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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 “祁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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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果这才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澡豆。因为习惯,她顺手抹了自己的。可是她的清洁物品只是单纯的皂荚粉。尽管佩兰她们已经磨得很碎,但是跟宫里特制的澡豆相比,还是有些粗糙。
“抱歉抱歉,我用错了,拿成了我自己的皂荚粉。”田果心虚道,“我这就换了。”
然而祁朔却说:“就用这个。”
田果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有些犹豫:“可是这个有些粗糙,也许会擦红皮肤。”
听她这样说,祁朔的眉头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冷意:“他们给你用这个?”
祁朔的生气没有掩饰,所以田果直接听明白了。自己再怎么着也是皇后。他以为宫人在用度上怠慢了她,拿粗制的皂荚粉搪塞她,这往小了说是克扣份例,往大了说是有损皇家体面。做为一个帝王,他不能容。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自己特意要用的。”田果忙解释清楚。
“你为何用?”
田果难得的沉静下来:“习惯了,在家里的时候就是用这个。那年我闲的无事,去延春阁玩,发现那边角落里长了一棵皂荚树,便把它移栽到坤宁宫了。没过两年,它就结了皂荚,我便让杨嬷嬷,哦不是的,杨嬷嬷当时还没来,应该是让佩兰拾穗她们把皂荚收集起来,沐浴用。”
不知是不是时间太久了,她的情感淡了,以前只要谈起家里,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哭。如今,她竟然还能笑一笑:“不过,还是不一样,家里的不会磨成这么细的粉末。我们一般是将干皂荚和水放一起煮,水开了,皂荚也起沫了。”
“当时我说要用这个洗澡,佩兰她们还不让。可是实在拗不过我,只好想法子给细细磨成了粉。”
她絮絮叨叨在说,祁朔认认真真在听。
祁朔想起五年前,一个比此时夜更深的晚上。那是父皇突然去世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入寝后他偷偷从乾清宫溜出来,像一个游魂般行走在宫墙下。
然后他遇到了另一个游魂。
那个游魂可真大胆,竟然想顺着树爬到宫墙上。
墙内是坤宁宫,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十六岁的祁朔猜测,树上那位多半就是半年前他册封的皇后。
一个愚笨且胆小的昌王的人,当时的祁朔心里想着。
他质问她爬墙的原因,看着高墙之上,她想哭又忍着的样子。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祁朔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外貌,意识到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她是皇后,皇宫却不是她的家。
五年过去,昌王倒台,她似乎更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了。
“不洗了,”祁朔忽然开口,“去喊王恕进来吧。”
田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浴巾,放了下来:“那我走啦?”
“嗯。”
夜里那场雨下得酣畅,将积了几日的闷热一扫而空,加之夜晚,更给人一种无比清爽之感。然而,王恕等人却在坤宁宫门外急得额头沁汗。
皇上一般寅初起床,卯时上朝。可今日唤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应答。已经寅正二刻了,再耽搁下去,恐要误了早朝。
此处是坤宁宫,皇后娘娘也歇在里面,王恕怕贸然进去惊吓了皇后,只好派人去旁边的房间去请杨嬷嬷,让她进去看看。
田果原本睡得正香,迷糊中听到有人唤自己,便强撑着睁了眼。
“嬷嬷,怎么了?”
杨嬷嬷:“娘娘,皇上该上朝了,王公公在门外候了许久,里头一直没应声。只好让老奴进来扰娘娘的清梦了。”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寅正二刻了。”
田果虽然很久没伺候祁朔早起了,但是也知道这个时辰比他平日醒来的时候晚了很多。她伸手去碰了碰祁朔,还未喊出声,便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到了。田果清醒大半,急忙吩咐:“嬷嬷,点灯。”
暖黄的光晕漫过床帐,将祁朔的脸映了出来。灯光下,他的脸色倒还算正常,除了眉心微微蹙着,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田果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然而手背覆上祁朔额头,立马便感受到了温度的差异。
“他发热了。”田果急道,看来是昨晚淋雨受了风寒。这人看着挺健壮的,没想到淋点雨就生病了。果然是个金尊玉贵的主。
杨嬷嬷听说祁朔生病了,脸色一紧,忙去跟王恕说明情况。
田果想把手收回来,好穿衣起身。可手刚离开额头,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扣住了。祁朔没有醒,眉头还蹙着,扣在她腕上的力道却不容挣脱。
“皇上?”田果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那只手却在睡梦中也死死地攥着她的,不留一丝缝隙。
田果扯了扯。没扯开。
用另一只手去掰,掰不动。
祁朔的五根手指紧紧箍着她的,她实在受不住了,低声委屈道:“祁朔,我疼……”
她根本没指望祁朔有反应,这句话更像是嗔怪抱怨,可那只手却缓缓松开了。
嗯?醒了?
