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猫》庄星鱼

96、你要走了吗？ 为什么不早

　　祝卿安自火光中走出，朝水天湖上的两人深深看了一眼，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镇长被打败后，水鬼变得很好处理，但大多数都躲在水下，不肯冒头。
　　镇民都已经被转移走了，乔灿飞到高处，想将空中聚集的水放下来，一抬眼，正好看见要离开的祝卿安。
　　“你要去哪？”乔灿拦在祝卿安身前，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怒意。
　　祝卿安眯了眯眼：“被你发现了。”
　　枯叶蝶在他身侧飞舞着，魔气环绕着，但乔灿没感觉到危险。
　　乔灿往祝卿安身后看了看，藤蔓已经被烧完了，先前他凝聚的几个水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地上数具焦黑的尸体。
　　乔灿自嘲地笑笑。
　　讽刺的是，他没有一点儿意外，祝卿安会离开，他早就想到了，并且早早地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天。
　　对方没有要和他战斗的意思，灰褐色的菱形瞳孔倒映着一片漆黑的湖水：“花酌掉到水天湖里了。”
　　乔灿心漏跳了一拍，猛地转头，花酌正被几个水鬼缠着，大半身子已经入水了。
　　“你想留住的真的是我吗？”祝卿安语调缓缓：“我一直觉得，我其实是一个极深的湖，湖里有水草鱼虾，有淤泥腐叶，只不过我消失的时候刚好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于是，谁也没有记住湖里的景况，他们只记住了满地的月光，与湖中倒映的月亮。你是这样，花酌也是这样。”
　　没等乔灿回答，祝卿安下一句话接得很快：“阻挡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觉得花酌有那么多时间等你吗？”
　　乔灿双拳紧握：“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天界的。”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往水天湖飞去。
　　一路上跌跌撞撞，祝如愿总算带着周世灿回到了天界。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听到下属传话，在周世灿的怂恿下，祝如愿赶到大殿。
　　祝无忧正在说着什么，祝如愿没听清，他刚走入大殿，就见天帝呕出一口血，接着便晕了过去。
　　祝如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当即叫人传来医士。
　　祝如愿喘着粗气，一阵天旋地转，就要站立不稳。
　　天后抹着泪，抱住他，像哄小孩子一般抚着他的背。
　　“咕噜噜……”
　　花酌被迫咽下一口水，水由口鼻涌入，他本能地呛出声，一呛就是更多水涌进来。
　　双腿都被藤蔓缠满了，有个陌生男人抓着他的手，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边哭边把他往上拉。
　　藤蔓从花酌的手臂往上爬，像毒蛇一般缠到那男人手上。
　　花酌原本紧抓着的手立即一松，反手抓住藤蔓，那男人手下一滑，眼睁睁看着藤蔓将花酌拖入水中。
　　花酌的双目慢慢被藤蔓缠上，但他并不闭眼，暗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哗！”
　　没有让他等太久，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和的灵力包围在他们周围，乔灿将花酌拥在怀中，单手按在他胸前，一个气泡从此处慢慢变大，将他们包裹。
　　“咳咳咳！”花酌呛出几口水，“差点淹死了，看那。”
　　乔灿顺着花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处是乔灿之前就去过的老树根下，阵法仍在发着暗红的光。
　　“镇长已经死了，是谁在维持这个阵法？”乔灿操控水泡将他们往阵法那边送去。
　　灵力在水中流转，水鬼被挡在外围不敢靠近。
　　这个位置接近水底，黑暗中乔灿视野受限，但花酌完全不受影响。
　　“那个地方有东西。”花酌示意乔灿靠近些。
　　再往水底靠，花酌干脆出了水泡，伸出利爪在树根上抓，几爪过后，树根破碎，露出底下被泥沙掩埋之物。
　　“神龛？”乔灿凑近。
　　这个神龛藏在树根底下，之前又被泥沙盖着，他才没有发现，幸好花酌夜视能力强。
　　神龛并不是被修建在这里的，而是由这棵树本身长出来的。神龛乌黑，黑色的泥沙在它周围浮动，像张着嘴的怪物在吞吐着浊气。
　　花酌搓了搓肩膀上的鸡皮疙瘩：“树会自己长出神龛来吗？”
　　乔灿也有些犯恶心：“当然不会。”
　　花酌往回缩了缩，道：“太邪门了，会不会是供出来的？我们上去把图腾屋那边的供台拆了吧。”
　　正要走，水鬼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突然穿破灵力的限制朝他们攻击。
　　乔灿操纵着水泡避过它们：“我们猜对了，那个供台有问题。”
　　他将花酌一推，自己身子旋了半圈跃入水中，与水鬼缠斗起来。
　　但水鬼似乎对乔灿不感兴趣，纷纷绕过他朝装着花酌的水泡袭去。
　　乔灿堪堪拦住几只，更多的水鬼朝花酌那边聚集。
