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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巫怀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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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怀玉盯着温相笑的虚影,面色平静,良久后才闭了下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动了动指尖,抬脚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
一楼被接连的爆炸轰成平地后,天色骤暗,刺亮的天光似乎被一兜子兜走了似的,目之所及处再不见一丝光亮,那些被炸毁的茶馆摆设和墙面,在黑暗中悄无声息恢复如初。
同时原本看不见更上不去的二楼也在黑暗中敞开了门。
巫怀玉召出剑引路,玄冰铸的剑在黑暗中泛着皎白的光,轻松破开诡异的黑雾,巫怀玉便跟着剑光,踏上未知的险途。
余下寂静,只有他的靴子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环绕人声音效一样立体循环播放。
按常理来说,下一步就该是他发现这楼梯竟然像这回声一样无穷无尽,始终走不到尽头,然后再突然出现个什么妖魔鬼怪加害于他。
很可惜巫怀玉仅拐过了一个拐角就到了二楼,也并未遇上什么迷官、鬼打墙的事。
不过事情又怎会如此轻易呢?楼梯是没问题,但不代表楼上也正常啊!
巫怀玉压根没见到方才神识所探到的钟表的一丝影子,黑雾人更是毫无出现过的痕迹,反倒是左右两侧亮着两排光路,凑近了才会发现那是一盏盏白烛。
每一盏白烛都仅能照亮其周围巴掌大小地方,靠近些便能瞧见原来白烛之后是一扇扇木门,也就是说每个房间前都有一盏小白烛守着。
巫怀玉往前走了几步,瞬间发觉了这些白烛不对劲——烛光萤亮却亘久不变,即便有人经过带起气流变化,烛光也没有丝毫闪烁晃动。
没有空气么?那在此幻境人又是如何存活?
对此,只有唯一解释——这是境主有意为之。
巫怀玉停在其中一间门前,抬手凝出一道掌风往烛火呼去,结果意料之中,白烛就仿佛静止了一般纹丝不动。
两侧的光点密密麻麻连成线,皓渺无穷尽根本望不见终点,活像一条不归路。
这番景象绝对不会是谢晓椿的亲身经历,反倒像是她化煞后捏造的。
巫怀玉盯着一豆烛光,眼神一黯,心中疑虑:这些白烛守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转念间,他手腕一翻,甩出一道气劲,蕴含着劈风破浪之势的一招,裹挟着游龙入海直捣苍穹的威压,直直贯穿整条走廊。
——砰砰砰!
一阵连贯的有序的开门声奏响,这是巫怀玉一次性轰开了二层两侧所有的房门造成的动静。
紧随声响之后的是白烛蓦然亮了些许。他偏头观察距离最近的一间,眼见从房门等宽处也亮起了两排落在地面上,形似红毯侧边灯条的光点。
一看便知,那两排光点也是一盏盏白烛排列而成的,只是比门口守着的那盏小了许多。
房间内不大,宽约两米半,长度便是两排白烛的处长度约八米五高度则有点为难人了差不多一米七高反正巫怀玉只能弯腰进去。
这举动无疑加深了懒虫入脑患者的不悦。
由于弯着腰,巫怀玉的视线十分有限,目光所及也就地面两条光线是清晰的,整个房间和过道如出一辙的暗,根本就是换个更憋屈的空间当睁眼瞎罢了。
这房间委实小了点,摸到头也没两分钟,摸出什么诡异妖物就更别想了,巫怀玉作为一个资深懒虫,秉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少动一下就绝不多张一次嘴的原则,弯了几步路的腰已经让他有点烦燥。
更令他抓狂的是,后头还有数不清的房间要查,巫怀玉瞬间眼皮狂跳。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受累的脖颈,小幅度昂了昂首以防磕死自己,正是这一仰头让他找到了这诡异感满满但又没大问题的房间的问题所在之处。
他稍抬一点头竟然没碰到天花板!
