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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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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目送纪悠悠跑远,穆平转身给纪逢时竖了两个大拇指:“哥们佩服,你姑姑葬礼面都不露,你还愿意接这烫手山芋,不过表妹确实可爱。”
纪逢时半抬眼皮,说道:“她生病了,有些事不是病人能控制的。”
“也是,没想到人疯了。”穆平叹气,“撑住啊,你可是纪家唯一的顶梁柱了。”
纪逢时瞥他两眼,抬手心不在焉地蘸薯条。
一下,两下,三下,香脆细长的薯条被厚重番茄酱包裹,在他手中逐渐软下腰,最终不堪重负,软硬交界处折断了,垫在下面的餐纸洇出一团深红。
坐在对面的穆平看不下去了,移开薯条,避免它们被进一步摧残,拾起剩下的鸡块放在纪逢时面前,说:“肉食动物,不喜欢吃也别糟蹋粮食。”
公司破产、血亲离世、远在重洋外亲人的遭遇,每一件事背后都有相似的影子,真相却破朔迷离。
他应该打起精神找出这团乱麻的源头,近来偏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兜兜转转又想起了段叙。
纪逢时皱皱鼻子,受不了一回忆,飘渺的雪松香还未抓住,西海岸的腥咸水汽便又灌进鼻腔。
灰色的天空,银色的高楼,街道夹在中间并不显得宽敞。融化后的雪水化为泥浆,在地面上平静黑色地流淌。
行色匆匆的路人正在为利益奔波,偶尔掺杂几个步履蹒跚、举止怪异的人,于前行中轰然倒下,仅留起伏的胸膛记录生命残温。
人这种动物,若希望尚存的话,活着和死了,是不同的。
纪逢时徐徐踩上石阶,脚印覆盖了深浅不一的污渍,心里想,段叙睡醒了吗?
此时此刻,和彼时彼刻并无区别。
坐在w记餐桌前的纪逢时心想,分别已是两周余,他好友申请里还是没有消息,段叙是没有看到他留的字条?
不加多想,纪逢时拾起面前的鸡块机械送进嘴里。
对面穆平喝完一整杯冰镇可乐,坐直身体,朝他发出嘹亮绵长的嗝声。
纪逢时动作一顿,思绪回笼见到穆平油亮的嘴和手指,低头看近在咫尺的鸡块,缓缓放下。
穆平两眼发亮:“你不吃?”
得到纪逢时点头,他探身抓起鸡块放进嘴中,嚼嚼嚼。
纪逢时:……没洁癖也要被这厮逼出洁癖。
穆平用纸巾擦手,问他:“全吃光了,要不要走?”
纪逢时点头,起身去找纪悠悠。
见纪逢时领着小女孩,与穆平一起要离开,被勒令原地不能动的江风按桌站起,又讪讪坐下,看着手机着急。
老板怎么还不到?
没想到老板还挺八卦……呸,怎么能这么想老板!?
江风料定段叙除了自己还有多方信息渠道,也许他早就知道小女孩和纪逢时之间是什么关系,火速赶来可能是因为其他事。
作为段叙现在的一助,他命令自己要镇定,不能在外丢段氏的脸。
纪逢时一路无阻地走到店外,穆平打开车门,邀请纪悠悠上车。
纪悠悠抬头看纪逢时,纪逢时点头,她便朝车门走去。
穆平得意:“悠悠啊,你哥现在穷得连车都打不起,别和你穷哥回家和我这个富哥回家算了。”
纪悠悠脚步一顿,转身跑到纪逢时的身后躲起。
纪逢时哈哈大笑,转身将年幼的表妹抱起来,一起坐进车。
“穆平,别瞎忽悠了,悠悠分得清谁是她哥,谁只是司机。”
纪悠悠望着纪逢时,坚定点头。
“你们!”
穆平郁闷地坐进副驾驶,口中抱怨:“不可爱,纪悠悠你和你哥一样,一点也不可爱。”
纪悠悠认真地看他,用中文磕磕绊绊地说:“没有你可爱,叔叔。”
穆平牙都咬碎:“叫我哥。”
纪悠悠口齿清晰,声音清脆:“葛叔叔。”
段叙的黑色轿车停在紫色靓跑之后,他目光阴沉地望着那两人一家三口般拌嘴,不知道说笑些什么后坐上同一辆车,而他快将手机捏碎。
那夜的轻语仿佛还在吹在耳畔,纪逢时,你说会负责,就是这般负责。
江风忐忑不安地联系老板,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段,段总,您到了吗?”
“到了,你出来吧。”
段叙目光紧锁眼前亮起车灯发出嗡鸣声的跑车,脚在离合器上若即若离,如果就这样撞上去,他逃不过,一起毁灭也好。
见穆平皱眉,纪逢时多心问了一句:“怎么了?”
“嘶,爷好像被别了。后面那车离得太近,我开不出去。”
纪逢时挑眉:“人不行别怪路不平。”说完朝身后一看,好家伙,真被别了,后面车的大灯都快怼上车屁股。
“刚才是不是没有这么近?”穆平烦躁挠头,抬脚要下车,“靠敢别劳资……”
“别说脏话,”纪逢时瞪他一眼,随后低头对目光沉静如水的纪悠悠说,“我下去看看,你在穆平哥哥的车上坐会,安全带要系好。”
纪悠悠点头,他下车朝黑车走去,走进看发觉这辆造型低调的车有些眼熟。
不过因为其不低调的价格,纪逢时总不能真让车主人和穆平吵起来,能和平解决最好。
树荫遮蔽阳光,黑色玻璃进一步藏起车中人的模样,纪逢时绕车一圈,在驾驶舱外弯腰,俯身敲了敲车窗。
无声无响。
他皱眉,再次敲了敲,还是无回应。
如果说方才还有无意的可能,现在对方的表现,不亚于在说:“就针对你,奈我如何?”
