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男鬼进修狐狸精》青山厌

11、冥差

　　林惜握着黄铜刀柄从枯木间走出来，抹去鼻尖异物尘粒，看向四周。先前的干虫子和湿影分离开。肉身随着腐烂迅速缩小，散落在地上分不清楚，湿影变成一个个游魂，神情惊惧大张着嘴巴。

　　嘴里面什么也没有。

　　一大团黑影迅速移动，火焰从她的发丝上移，缎面上留下不规则的缺口，腐臭的焦味儿和飞甩出来的火星交错，带给人腐烂凄美的冲击。那些火爬上厉鬼的皮肤，如果那能叫皮肤的话。一边破坏，一边覆盖新的皮肤。

　　厉鬼看向攻击来源，一只红衣女鬼，颤着不断腐化又新生的手，脖子微微前倾，“你是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你成神了吗……”

　　厉鬼观察丹姨似乎不愿意沾上她身上的真火，凄厉地笑起来，明火几乎燃上对方的衣角。丹姨感受到温度猛然退后，霍清恙接手一刀劈过来。

　　厉鬼面庞渗出血，消失又出现的脸显现出来新的痛苦。

　　“小茉？”沈琨忽然出声。

　　林惜好整以暇地看着突然跳出来的人。

　　厉鬼趁机爬起来迅速跑往教学楼方向，林惜一记飞刀过去没入其中。
　　身形散了又合拢，她倒在地上，回头狠厉地看着林惜。

　　“你继续说。”林惜出声提醒。

　　他愿意唱这出戏，林惜便等着他唱。

　　沈琨神情温和， “小茉是二十多年前一个案子的受害人。涉案人员太多了，惊动缉查部派专案组下来查，我师祖曾协助调查。”

　　段薇和林惜点头，他们一同到这个地方都提前查了这里往前百年的背景，对他提到的案子有些印象。

　　山里边信神，求神，也想成神。大家无知贪婪，被坏人伥鬼找到了机会。

　　“当时官方已经注意到这件事，我师祖住在山里，发现后立即上报，毕竟他能驱得了鬼，驱不了恶人来装鬼弄神。”

　　“小茉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沈琨点了点头，“所以她一开始是不信的，也是她向我师祖告密，但是师祖带专案组过来，她又不承认了。”

　　“那个年代家庭拮据，她家里供着上学，谁知道这个女儿上了学反而扰乱家里的求神大计，父母就把她拉到神婆面前赎罪。”
　　“得了神婆的青眼，她家在村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渐渐地整个村都信了。”

　　“组织者呢？”于晓婷目光没有移开小茉。

　　“神婆死了。”

　　“策划这件事的人，没有被公布吗？”

　　沈琨明白她的意思，靠神婆一个人搞这么多事肯定是不可能的，要么神婆也是受害者，要么分赃不均顺势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
　　“当时这样的案子很多，缉查部重点排查偏远村落，着重宣传教育，印象里没有公布具体信息。”

　　段薇看向小茉的眼神收起几分锐利，“但是这里的陈尸和游魂不像二十多年前的，这十几年里各个时间段都有。”

　　“小茉被人用特殊方法人魂分离，变成这里面的一部分。成神的说法时有流传，三道九流都有人慕名过来求长生，再不济也可以捞些好处。”

　　“说到底就是贪。”

　　小茉突然笑了起来，“你们所有人都说那些都是假的，有鬼，怎么会没有神？”

　　“受尽磨练，过了炼狱，也只会成为恶鬼。”林惜毫无感情地开口。“各人有各人的道法，逆道而行，只会遭天道反噬。”

　　“天道？”小茉看向林惜，“天道是什么？啊？你快告诉我天道是什么？”声音陡然尖锐，直直地往人耳朵里钻。

　　段薇只觉得她疯了。

　　林惜伸出手引诱着：“你来，我告诉你天道是什么。”

　　见对方没有反应，“规则。存在就有规则。你先跟我回去。”

　　众人注意力在小茉身上时，于晓婷悄悄移动，出手狠辣，判官笔猛然刺向小茉锁骨处。她不顾燃起的火焰，手指翻转，徒手取出一小截骨头。

　　小茉凄厉地匍匐在地上。

　　“你做什么？” 段薇将于晓婷拉得后退几步。

　　于晓婷指端摩擦着指甲盖长的断骨，看着段薇急切的样子笑出了声。“别傻了，段大小姐。沈琨进来是为了虚伪地查异，我进来，就是为了找厉鬼啊。我也有我的道法，驱厉鬼，顺应天道。”
　　“一截厉鬼骨，续命。”

　　因为于晓婷动作，小茉身体中的黄铜刀竟然挣扎间掉出来。她迅速化作黑影逃窜，漫上楼房隐入黑暗里，不见踪影。

　　“把她赶往矮楼，那被其他楼挡着没什么月光。”

　　霍清恙和丹姨闻言出去。

　　林惜捡起地上的黄铜刀，她感觉到，方才某一瞬间幻相无声无息发生了变化。小茉修炼成了精，一会儿功夫就恢复成原来的形态，但是她被黄铜刀压制又断了一截鬼骨，有这个本事吗？

　　林惜思索着，忽然盯着刀尖，观察刀上鬼血的变化——冥相异动，有人进来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

　　她回过头直接对上于晓婷，驱赶，“你先出去。”
　　于晓婷无所谓，“不至于吧。”她不就是取了一截鬼骨吗？

　　“死去的那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求神者，导火索是那些易燃的符箓。他们以为自己有些道行就想起阵压制，殊不知这才是炼化的开始。”沈琨的声音无悲无喜。
　　于晓婷直接翻了个白眼，“厉鬼就是厉鬼，我除去它们天经地义。我当然不像你、你师祖，在这儿这么多年知道得如此清楚，却没有任何行动任由她存在这么长时间。”

　　沈琨：“你对我不满，是我的问题，不要牵连我师祖。”

　　林惜开口：“去外面接应。”
　　于晓婷挑眉，看着这三个人，“行。”她拿出罗盘，方才幻相被破坏，出去容易多了。

　　林惜回身往矮楼方向走，段薇缩在她身边，刻意和沈琨隔了一段距离。
　　“要不你也出去？”

　　“不用，巫族报恩，段家鬼瞳天生是要跟在鬼王身边的。”段薇也不是真的一根筋，刚才于晓婷一席话，她又在心里衡量，收起了沈琨的好人牌。

　　林惜由着她。
　　有些家族会和鬼差冥使搞好关系，命理簿当然有它自己的定数，但可以尽量避免有别的意外发生。
　　他们爱管那个叫气运。
　　其实真的没什么用，那些鬼差什么也做不了。

　　林惜走得慢，甚至称得上过分悠闲。

　　“接下来要怎么办？”
　　“等冥府来接人。”

　　穿过惊惧无神的游魂，段薇总觉得他们表情变了一些，甚至聚合鬼气越来越多。

　　“那小茉呢？”
　　“厉鬼，捉回去。”

　　“可是明明是那些策划的人罪孽深重，她也是受害者。”
　　林惜瞧了她一眼，“我只管冥界的差事，管不了生前事。我既不知道谁是因，也调查不出真实的结果。”

　　段薇还想继续问，突然间感到一阵恶鬼的气息。四处寻找，扭头发现那些游魂的鬼气似乎散了，越来越缥缈。她逐渐麻木搓了搓鼻子，难道是她鬼瞳用多了五感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