于是,巫怀玉抬手往上摸顶,他指腹抵在天花板上,感受了一下高度,随后捏着脖子站直了身,除了压塌了几撮头发简直是刚刚好。
看来这里内外高度不一,应当是自门口往内逐渐增高,这种形式的空间可不常见。
地上的两排小烛光根本照不清多少范围,四下仍是黯淡无光,巫怀玉只得借着剑光勉强视物。
霎时,一张泛着青灰的诡异面容应在了巫怀玉眼中。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他的剑尖就抵在了那张脸的额前不过几厘毫米的距离,然而这剑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原因无他,因为那张青灰的脸不属于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任何一类,而是一张普通人的脸,甚至于还是那种一抓一大把相似度极高的中年妇女的模样,而且,她在巫怀玉的攻击下没有任何反应。
巫怀玉定睛想看个清楚,却效果不佳。
剑远了剑光淡了便瞧不仔细她的样貌,靠近了的话,在青蓝剑光的照耀下,她的面容扭曲,五官都以各种难以预料的角度变化着。
余光瞥见脚边的亮光,巫怀玉眯了下眼,向后退至门口,一把捞过门口那盏更大更亮堂白烛,而后将白烛缓缓举到了女人面前。
果不其然,在白烛照拂下的照景象和剑光下的截然不同。
扭曲的五官毫无存在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朴素平和的面庞,特别的是,她全身上下都是黑白的,仿佛世界遗忘了她身上的色彩。
没有颜色点缀的脸庞却也被女人温柔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暖意。
她笑得有些拘谨,上世纪普通人家常有的特点,两颊明显的法令纹,笑时眼尾挤出来的鱼尾纹,尽显着岁月的痕迹。不过岁月不败的未必只有美人。
她长着的一双眼并非是什么惊羡岁月的美人眼,相反因为时光的沉淀而饱含沧桑,然而她一对黑瞳亮得夺目。
不是年轻人恣意热烈的自信光芒,是一种久经人世,历尽千帆知晓俗世三五辛酸冷暖后,仍保持乐观态度的积极心态,依然心向善意的精神毅力,此般褪去青涩稚气,唯余时光流沙指尖过积攒下的从容淡定,令她笑靥如春风,笑意满面之间尽显抚人心境的慈爱,观者难免生出丝缕暖意。
巫怀玉一动不动举着白烛与她四目相对,好一会才垂眼,不知在思忖什么,良久又意味不明看了一眼。
而后,他后移一步,双跟靠拢,毅然低下了头。
保持这个姿势片刻,他重新猫着腰退了出去,顺手将白烛重新挂于门前原位。
同时,巫怀玉直觉神识一松。
好像,不需要一间间查看了。
他默声舒了口气,闭起双眼将自己的神识沿着两侧门板前亮着的上千盏白烛铺了出去,串成的路线从原地连至尽头无一遗漏。
通过铺就的画面,巫怀玉见到了上千张面孔,没有相似相同的面容,甚至于年龄跨度也很大,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黄髫稚儿,男女老少皆在其中,可谓生人百态尽窥于方寸之间。
每一盏白烛悬在每一扇木门之前,门后是大小统一的空间,同样两排萤弱光点止在一身没有光彩的身影足下。
不同的身份、性别,满当的年龄层次,大相径庭的面容神态,这是容纳了千百种人生的姿态,包含了各式各样封于方直条框与黑白两色之间的情绪,这是人之一字的真实写照,更是集俗世百态的汇堂。
巫怀玉未有动作,只是在每一缕孤魂之前驻足片刻,仔细凝视着。
待他收回神识,又抬眼望进两侧茭白烛光都化不开的黑色中,直直盯着藏在黑暗中的尽头的那扇门。
方才巫怀玉那一掌挥开了两侧所有的房门,但在他所立之处的正对面,也是这条走廊的尽头,那里还立着一扇门,较其他房间而言少了守于门前日久不熄的白烛。
那扇门后掩着的或许会是对这篇离奇诡谲的故事的合理解释,也可能此时正站着那个短暂出现于时钟边上又在爆炸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黑雾人。
巫怀玉摒开各种想法径直朝着尽头掠驰而去,反正不论来者何人他都有信心让他回炉重造。
千八百米的路程,依巫怀玉的身法,不消片刻他便站定在了那扇门前。
这扇门比之其他扇稍大一些且多了些花纹,并不繁锁,就是几朵菊花的印子。
不过这玩意它得上手摸才知道,因这着门前没有能照明的烛光。
巫怀玉只是撩起眼盯着房门,尽管什么也看不清。他没有冒然动手推门而入,而是一手插着兜另一手捏着自己的颈侧缓了缓,默默听着门后的动静。
与他仅一步之遥,隔着一扇应该不太牢固的房门的未知空间,此时正不断溢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响,似是什么大型生物在四处乱窜撞出的一连串声响,还伴随着一阵阵的缀泣声。
在一阵人仰马翻的动静后终于只剩下低低的呜咽。
这番动静怎么听都不太正常,别说是那个邪性的黑雾人了,听着倒更像条被踩了尾的傻狗发出的动静,叮铃啷当的。
里头的动静巫怀玉实在看不下去了,捏了捏眉心后伸手稍使了点劲推开了那门,露出藏于其后的真容——空间比其他间大了不少,左右两侧都放着一排阶梯,盖着一大张白布,在阶级梯的两侧边缘燃着两排白烛,照着那些被整整齐齐摆在阶梯白布上的花,还有某坨缩在门边的不明生物。
“啊!救命……呜呜呜……额……救命啊!”那团不明生物被巫怀玉推门而入的举动吓得一激灵,紧紧把自己团起来努力往角落缩去,拼命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哆哆嗦嗦吐出一段含糊不清的字词,“啊啊啊……别杀我,别……没看见我……我……我没了,真的……”
巫怀玉打量房间的进程被迫中断,他垂眼睨着角落那团抖得筛糠子似的生物,忽地皱起眉头,盯住了那生物语气生硬迟疑道:“顾暮?”
