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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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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平正如机场搜寻犬般绕纪逢时打转,企图从他身上发现更多证据。
一辆黑色轿车平滑地驶过,停在不远处。
江风:“段总,机场到了。最近一架飞往H市的航班在两个小时后,您可以先稍作休息。”
段叙点头,决意闭目养神,偏有江风这般贴心的人打开他身畔的车窗。
黑色玻璃缓缓降落,如同幕布徐徐拉开,纪逢时的人影出现在长方形的画幅中。
没想到这么快便见面,段叙顿住,忽而又觉得可笑。
利用时可以柔情蜜语,利用后便脚底抹油,好你个纪逢时。
怪自己对他还抱有一丝期待,什么对不起不告而别,不过是没走心的把戏,段叙讽刺一笑。
把他当成难缠的人是吗?
郊外的天空澄蓝无云,阳光格外灿烈,纵使眼下带点青黑,纪逢时发短眉深的容貌依旧能打,和穆平街溜子一般伫立路边,引人探视。
来A市前江风做过调研,见到熟悉的面孔忍不住探头多看两眼。
身后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认识他吗?”
江风一个激灵,料想展现他实力的时候到了,立刻侃侃而谈起来。
“不认识,但我看过资料,这辆车牌号xxxxxx的玛莎拉蒂在去年下半年才转到申巨集团大公子穆平名下。”
“据传他不事生产,在集团担任闲职期间,经常翘班出门玩乐。”
“想必那位就是穆平。”
至于他身边的短发男,长相俊逸,举止随意,他便不认识是谁了,江风老实说道。
段叙身体后倚,缓缓开口。
“他叫纪逢时,是穆平的发小。”
过夜后老板的声音略带疲惫,江风斗胆心想一下,立即接过话茬:“我明白了,他们穿一条裤子长大,难怪看起来关系匪浅。”
段叙揉揉眉心,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偏阻止不了记忆涌上心头。
“唰——啦——”
“嘎嘣嘎嘣”
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玩指尖陀螺。
“逢时,你最近是不是和高一一个姓段的小子走得很近?”
“现在住一个小区,放学回家算路搭子。怎么,找他有事?”
“我靠,你没有听说吗?”
“听说什么?”
“他是那个啊!”
“你想多……哎,段叙,你在外面?”
段叙抬头,黑憧憧的眼眸同纪逢时木然对视。
“你别听他们瞎说啊,”纪逢时目露歉意,回头皱眉说,“你们能不能少八卦点。”
他闪身出来,身后几个或坐,或立,或倚,或靠的少年显露身影,均是狼一样的桀骜不驯,目光漠然漂移,依旧无视段叙的存在。
这些记忆里的面目斑驳脱落,模糊不清。
“嘎嘣嘎嘣”
靠在窗框前的少年仰头倒干净塑料袋里的残渣,抹嘴角,一脸茫然地问:“谁?谁在八卦?”
扔了薯片袋,他挤到纪逢时身边,勾他脖子,说:“好哥们,最近有新款到了,晚上去不去我家拼高达?”
在高达和段叙之间,纪逢时犹豫片刻,选择了高达。
回忆至此,段叙呼吸一滞,随之大口喘息,攥紧了手心。
呵,原来他在纪逢时眼里,从来都不是首选项。
这次纪逢时又是为了谁,抛下他。不管如何,段叙转变想法,定要他付出代价。
“段,段总?”
江风不安地询问,被自家老板阴沉的神色吓到。
纪逢时鼻腔发痒,打了个喷嚏,段叙皱起眉,想到被他脚踩过的外套,又想到床头压着的纸条,不动声色地吩咐江风。
“通知镂金居的酒店管理,收拾房间时将所有外来物品用密封袋装打包好,放在前台你抽空去取一下。”
江风迟疑着开口:“那飞机?”