田果忙偏头看过去,然而发现祁朔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后道:“回娘娘,皇上昨夜受凉,加之近日案牍劳形,忧思困心,故见发热。臣这便去煎药,先服一剂,待汗出热退,再做调理。这期间可用温帕子擦拭颈项、腋下、腹股等处,以助降温。”
宫人端来了温水,田果本不欲管,但是想想祁朔生病也有自己的缘故,到底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我来吧。”
王恕和杨嬷嬷自觉退到了外面。
田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盆水。水面上映着烛火的碎影,微微晃动。她拧了一把帕子,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坐到床沿,轻轻覆上他的额头,轻轻擦拭,一点点移到脖颈处。
腋下、腹股?颈项擦完后,田果想到了太医刚刚强调的另外两处地方,突然有些后悔。她不该接过这个活的,腋下还好,腹股应该是肚子和大腿连接处,她要是擦那个地方,祁朔知道了估计会杀了她。
“皇上?”
田果又试探着喊了两声,见祁朔毫无反应后,安下心来。她先将祁朔的上衣解了,然后重新浸湿帕子拧干,将腋下擦了。
再然后,狠下心来,头一扭,眼一闭,手拿着帕子探进,凭着方才那一眼的记忆,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移动按着。
“你在做什么?”
忽然的声音,让田果手一抖,她有点不敢睁开眼,直接愣住了。
祁朔疑似用完了最后的力气,闭上眼道:“把手拿出来。”
啊啊啊,田果这才反应过来,她慌忙照做,随后解释道:“是太医,太医说你发热,要擦身降温。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要了命了,自己怎么总是做得罪祁朔的事。怕他不信,继而恼羞成怒,田果模仿了下刚刚自己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刚刚是闭着眼睛的。”
祁朔不想说话,只微微装死。
奈何某人还是不放过他。
“还没擦完呢,我继续咯?”
田果话说得很单纯,只是想着太医让擦,那么对治病肯定是好的。所以既然没有擦完,还是继续完成太医的任务比较好。
祁朔的内心就很复杂了。感受着自己上身和下身的冷热,他生怕田果继续。正要开口把人支走,王恕的声音传来了,祁朔几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娘娘,药煮好了。”王恕端着药进来,待到近前,发现祁朔已经醒了,顿时心生喜悦。可这喜色还没蔓延到嘴角,他便对上了祁朔投过来的那道目光。
难道来的不是时候?看一眼床榻上耳尖泛红的皇上,又看一眼脸上还带着慌乱的皇后,王恕决定将功补过一下。他将托盘往前一递,面带三分难色四分自责道:“奴婢粗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周,反倒加重皇上病情,还是劳烦娘娘了。”
“?”
田果觉得王恕在睁眼说瞎话,合宫上下说谁粗手笨脚,也说不上他这个乾清宫的大总管啊?她看了一眼祁朔。
祁朔也在看她,目光里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拦,似乎无所谓计较。
田果便将药碗端了起来。碗不烫,想来里面的药也是最适宜的温度。她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药,递到祁朔唇边。
祁朔一点点喝着。
田果心里疑惑,不知道是药太难喝,他喝不下去;还是不难喝,他在慢慢细品。
终于在药凉下去之前,祁朔把药喝完了。
“你继续休息吧,我要去给母后请安了。”田果起身,将碗勺放回托盘,又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给你做。”
祁朔先说没有胃口,田果便没再劝。她唤了杨嬷嬷进来伺候洗漱更衣。梳妆台旁边是窗户,她梳妆的时候祁朔就靠在床头,往这边看。田果觉得他在看自己,但是从镜子里看过去时,又觉得他只是在看窗外。
几番抓不住他的把柄,田果也就懒得理他了。
等到最后一支金钗插上,田果听到祁朔说:“西院的那颗杏树,是不是熟了?给我带颗杏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