顾暮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下意识应道:“诶!”
随即他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低噎一下,哆嗦着咕哝:“不是,怎么还带阎王点名这套啊!!呜呜呜……鹅……我完蛋了,我完了……唔……”
巫怀玉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冷声道:“闭嘴,再哭我先杀了你。”
“别!别别别!诶?嗯?嗯?”顾暮终于回过神来了,保持双手抱头的姿势刷地抬起了头,对上了巫怀玉不甚友善的目光。
这一眼彷佛黑暗中的曙光,是久旱的甘霖,是前行的灯塔,最主要的是顾暮的主心骨。
一个人在这陌生诡异的环境里待了好半晌,没遇上一个活人,仅听到的声响还是从门缝中漏进来的呼呼的风声,感官在这种环境下变得尤为敏感,恐惧更是无所遁行被无数倍放大,对于本来胆子就小的顾暮而言这还不如直接让他安详地长眠呢。
现在猛然窜出个活人,还是个熟人,虽然其实也没多熟吧,但好歹是让他找回了活着的感觉,漏了不知道几拍的心跳猛地一下落回了胸腔里。
顾暮好不容易找回了一丁点儿正常的声音,“哇”地一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巫怀玉的大腿,嗷得那叫一个响亮:“哇啊啊啊!终于有人了!你终于来了哇!我好害怕,这里好恐怖啊!救命啊!你再不来我可就没了啊!呜呜呜呜......”
巫怀玉让他吵的耳膜生疼,原就冷冽的脸霎时绷得更紧了,咬了咬后槽牙想把自己的腿从这废物点心手中拔出来,但这小子这时候劲还挺大,他不仅没拔动自己的腿,还让这小子抱得更紧了……
一股子不奈烦“噌”地直冲巫怀玉脑门,他一字一句咬牙道:“放开!”
实在不巧,顾暮由于哭得太投入了,压根没听见他的话,仍在自顾自地悲怆着,然而下一秒他就哭不出来了。
因为巫怀玉毫不客气揪着着他的后脖领给他一把拎了起来,并且顺手将顾暮的衣角捏成一团塞进了他嘴里,直接堵上他那张破锣一样的嘴。
顾暮毫无反抗任巫怀玉摆布,可能是刚嗷久了还没回过力气来,也可能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抱的是谁的大腿而迫于淫威不敢动。
尽管嘴里塞着衣服,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喃碎,刚发出第一声呜咽就收获了巫怀玉的一记冷眼,于是他十分识相的将后续的哼哼都咽回肚子里了。
见他安分下来巫怀玉才纡尊开口,只是听着凉嗖嗖的:“你为什么会在这?”
顾暮抻了抻脑袋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巫怀玉:......
巫怀玉挑眉十分理所当道:“嗯?等着我帮你摘?”
好有道理的话啊!于是乎顾暮麻溜摘掉自己的衣角,清清嗓子道:“我也不知道啊,本来是和九队一起出的任务,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晃死了,我让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砸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了。”
听了他的叙述巫怀玉不知在思考什么,迟迟未曾开口。
而顾暮嘴碎的天性让他一开匣子就滔滔不绝:“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装饰成这样?而且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恐怖!我刚一睁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一张脸就贴在我面前了!你知道有多吓人吗…...“
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