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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情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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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宴不想再提以前的事,自然很快在心里挖了个坑将其埋起来,并盖上厚土,夯实。
这一天她们练完剑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休息。
风高日丽的,天空中飞来一只风筝,悠悠荡荡的,是个肥硕的燕子。
“真好啊,我也想去放风筝,今年还没放过呢。”花宴抬头望天,任由暖风吹起额头的碎发,感受着安宁与惬意。
“风筝可用来潜入敌后,传递消息,或者悄无声息撒下毒药,都能出奇制胜。”赵亦月冷淡的嗓音在一旁响起。
惬意的风一下就都被她的话冻住了,花宴向旁边靠了靠,眼皮耷下来,“赵亦月,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阴暗?”
赵亦月看向她,眨了下眼。
“可别赖在我身上,我看你天生恶毒。”花宴与她用眼神交锋。
“赵亦月说得没错,”青霜也抬头看,“行走江湖应该有这种警觉,头顶也不可不防,最好不要让自己暴露在任何可疑的探查手段之下。”
正好过了一阵风,风筝挪过来,花宴坐的位置被阴影覆盖,“……”
青霜师傅掏出一只梅花镖,花宴连忙起身道:“也不用打下来吧,飞镖落下来伤到人就不好了。”
闻言,青霜便换了一枚边缘打磨过的铜钱镖,直接轻功提纵跃上屋顶,向着燕形风筝的尾部掷去。
花宴看不到风筝线线,只能看到一瞬间燕子风筝挣脱束缚,向远处飞去。
而楼顶上快速响起一串踩瓦的“哒哒”声,只见师傅一跃而起,摘花一般将风筝捉了回来。
花宴和赵亦月哇喔出声。
花宴:“哇。”
赵亦月:“喔。”
自屋顶上跳下来,青霜将风筝递给花宴,道:“让人去周边找找,看是谁的还给他,让他别在这附近放了。”
花宴接过风筝刚要应声,扫了一眼后道:“等一等。”
她看到“燕子”白色的腹部写着字,跟着念了出来:“月下销魂,千点啼痕,行也思月,坐也思月。嗯——?”
花宴的尾音拖得阴阳怪气,青霜也瞧了一眼,疑道:“听着怎么像是情诗?”
花宴面色坚定,“这肯定就是情诗。”
“那怎会写在风筝上,还放上天。”
花宴眯起了眼,“最重要是放到了我们这。”
青霜想起什么,低声笑了一下,“风筝写字可以用来传递情报啊。”
花宴咬着牙,“思的是月呢。”
话音落下,花宴和青霜都转过身去,看向后面稳坐钓鱼台的赵亦月,一个眼神戏谑,一个虎视眈眈。
花宴大步走到赵亦月面前,几乎把风筝怼到她脸上,硬邦邦问:“你怎么看?赵亦月?”
赵亦月扫了一眼,面不改色道:“可能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拉倒吧赵亦月,有人给你写情诗!”
既然知道这风筝是意有所指,花宴立马让人去四周寻找放风筝的人,想抓个现行。
但不知是错过了还是对方刻意隐藏身份,并没能找到风筝是谁放的。
而赵亦月更是嘴硬,问到死也还是那一句,觉得和她没关系。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过了两天,入夜之后,正在花宴要准备睡觉时,青霜师傅又给她送来一个风筝。
果然上面也有一首情诗:明月又圆霜满天,愿我如星伴月眠。
伴月眠?
今天刚好还就是月圆之夜。
花宴兵分两路,请师傅去抓放风筝的人,她则杀到了赵亦月的房间,抽走她正在看的书,把风筝塞到她手里。
审问道:“看!他都要和你睡觉了!”
“胡说八道什么。”赵亦月乜了她一眼,拿起风筝,仔细端详起来。
“这都伴月眠了,明显是冲你来的,你还不承认?”
这回赵亦月抵赖不得,终于“嗯”了一声。
花宴跪坐在卧榻另一边,双手撑着矮几伸长脖子,“果真是?情郎?还是情债?”
