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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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被纠缠，江风猛打方向盘，黑车转弯拐入一段陌生的街景。
离开了锦绣街，坐在后排的段叙向后一靠，闭上眼，喉结滚动，不会承认他感到一种把脏东西和过去的自己通通抛在身后的快感。
这种感觉必须是快乐，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在打掉纪逢时的手后，他开始出汗，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是纪逢时对不起我，他心想。
江风开着车，总是警惕扭头盯视后视镜，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非高峰时间段宽敞的直行道上，紫色靓跑一出现便紧紧抓住人的眼球。
江风拍方向盘：“可恶，真让他追上了。”
段叙如同噩梦溺水，猛地惊醒，朝后看完立刻转头，命令江风：“甩开他。”
江风很想帅气加速，和纪逢时来一场秋名山决赛，但他只能哭哭，对段叙说：“段总，前方路段最高限速70公里每小时。”
段叙低头，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不能让老板觉得自己没用，江风打了鸡血一般，拍胸口：“段总，你看着，我用技术甩开他。”
他将车在城市安全限速内开到最快，神色坚毅地仿佛在饰演警匪片追逐战。
二十分钟后，两辆豪车很遵守交通法规地依次停在了面对面的停车位。
纪逢时下车，站在段叙身前，神色却看得出异常认真。
他先是沉默不语，随后说有事想和段叙聊聊。
段叙来不及开口冷拒，江风先跳到两人中间，指着纪逢时的下巴控诉：
“你这人莫名其妙地是不是有毛病？我家段总是和你认识吗，动不动就凑这么近，有没有点社交安全距离意识。”
段叙又想低头揉眉心了。
他们不仅认识，社交距离还有过负数。
纪逢时笑：“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认识，我只是想聊聊，不会浪费他的时间。”
他话音刚落，只听江风继续口出狂言地护主：“聊什么聊，段总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你还有资产吗就聊……”
纪逢时笑容渐冷，段叙心脏一颤，竟被自己准许的属下尖酸刻薄吓住了。
他恨纪逢时，可不允许纪逢时反过来看不起他。
“可以，”段叙打断江风，望向高大俊朗的男人，说，“去那边。”
江风哑火，纪逢时睇他一眼，跟随段叙走到不远处的树林下。
不小心步子迈大了，停下来纪逢时才发现两人离得有些近，他不知道双手该怎么放，干脆搭臂胸前。
简单的白色薄款长袖套在他上半身，显得人高瘦，手臂抬动间袖口却露出浅浅青筋和紧实肌肉线条。整个人斜插在地上，宽肩窄腰长腿，仿佛一尊以身材著名的美型雕塑。
即使见过纪逢时更不为人知的一面，段叙还是会被纯粹的视觉享受震撼。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他也不会一别十年念念不忘。
直视纪逢时的好身材，段叙幻觉身上渐淡的淤青和咬痕又开始隐隐作痛，羞耻得他想要挖个坑埋了这具只记吃不记打的身体。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段叙偏头，往树梢转老的嫩绿看，冷清五官不似凡人，说：“忘了那件事吧，对我们都好。”不管怎样，他们两都不会有结果。
纪逢时开口便是道歉。
“对不起，那天……”他力图用一种不那么像伪饰的方式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
段叙一开始不想听，但腿被精怪灌铅了走不开。
本以为会被苍白敷衍的狡辩激怒，可听纪逢时说完在纽城的经历，段叙长睫低垂遮盖凤眸，令纪逢时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会照顾小孩吗？”段叙忽问。
纪逢时苦笑着摇头，他多么清白一男的，当然没有经验了。
“如果需要找专业的育儿保姆，我可以帮忙。”段叙望他，把这当做自己对纪悠悠产生恶意的一种道歉。
纪逢时还是摇头，向他解释。
“心理医生说她的心理年龄已经比同龄人成熟了不少，纪雯忙于工作疏于照顾的时候，更是逼她培养出照顾自己甚至照顾大人的能力。这样早慧的孩子，对她来说，和亲人在一起时的普通生活会比物质上细致照顾更加重要。”
段叙一怔，手指偷偷蜷缩便不说话了。
他小时候，就是这种没人爱没人管的状态，物质供应倒是丰盛，却怎么也得不到周围大人的回应，一丁点也没有。
他长成了现在这样的人，一想到纪悠悠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段叙，他忽然有点着急。
可是你没有资格着急，段叙心想。如一盆凉水泼下，他亲手用浇灭心头感性的火苗。