“机票退掉,A市市政递送的水晶双子塔拍卖资料,最迟今晚八点交到我手上。”
江风点头,熟练调转车头将老板送回,心中腹诽着那能让老板留宿一夜便念念不忘的是什么精怪。
想到那洒了一片的红彤彤,好奢侈好浪费,属于打工人的心好痛。
他再次确认:“段总,地上的钱也要收好的吧。”
老板凌厉刮骨的目光刺来,江风心中咯噔,后悔得想扇自己,叫他多嘴叫他多嘴,拿着打工人的钱操着资本家的心。
就凭那精怪能做到欲迎还拒,他只会蹲下捡钱,这就叫段位差距。
江风心中飘雪,听见老板缓慢艰涩地说道:“收起来,我有用。”
江风发誓,他听到了老板磨后槽牙的脆声。
段叙决意出手,拿下A市地表建筑的拍卖,但暂留A市的他,从开始行动起便低调的很,令为数不多知道他行踪的人难以琢磨,也只好按耐不动。
并未从H市调更多人手,江风现在是段叙手下第一人,每天忙得脚后跟打脑壳。
他按段叙的命令,寻人调查一番拍卖案隐藏的重要人物——纪逢时近日的行踪后,惊讶发现那一晚纪逢时也在镂金居消费过,还被人安排下了药。
当晚纪逢时和许多旧识喝过酒,比较可疑的人是强风集团的李姚。
他和纪逢时交际几乎等于没有,硬凑上去递一杯香槟酒被拒,黑脸离开包厢,口中臭骂搂住一名服务人员开始手脚不干净。
一小时后,这名服务人员为纪逢时换上新酒。
再之后,动作开始迟钝的纪逢时推开凑上来的陌生人,跌跌撞撞离开房间。
镂金居人多眼杂,监控特别难调阅,江风花费三天得到这些消息,段叙点头,告诉他镂金居的部分不必再查,整理下李姚的资料送到他桌上。
强风集团有五位副总,李姚是其中之一。此人行事手段多为下三滥,早年靠蝇营狗苟上位爬得很快,近年来因为能力问题在董事会的地位颇为不稳固。
这次被董事会任命参加A市地表建筑的拍卖会,如果他能拿下水晶双子塔,不仅能扬眉吐气,在董事会的影响力还将更上一层楼。
对于此人段叙颇为不屑,但也知晓那夜纪逢时不是自导自演,确实是遭人暗算。
按照李姚的秉性,纪逢时中药后的丑态会被他记录,成为被要挟的把柄,只是没想到被段叙截了胡。
段叙不信李姚的计划无人知晓,只是知情人也在冷眼旁观罢了。
树倒猢狲散,虎落被犬欺。
纪家垮台后的纪逢时,犹如持金过闹市的小儿,手无寸铁,谁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肥肉。
这帮自以为是的蠢货,他要将这愚人辈出的A市搅得天翻地覆,他要将纪逢时的资产尽数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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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民航落地A市,舱门打开,乘客有序离舱。
行李等同于没有,纪逢时牵着一小女孩,走出机场。
翘班前来的穆平将两人送到A市市中心,突然嚷嚷要纪逢时请他吃饭。
带一大一小坐进W记,纪逢时手一挥,豪气放话:“随便点。”
穆平直呼掉身价,唉声叹气地点完三个汉堡、两份炸鸡、一份大暑、两杯可乐、一杯W旋风和一份儿童套餐,还问够不够够不够。
“你随意,我们在飞机上吃过了,”纪逢时低头看沉静坐在靠窗位置上的纪悠悠,向他介绍穆平,“悠悠,这是哥哥的朋友穆平,他也在纽城读过书。”
纪悠悠眼睛一亮,用熟悉的语言同穆平交流起来。
叽里呱啦入耳,穆平听得头昏脑涨,喊完STOP后,心虚地说:“我听不懂啊。”
纪悠悠失望撇脸,目光飘向其他方向。
纪逢时:“就你这出息还有脸嫌弃W爷爷,它在纽城救过你的命。”
当年穆平出去镀金时,被不良青年尾随,连滚带爬躲进W记狂喊help,甚至惊动了街区警察。
在纽城的三个月,因为语言不通加上心理恐惧,穆平只敢点快餐吃,回来一称体重暴涨10斤。
奚落完穆平,纪逢时顺着表妹的目光望去,看到角落里的儿童乐园。
他垂首在纪悠悠耳边低语几句,纪悠悠点头,爬下椅子,朝儿童乐园跑去。
穆平着急伸手:“她初来乍到,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学不会外语吗?”纪逢时吐槽,“悠悠会说中文。”