“你靠太近了,”赵亦月把风筝盖到她脸上,隔开她过分火热的视线,道,“的确有很多人爱慕我,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不也知道么,干嘛这么大反应?”
“我……”
花宴将风筝拿开,一时失语。
恰好这时师傅赶回来,将这段沉默揭了过去。
师傅摇了摇头,道:“看来那人就是为了把风筝送进来,并没有等在外面,四周人太多,不知究竟是什么人放的。”
赵亦月看起来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看样子并不关心放风筝的是谁。
花宴却放心不下,赵亦月惯是会装的,她怀疑又是她暗中联系了旁人,设计带她离开花府。
然而情况比花宴想得更糟糕。
又过了几天,有稀客上门。
当听到两位官夫人一同登门拜访时,花宴完全不明所以。
她虽是侯爵,但无权无势,来往的更多是生意场的人,而朝臣皆以商流为鄙,向来是看不上他们的。
而花宴也有意远离朝堂,免得身份被发现,和朝臣们一向没什么往来,更和什么夫人小姐没有私交。
花宴谨慎,但为表尊重,还是将人请到了正堂。
丞相夫人和另一位侍郎夫人一起登门,花宴与她们陪笑了半天,客套话几乎说尽,茶也快喝干的时候,她们终于提到了来意。
“君侯真是风度翩翩,而且事业有成,真是年轻有为,往后我们同在上京城里,可要多多来往才好。”
“今日匆忙,改日晚辈一定登门拜访。”花宴笑眯眯道。
之后让人送点礼物过去就行了吧,花宴一心二用,猜她们应该不是来借钱的吧?
“君侯年岁不大,家中长辈又不在身边,这偌大的府上,也没个人帮忙打理,内宅这些繁杂的琐事定然很是烦心吧?”
嗯?还好吧,干嘛管她家里的事,花宴腹诽,脸上笑呵呵的应着。
侍郎夫人与丞相夫人眼神交汇,放下了茶杯,道:“我家中的次女温婉贤淑,聪慧明媚,不如改日君侯相看一二,看看可否帮君侯一解内宅之忧啊?”
怎么,让她来当管家吗?花宴脑子还是快一步,这才没把这话问出口。
她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两位夫人是说媒来的。
可她破了相,又是商贾出身,还花了千金在乐坊买女婢,都这样了,她的名声在外面还不够坏吗?
谁家会把乖女儿往她这火坑里推啊?
花宴拱手道:“谢夫人抬爱,然而花某尚未立业,相貌亦是不堪,不敢耽误令爱。”
侍郎夫人还想再说,另一边坐着的丞相夫人“咳”了一声,开口道:“君侯切莫妄自菲薄,先成家再立业也是不迟,婚姻大事还是早日筹谋得好,若是亲上加亲,岂不是一桩美事?”
花宴:“亲上加亲?”
“听闻数月前,君侯将赵御史的独女带回了府中以礼相待?”
哪听来的以礼相待,明明是日夜折磨,但花宴没有随便开口,提到赵亦月,她警惕了许多,感觉这才是两位夫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实不相瞒,”丞相夫人抬起下巴,开口道,“犬子对赵姑娘情根深种,日夜在府中念叨,茶饭不思,可谓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做母亲的心中不忍,今日来,便是想将赵姑娘带回去,以解我儿相思之苦。”
花宴脸色冷下来。
从一进门花宴便发现了,侍郎夫人倒还算是热络客气,丞相夫人穿得华贵,满头金饰,不知是自持身份,还是打心底就瞧不起她,言行举止始终是不咸不淡的。
她以为丞相夫人是陪同前来,没有细究,但如今看来,恐怕侍郎夫人才是那个添头。
她们今天是为了赵亦月来的。
侍郎夫人说亲好歹还知道“相看一二”,但听丞相夫人的意思,竟然是想直接就把赵亦月带走。
花宴心中冷笑,大概是想着赵亦月如今是奴婢吧,张口就直接要人,简直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至于说什么情根深种,简直放屁。
花宴本就和她们不熟,当下也不用再看她们脸色,盖上茶碗,起身便是要送客,“夫人说笑了,本侯这里不是口马行,夫人要人来错了地方。”
见状侍郎夫人立马起身陪笑说和:“君侯息怒,我们绝无此意。”
她将一方帕子塞进花宴手中,道:“王公子的确是对赵姑娘放在心尖尖上的,你瞧瞧,天天在屋里头写这情诗,疼人得紧,我们做长辈的哪能不心疼孩子?还请君侯将这帕子交给赵姑娘,若是两人情意相投,也是一桩好姻缘不是?”