这座云鼎大厦，等下有人约他在三十三楼见面，这人告诉他，給五十万，换“熵穹科技”的专利机密。
“熵穹科技”，这家纪逢时从大学期间一手创办的科技公司，算是他的“嫡长子”，专攻分布式计算系统和智能基础架构，在科技界小有影响力。最近更是顶着纪家破产环境的巨大压力，依旧稳定输出前沿技术。
而现在，只要50w，他就能拿到“熵穹科技”尚未推出的产品。
如果能抢先一步申请专利，对“熵穹科技”这种先投钱研发，后靠产品市场回馈填补资金窟窿的小公司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熟悉到如同呼吸般轻松的换皮操作，今天却被蒙上一层纱般，令段叙感到陌生，居高临下的看自己，也令他有点累。
发觉段叙精神不太好，纪逢时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只是他忽然回忆起，段叙曾和自己说，小时候一个人过得并不快乐，只有星星愿意陪他说话，长大后他不如读天文系，过一辈子枕星而眠的日子。
想到这里纪逢时不禁脱口而出，问道：“后来，你大学读的是天文系吗？”
段叙奇怪地望他：“不，我读的是H大的金融系。”
纪逢时尴尬地摸摸鼻子，是他想多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件事，”段叙自嘲般说，“那时候年轻，每天想一出是一出。今天看见星星想当天文学家，明天看见玉兰开花想当植物学家，后天看见雨后天晴，说不定又想当核物理学家研究黑子了。”
两人相视而笑，纪逢时说：“我倒是觉得朝三暮四也挺可爱的。”
林间乌鸦忽然叫得一阵嘶哑凄厉，段叙的心被攥了一下。
他抿起唇不说话了，纪逢时却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能给我一个机会，认识现在的你吗？”
段叙猛地抬头看，觉得他还是那么傻，自己早就不是当年玉兰树下独坐时被他拉起，讨厌晒太阳也红着脸不会说话的段叙。
见段叙依旧神色镇定，纪逢时略微失落，不过也坦然，他对待感情就四个字，“顺其自然”。
然而两个人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纪逢时有很多人的联系方式，90%的人停留在好友通过时的打招呼界面，时间久了他都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加这个人。
看段叙的神色，他应该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而自己会不会主动发消息验证那个红色感叹号的出现，想到这滑稽场面，纪逢时勾勾嘴角，告诉自己还是别太廉价了。
他朝段叙随意摇摇掌心的手机，说：“你忙吧，我先走了。”
“再见。”
“再见。”
再也不见。
纪逢时双手插兜，转身离开。
“纪逢时”
段叙忽然叫住他，两步走到他身旁，不看他，但看水泥路平坦无奇延伸的尽头。
同为男人同个心，纪逢时不得不说，有时候段叙真挺装的，不过这也算他可爱的一点。
段叙说：“江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蹙眉，似乎说出那几个字很羞耻似的，冷抽一口气：“不可能有人分分钟几百万就赚到手了。”
每笔生意在签字之前都是雾里看花，处于各方波云诡谲之下的较力，并非轻松一挥就能得到成功。
早年他在家族里还不得势的时候，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是帆布牛津盗版卡通印花的儿童笔袋。如果没有接受家族产业，靠自己白手起家的段叙，或许应该被业界称为“文具大王”。
段叙这点纪逢时很赞同，他轻笑：“要是我连这都听不得，就不会主动申请破产了。”
纪逢时这点段叙倒是很不赞同，他说：“你不该申请破产，纪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当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这话听太多人同他说过，纪逢时都快耳朵磨出茧子了，他懒洋洋回答：“你管我？”
段叙忍不住瞪他，见纪逢时唇角慵散的笑，似乎挨骂也是勋章般无赖。
他冷言：“我才不管你。”说完快步走远，听到背后纪逢时更大的笑声。
“如果我求你管管我呢？”纪逢时问。
段叙一怔，抿唇压住嘴角，冷笑回应：“纪逢时，我才不会管你。”
这次段叙是真的走了。
望着他决断的背影，纪逢时望天叹气，看吧，不怪他不努力，茫茫世间留恋少，这平就该他躺。
一个人孤零零回到车上，纪悠悠懂事地令人心疼。
她问：“刚才那位哥哥呢？”
纪逢时苦笑：“这回称呼你是喊对了，可惜他不要我们。”说完又是叹气。
“错了错了，”纪悠悠摇头，趴在窗户上看，说，“是不要你，和我没关系。我有一种预感和那位漂亮哥哥还会再见。”
纪逢时给她点赞。
“眼光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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