这箭正中穆平的自尊心,他被自己菜到了。
江风用力推开玻璃门,踏进W记。
连续加班十天,每天吃老板点的清汤寡水商务餐吃得他快成丧尸,看到W记便走不动道了。
正准备奖励疲惫的自己一顿单纯快乐,落座扫码点单时,见到坐在斜对角餐桌的穆平,他惊讶。
再一看,这次他可认出坐在穆平对面的是谁。
不怪他脸盲,男人换发型如换头,现在的纪逢时朴素如清汤,和从前杂志上服装得体、发型精致、眉眼风流带笑的男人判若两人,唯独优越的五官依旧硬帅。
强忍冲上去递名片的职业习惯,他惊讶富二代也吃快餐。
转念一想纪逢时现在还没他挣得多,心理略微平衡,望见纪逢时微笑,长腿让开,身旁显出一颗引人注视的小钻石。
白色缎面花苞裙闪闪发亮,长相精致非常的小女孩跳下椅子,一双瞩目杏仁眼与纪逢时足足有七分相似,脚踩银色芭蕾鞋从他身边跑过。
这是……?
江风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被端上桌的美妙香味打断,他决定吃饱了再干活,然而他最不想听到的,象征老板的来电铃声响起。
也许只是吩咐明天的工作安排,江风怀揣一丝期待接听,段叙问他人在哪。
“段总,我还在锦绣路的赏驻快捷酒店。”
“行,下午一点半有人安排了会面,在xx街xx号云鼎国际大厦三十三楼“流觞曲水”会客厅。我定了两份商务餐在前台,你挑一份先吃。”
江风心凉凉的,回道:“谢谢段总。”
在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套餐里二选一,他低头,选择打包带走的W记。
想了想最近的任务,挂断电话前他还是决定如实汇报:“段总,我在酒店楼下遇到穆平和纪逢时。”
老板不回应,江风当成默认,继续说他的发现。
“之前给您的报告有疏漏,按照我现在亲眼所见,纪逢时带着一位小女孩,莫约五六岁,具体身份我不清楚,但这就去调查。”
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江风跟随段叙时间尚短,手段稚嫩,可旁人的腌臜事已经见过不少。
如果能抓住对手把柄或软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在谈判桌上无疑是一本万利的事。
资产接洽时纪逢时人破产脾气却大,咬死要求接手者须和水晶双子塔现有管理团队续签合约,不能无端随意裁撤老员工。
如果从本司调派人手代替水晶双子塔的管理团队,不仅更加便利,还能减轻人力成本。
纪逢时的想法简直可笑,谁会想用一帮“前朝遗老”给自己做事,可偏偏A市政府出于就业稳定和促进本地经济发展的考量,同意原有管理团队具有优先聘用权。
公事上纪逢时的做法无可指摘,私事也许是他的薄弱点。
资料显示父母双亡后纪逢时性情大变,这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女孩如果和他有血缘关系,从之前隐而不现到如今带在身边,似乎也昭示了纪逢时心境的改变。
江风继续说道:“那女孩和纪逢时长得七分像。”
“嗞——”
刺耳的刹车声吓了江风一跳,他连忙问:“段总?段总?”
段叙的声音如冰封一路蔓延:“我马上掉头,你将地址发来。”
距离目的地3.2公里的标识闪烁,段叙却猛打方向盘。
“哎……哎?”听见老板要来,江风有一种惹祸上身的惴惴不安感,问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段叙:“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江风心想啊?
段叙挂断电话,心头燃起无名怒火。
不,他分明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握紧方向盘的手背浮现几道青筋,狰狞吓人。
纪逢时,你敢这般愚弄我,真当他段叙是个没脾气的泥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