　　水泡是种保护，但也大大限制了花酌的行动速度，没过多久水泡外围就被藤蔓缠满了。偏偏花酌不擅长水下战斗，抛弃水泡他会死得更快。
　　“为什么都追着我杀啊！”花酌鬼哭狼嚎。
　　乔灿将戒尺扔出去，戒尺在水中高速旋转，带起水流，水流汇聚，形成巨大的漩涡，水鬼全被吸入漩涡当中。
　　乔灿推着水泡出水，两人落地之后便径直往图腾屋那边赶，乔灿召回戒尺，对着供台就是一通砸。
　　把供台砸个稀巴烂到再也认不出原样的程度，乔灿和花酌才返回院子里，去看那棵高大的树。
　　供台正对面的树枝明显枯萎了不少，但仅仅只是枯萎了些，藤蔓仍旧从院子底下的孔洞中探出来。
　　“这棵树本身有问题，我们得把它砍了。”到了地上，花酌应付起藤蔓来轻松不少。
　　藤蔓被砍断，又重生，形成新的藤蔓和水鬼。水鬼被他们打出脓血，脓血混在水中，毒性促进藤蔓的生长。
　　他们又陷入了在镇长庭院中的那般境地。
　　乔灿挡在花酌前面迎战：“祝卿安的火应该还没熄，我挡住它们，你想个办法把火引过来。”
　　花酌点头应是，足尖一点跃上围墙，藤蔓进随其后，乔灿一道灵刃将藤蔓斩断，藤蔓由断裂处重新生长，穷追不舍地跟上花酌。
　　两人距离稍远些后，藤蔓和水鬼干脆无视了乔灿，直直地往花酌那边去。
　　花酌绕着藤蔓折返：“不行，我不知道哪里招惹到这只树怪了，你去引火，我来拖住。”
　　眼下只能如此，乔灿瞬移回到镇长的庭院，火还在烧，有几只火蝴蝶在庭院中飞。
　　没想到祝卿安居然好心地给他们留了点火源，乔灿凝聚水泡，小心地将燃烧的枯叶蝶装进泡泡里。
　　仅剩的几只枯叶蝶聚集在一处，没费多少功夫。
　　最后一只枯叶蝶一直徘徊在几根烧焦的藤蔓之下，乔灿抬手将它抓住，手背碰到灰烬，几根藤蔓支起的小空间整个倒塌。
　　他的三个气泡只剩下一个，翠翠、镇长夫人和钱大都在里面，被藤蔓的灰烬盖着。
　　几个人身上都有烧伤，并不严重，缠在翠翠身上的藤蔓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剥离，小姑娘并没有受重伤。
　　乔灿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他操纵气泡将三人送到镇民的聚集地，带着火源回到图腾屋。
　　花酌在陆地上十分灵活，他没有将藤蔓截断，带着藤蔓绕着跑，追了这一阵，藤蔓上上下下打了几十个结。
　　乔灿看着他的杰作，叹道：“还是你有办法。”
　　花酌一看到火蝴蝶就会想到自己升了天的半截毛发，扯了扯嘴角：“快烧吧。”
　　水泡破碎，火蝴蝶飞进藤蔓中，藤蔓快速退避，然而还是比不过火焰蔓延的速度，所有的藤蔓全部都被烧起来。
　　花酌感觉这棵巨树颤了一下，树身燃起黑色的烟。
　　他抬头望着茂密的古树林：“这样会不会把整个水天镇都烧穿啊？”
　　乔灿指指天：“那正好，我们头上那团水就有用了。”
　　“能浇得熄？”
　　“能。”
　　花酌笑笑：“实在不行就把祝卿安叫过来，对了，祝卿安呢？怎么不见他？”
　　乔灿：……
　　“他叛变了。”
　　经过医士一阵忙乱，天帝悠悠转醒。
　　他眯了眯眼。
　　病床边天后领着几个孩子，祝常乐和祝无忧跪坐在床边，两眼发干，只有祝如愿正在拨弄着床头的夜明珠。
　　不过细微地调整了两下，整个房间都暗了不少。
　　光线变弱之后，天帝不由得去看祝如愿。
　　在他印象里，祝如愿一直是这般懂事的模样，同时也只有他才能注意到许许多多的细枝末节。
　　如果当时他在的话，会不会就能注意到？
　　多想无益，天帝坐起来，朝孩子们招了招手。
　　待几人靠近，天帝咳了几声，缓缓开口，嗓音哑得像重物在摩擦。
　　“如今天界局势危急，我又身体不适，是时候该让你们挑起担子来了。”
　　天帝观察着几个孩子的表情，可能是掩饰得好，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孩子们也只是说着些他很快就会好的中听的话。
　　于是天帝换了个话题，叫人把汇魂丹取了出来。
　　天帝道：“这就是汇魂丹，能救你们五弟的命，你们谁愿意去魔界，用汇魂丹把四弟换回来？”
　　祝常乐马上道：“父皇，我去吧，我武功高强，若是有什么变故，可带着四弟全身而退。”
　　祝无忧有些犹豫，没开口。
　　天帝看出他并非不想冒险，只是不想将汇魂丹交出去，此事若是让祝无忧来办，他是半点好处都不肯让魔族拿到的。
　　天帝看向祝如愿：“如愿，你怎么想？”
　　祝如愿颔首道：“全凭父皇安排。”
　　天帝轻哼一声：“我若是让你只身一人前往，你也愿意去？”
　　“父皇不可，若老二独去，怕是有去无回。”
　　祝如愿还没说话，祝常乐率先开口了。
　　天帝抬了抬下巴：“老二怎么想？”
　　祝如愿还是那句话：“全凭父皇安排。”
　　天帝道：“好，就这样，今日乔灿传信回天界，安儿已经进入魔界，他已全力追过去了。你进入魔界与乔灿汇合，伪装成安儿把瑞康救出来。”
　　祝如愿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点头应是。
　　祝常乐和祝无忧还想要说什么，天帝摆摆手，示意他要休息了，让人把几个孩子请出寝宫。
　　离开的时候，祝常乐带着怒意，祝无忧面色也不太好。
　　祝如愿稍微停了一阵，待两位兄弟走远。
　　“你不想去吗？”天帝半躺着。
　　祝如愿道：“不会，如今魔族作乱边界，需要大哥镇守，父皇身体不适，朝堂需要三弟，我与五弟长相相似，且四弟本就为了救我而涉陷，由我去魔族再好不过。”
　　“你倒想得清楚。”
　　“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哦？”
　　祝如愿直视着天帝的眼睛：“既然父皇早已知道汇魂丹能救五弟，为何不在他最初犯病时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