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猫》庄星鱼

95、火 天界的规则

　　几人快速来到庭院，庭院混乱不堪，几个人围成一圈，镇长夫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着。
　　正中央，祝卿安捂着肩膀，半面短斗篷全部被鲜血染红，在他身体下，一个朱红的阵法发着不详的光芒。
　　祝卿安坐在阵法中央，他前面不远躺了个全身被藤蔓包裹的不明生物，看模样是个小孩子。
　　乔灿几步跑到祝卿安身前，瞥了眼祝卿安的肩。
　　这是咬伤，不是来自什么怪物，看齿印应该是小孩子。
　　被藤蔓包裹的不明生物还穿着他们前不久见过的翠绿色小裙子，这人是翠翠不错。
　　花酌故作惊讶，从怀里拿出图纸对比一番：“镇长大人，这个阵法和你给我们的一模一样呢。”
　　镇长夫人猛地站起，抓住镇长的衣袖：“你在搞什么，我们不就是贪点钱吗？女儿都要被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啊！”
　　镇长袖子一甩：“滚开，你懂什么！”
　　瓢泼大雨落入水天镇，湖面上升起一层雾，彻底将水中的暗流掩盖住了。
　　枝叶间窸窸窣窣，藤蔓快速移动着，危险得像吐着信子的蛇。
　　庭院中雨水没有任何遮挡，落到镇长身上，那干瘪的皮肤马上充盈起来，甚至有些浮肿。
　　花酌余光看到钱大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顺手把他给抓了出来。
　　被人提着，钱大几乎双脚离地，哭着求饶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花酌把镇长夫人塞给钱大，呵道：“走远点。”
　　钱大巴不得赶紧走，手忙脚乱扶起镇长夫人，还未走出两步，一根藤蔓缠了上来。
　　“走什么？”镇长的双手已不见五指，手腕处生出的全是藤蔓，“还有你们，本来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但既然你们都看见了，那就谁都别想走，成为我的养料吧！”
　　乔灿戒尺划了一圈，将藤蔓全部斩断：“他疯了吧？”
　　花酌与他背靠着背，道：“乔灿，他是供桌画像上那个人。”
　　“哈？”
　　花酌也很难以置信：“你说这人还没死供自己干嘛？”
　　雨越来越大，云压得极低，乔灿微微抬头，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他记得水天镇今天是没有雨的。
　　枕月虽然为人散漫，但从不出错，那么这场雨是从哪里来的？
　　镇长笑道：“因为我要当神！”
　　镇长夫人怒道：“什么神，你是真疯了，连自己女儿都能害死，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都要害死！”
　　这些人类大概不懂，但乔灿和花酌都听明白了。
　　对于功德无量的凡人，即使没有修为，人们也会为其建设庙宇，百姓祭拜，圆满之后，这位德高望重的人也是可以飞升成神的。
　　但自从各个修仙宗门崛起，大多数想要成神成仙的人都会选择先修炼法力再积攒功德，待功德圆满法力强大之后自然飞升，这种方法便几乎见不到了。
　　花酌讽刺道：“算了吧，你这种人别说积攒功德，估计倒欠了不少，没成魔就算不错了。”
　　镇长被他激怒，几根藤蔓飞来，被花酌灵活地闪开。
　　藤蔓却不停，顺势往后飞。
　　在花酌身后，是祝卿安和倒地的翠翠。
　　镇长夫人大惊，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扑在翠翠身上：“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同时，祝卿安抬手，抓住藤蔓的一端往回扯。
　　镇长被他扯得往下一跌，另一只手操纵藤蔓立即又站起来，迎面便被戒尺击打，在原地转了两圈头晕眼花。
　　藤蔓由树枝中渐渐伸出，慢慢聚拢，逐渐成为一个个拖着藤蔓的人形。
　　乔灿一道横劈，藤蔓人背从腰部劈开，流出黑色的脓血，混入雨水中。
　　“别碰这些血！”祝卿安的语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但还是晚了，脓血溅到钱大身上，钱大接触到脓血的皮肤像被水泡开一般浮肿起来，藤蔓开始往他身上缠。
　　钱大惊慌地往后退，退到墙角，从手边折了根树枝挥舞着，勉强多坚持一阵。
　　乔灿道：“应该是离镇长比较近的原因，之前在水底的水鬼是不会流脓血的。”
　　难怪祝卿安会受伤。
　　庭院里还有几个普通人，要抵挡就会让脓血碰到他们，不挡就会变成镇长的养料，乔灿蹙起了眉。
　　三个水泡将几个人包裹起来往上抬，乔灿想通过高空将几人送出去，但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藤蔓直接缠上了水泡的外围，将水泡禁锢在庭院内。