纪逢时深呼吸,弯下腰凑近玻璃想要看清车中人的模样,身后一声惊雷。
“谁啊!不许动!离段总的车远点,刮到了你赔……”
江风匆忙跑来,远处模糊的人影在他眼前逐渐清晰,他忍不住惊问:“纪逢时,你怎么在这?”
纪逢时直身,皱眉:“你认识我?”
一路跑来的江风气喘吁吁:“当然,我认识你,你破产了。”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个认识法?
纪逢时望望黑色玻璃内的“duan”总,又望望眼前一身西装的上班族,心中起疑。
他神色平静,说道:“车里是你老板吧。他的车停太近,我朋友不好开,既然你是他的下属,能帮我和duan老板沟通一下吗?我们有事好商量。”
江风也奇怪,老板这么高的素质,不会别旁人的车,一定是误会。
他对驾驶座喊道:“段总我到了,您到后排休息换我来开车吧。”
纪逢时站在一旁冷眼看,他倒是要看看这耍大牌的duan总是何许人。
车内人依旧不动。
纪逢时双手抱胸斜睇江风:“你确定车里是你老板?你们看起来不太熟啊。”
江风额头冒汗,不是因为纪逢时的奚落,而是怕段叙在车中出事。
“段总?段总?”他焦急地喊,“是我江风啊,您回我一声啊。”
duan总……段……段叙……
纪逢时无语自己平白无故的联想,对江风老板的名字产生了好奇,他问:“你老板叫什么?”
江风深深看他一眼:“段总是H市段氏集团钦定的下一任继承人,你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段氏集团,H市?
纪逢时垂视的目光如此具体,明知两人之间隔着吸色玻璃,段叙却觉得被他灼热到无所遁形。
他皱眉,人临到面前,他反而对纪逢时无话可说了。
一个骗子,不值得他动怒。
段叙想。
“咳,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段总本名——”
“咔哒——”
清脆的解锁声响起,江风眼睛刚亮起,被侧身而过的人猛地撞到旁边,在空地上转了一圈。
纪逢时比他动作快多了,在段叙推开车门前他便将门拉开。
“段叙,你还在A市啊。”
为了等他回来么?
不是纪逢时自恋,如果段叙想,这辈子两个人都不可能再见面。
阳光争先恐后地驱散车内幽暗,纪逢时笑得比阳光还璀璨,他俯身抬臂摊开手掌,像是在等段叙扶着他下车:“你停车技术还要练啊。”
“正愁你怎么迟迟不找我,是我想得不周到,”他咬唇轻笑,凑近段叙耳畔耳低语,“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巧言令色,全是谎话。
段叙的手在膝盖上攥拳。
他眯起眼适应强光时的些微迷蒙,睁开时已尽数化为利刃,一刀一刀剐在纪逢时柔软的心脏上。
如果说纪逢时翻脸比翻书还快,段叙更是喜怒无常,不形于色。
打掉对方伸来的手,他冰封的五官唯独嘴角凉薄勾起,说:“离我远点。”
纪逢时怔愣间,江风挤走他:“就是,离远点,我来我来。”
这纪逢时的脑子什么构造,破产后和他抢工作来了,这不可以!
他殷勤地将老板从驾驶座上迎下送进后排,扭头朝纪逢时哼了一声,熟练地倒车将车开走。
等得焦灼,穆平忍不住下车,甩上车门骂骂咧咧走来。
“纪逢时你行不行啊?什么王八蛋浪费劳资时间,今天这车里就算坐着天皇老子我也要他下来,给我平哥说声‘对不起’!”
纪逢时抬眼,如幽暗火炬的目光将他吓退两步。
“你,你人没事吧?”
纪逢时懒得搭理他,转身趴在黑色车窗上,问:“你没看到纸条对不对?”
轿车顾自发动,江风摇下车窗探头:“哎,能不能离车远点,小心撞到你。”
越过他,纪逢时的视线落在后排正中闭目养神的段叙身上,似蛛丝缠绵。
不想老板被偷窥,江风心中暗骂变态,连忙升起车窗驱车离去。
穆平碰碰纪逢时的手肘:“兄弟,怎么回事?”
“所以他为什么要别我的车?”他纳闷,“如果你俩认识的话。”虽然那人不是很想承认。
“他没有看纸条。”纪逢时头也不回地走向跑车。
穆平跟在后面:“什么纸条不纸条的,他是你仇人?”
纪逢时深深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吐三个字:“你嫂子。”
穆平人傻了:“???”
纪逢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回说:“系紧安全带。”
纪悠悠点头。
见纪逢时熟练转钥匙启动跑车,穆平终于反应过来,将车窗拍得噼啪响:“等等,我还没进去。”
“放我进去啊!放我进去!”
纪逢时降下车窗,对他摇摇头:“做兄弟在心里,有事用车不带你。”
“你,”穆平悲催地吃了一嘴车尾气,“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