说着,丞相夫人那边也站起来,大概是见花宴反应如此激烈,语气软和了些,道:“君侯误会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太着急,想让两个孩子先见上一面,改日相府一定备上厚礼,将赵姑娘迎回去,往后相府也一定多多照顾花家的生意。”
花宴早就不耐烦了,立马便道:“失礼了,本侯内宅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便不送二位夫人了,请!”
两位夫人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想必是平常少有被人这么不客气地赶出去,直到轻岚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又送了一遍,她们这才带着满身不快离开。
出了花府,丞相夫人再维持不住脸上的体面,一张帕子在手中撕扯揉皱,“南边乡下来的小门小户,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若不是翰音那孩子整天着了魔似的念叨赵亦月,还说非她不娶,她身为堂堂的丞相夫人,又岂会亲自登门拜访这等破落户。
也是因为她和花家没有半点交情,这才叫上侍郎夫人一起,给花家也说一门亲事,这可是天大的好处,否则一个小小花家,谁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没想到他竟还不领情,简直不知好歹!
侍郎夫人却犹豫,问道:“可王公子闹得厉害,毕竟人现在是他花家的,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丞相夫人推开侍女登上马车,恨恨道:“若是从前也就罢了,如今一个进过乐坊的奴婢,有什么可稀罕的!”
两人坐上马车离开。
因为花宴在府外安排了人巡查是否有人放风筝,因此两位夫人的对话在稍晚些时候被原封不动传了回来。
而在两位夫人前脚刚走时,花宴便扯开被硬塞进手中的帕子,发现上面赫然又是一首情诗:横也相思,竖也相思,相思相见知何日。
思你个鬼!花宴甩手就将帕子丢进了堂中的火盆里。
绣工这么烂绣什么情诗啊,绣悼词好了,真是晦气。
她原地转了几圈,对着空气骂了一通,又把轻岚叫回来,吩咐道:“今天这两人来的事不能让赵亦月知道。”
“是。”
* * *
晚间,唐霜正在收拾衣服,说起今天遇见的事,道:“小姐,我听说今天来了两位夫人,好像是说亲来着。”
赵亦月放下笔,“说亲?”
“对,”唐霜一边收拾一边闲聊,“我也是听前院的几个侍女闲聊中说到的,她们说来的两位夫人穿得很是华贵,珠光宝气的,都猜是来给花宴说亲的。”
赵亦月渐渐皱起眉。
“对了,”说起这件事,唐霜又道,“她们还说本来这件事是不能和我说的,但她们说什么更偏向小姐你,所以才告诉我,我都没明白她们什么意思。”
收拾好床铺后,唐霜坐下,道:“不过想想还挺开心的,花宴为了拒绝,肯定很窘迫。”
“她会拒绝吗?”赵亦月出声问道。
“肯定吧,”唐霜走到外面,“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和别的女子成亲啊?”
“是吗?”赵亦月拿起了桌上的小木偶,那是一个刻成花宴的脸的不倒翁,半个涂黑的圆眼,嘴巴是一个向上的尖角。
看起来很凶恶——这是花宴的原话。
不倒翁是花宴做的,说一定要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在花宴不在的时候代替她盯着自己。
其实一点也不凶。
食指指腹按在“花宴”的脸上,“如果我是她,我就会选择和一个人成亲,以遮掩自己的身份,不然等到年纪越来越大,这样的麻烦事一定越来越多。”
唐霜一向是相信自家小姐的,听后问道:“所以花宴会和人成亲?”
赵亦月食指向后推了一下,看着花宴的那张凶狠脸来回晃动,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