　　经过大量雨水的冲洗，藤蔓的颜色变得十分鲜艳，绿得几乎要发出荧光。
　　花酌很快反应过来，道：“这家伙擅长在水中战斗，乔灿，先让雨停下来。”
　　此时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乔灿召出降雨旗，由花酌掩护，当即施法，雨水渐小，不一会儿便停了。
　　没有了雨水，镇长的皮肤又慢慢干瘪下去，藤蔓也不似方才有活力。
　　其他人都默默松了口气，但乔灿的心还是悬着，他记得今天是没有雨的。
　　水天湖下，朱红的阵法发着荧光。
　　雨珠落下，逐渐变大，瓢泼大雨再次袭来。
　　花酌此时还有功夫打趣：“乔灿，你被革职了？”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雨。”
　　镇长也发现他们几个人不对头，全身上下卯足了劲，藤蔓越来越密，水鬼在地上爬行，脓血混在雨水中，他们快要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轰！”
　　巨大的声音几乎要冲破乔灿的耳膜。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在刚离开桃佑村的那几年，几乎夜夜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这是上游的堤坝决堤的声音。
　　镇长癫狂地笑着：“都成为我的养料吧！”
　　乔灿双目充血，大口呼吸着，几乎失去理智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将他咬碎。
　　然而对河水决堤声熟悉的不止他一个人。
　　祝卿安踢开两只水鬼，枯叶蝶在雨中燃烧，飞舞中将藤蔓全部点燃，顿时漫天火光。
　　钱大在水泡里几乎要被烤熟了：“我不想死，你冷静点啊。”
　　祝卿安完全将这个人无视了，跃到高处，抓起花酌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去帮村民疏散出去。”
　　火光将花酌的头发烧掉了一大截，火势蔓延，花酌半步不敢停，手脚并用爬起来往镇子里赶。
　　祝卿安再一下抓起乔灿扔出去，道：“去上游，把河水截住。”
　　“截什么河水，你们当自己是神仙啊！先救我们啊！我会被烧死的。”
　　见祝卿安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钱大住了口往后缩。
　　祝卿安很烦。
　　要不是这几人凡人拖累，他能把整个宅子连带镇长和水鬼全烧死。
　　但是他不能，连把这几个凡人扔出去都不能，因为只需要碰到火的短短一瞬这几个凡人就会变成烤肉。
　　偏偏这些凡人里还有一个话特别多，嗓门还大。
　　烦，实在是烦。
　　要不如把这些凡人杀了吧？反正天界的规则，他守着已经没有用了。
　　水天湖中，水鬼潜藏于水下，廊桥崩毁，两侧镇民被巨大的水天湖分隔。
　　花酌抓了把被烧全卷的头发，快速判断局势，指挥镇民疏散。乔灿由湖面飞过，快得只剩下残影。
　　水的蔓延速度比他们想象得要快，已经到了水天湖的最上端。
　　乔灿抬手，在水天湖最上端立起高大的水幕，法力渗透到每一滴水中，将河水聚集，拦截在上游。
　　不过一刻，河水越来越高，成了一堵巨大的水墙，乔灿环顾四周，没有能把水引走的地方，也不可能把这么多水装进乾坤袋里。
　　乔灿暗暗咬了咬舌侧。
　　连接水天镇两端的廊桥已经被水鬼打断了，水鬼在湖中如饿狼般等待着镇民成为他们的口中餐。
　　船根本不能用，要是一个个带着飞过去，人太多了，花酌体力有限。
　　花酌四处寻找着带镇民离开的办法，在到图腾屋门口时，他偶然地抬眼，看到了一根又长又粗壮又笔直的树干。
　　花酌当机立断，两下爬到树上，爪子一抓，树干被他整个截断。花酌举着树干，找到水天湖两边最近的位置，树干的长度差了几尺。
　　水鬼在湖面虎视眈眈，上游的水越积越多，再过不久绝对会将水天镇淹没。
　　花酌双手施法，将两只船和树干连接起来，刚好足够连接水天镇的两岸。
　　花酌勉力支撑着这座临时桥梁的平衡，乔灿则在上游挡住过大的河水。
　　乔灿又咬了一下唇侧。
　　湖内水鬼越积越多，它们如鱼一般高高跃起，有些已经能够触碰到花酌的脚跟。水墙越来越厚，乔灿抬眼朝镇长宅邸处看去，烈火熊熊。
　　“嘶。”花酌被水鬼的长爪子抓了一下。
　　镇民才离开一半，但水鬼已经能抓住他了。
　　乔灿心急如焚，但此刻他不能离开，一旦松懈，大水会在瞬间将镇子淹没。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水底的阵法一暗。
　　降雨旗扬起，大雨顷刻停止，湖水倒流，水珠从地面升起，水流如柱，升入天际。
　　天空中升起一朵巨大的水云，低压压地盖在水天镇的树顶。
　　水云越积越厚，遮挡住阳光，整个水天镇黑压压的一片，只有镇长的宅子里，橙红色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