沿处折了腰,又被窗幔挡住了大半,但是无数细光仍旧刺破屏障而出,有万千尘埃上浮下沉其中,在谢晓雾身后炸出一片光明。
      她抬头搁笔,目光落在腕表上,恰逢阳光揽屏为镜,一时晃了她一眼,下意识地眯眼,指针说现在是七点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接受建议,不接受批判,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