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饲》青山厌

10、破阵

　　夜色里，林惜身形移动穿梭于鬼魅，无声翻上教学楼的天台。在露台中央视野最开阔的位置落坐，一条腿晃荡在半空中。

　　湿密感笼罩，白色教学楼如潮水般漫上黑影，林惜撑着地面的手指抹上水珠。

　　少女抱住窝起的膝盖下巴支在上面，红衣女鬼在旁边一点点显现，赤红在晚风中翻腾。她神情严肃，“没想到这里面聚集了这么多。我在这里这么多年，竟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林惜把腿收回来向后撑着，“避着你呢。这地方活像一个器皿，求长生者得长生，那些大家族未必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红衣女皱眉，下意识看了林惜一眼。如今还有什么大家族，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

　　空地上段薇无头苍蝇般乱转，忽然在尸鬼间嗅到当初跟在林惜身后的长发恶鬼气息，抬头，某人正坐在楼顶上闲散地看着他们。

　　“喂，”她话还没说完，霎时瞪大双眼。阴湿的潮水爬上楼房袭上林惜脚边，视线里的人撑身跳起来，顷刻被鬼物包围。

　　于晓婷拿出自己的罗盘，从中间分层食指抹出龙血砂，再归位点在罗盘间，配合着烟雾缭绕亮出猩红。段薇眼中的血点移动的更厉害，鼻翼翕动，“什么香，怎么一股甜腥味。”

　　下一秒方位上的鬼物燃起来蓝色火焰，变成血水散发出一阵阵臭味。

　　沈琨看懂了动作，以于晓婷手中的线香为引放出朱砂。

　　鬼物被限制在一个个格子，行进困难。

　　三人松下一口气，前后左右的地面突然继续燃起火焰。
　　段薇惊诧回头。

　　林惜转着黄铜刀自火焰间穿行而过。

　　味道被放大数倍，段薇凑到林惜身边上下闻着，“你真的没事吗？”恶鬼的气息白天还不明显，在这个地方完全包围着她。

　　林惜点着脑袋把人隔开，忽然身后出现仍然行进的艳丽鬼魅，几个人警惕起来准备出手。

　　“她是丹姨。”林惜开口。

　　“饲鬼？”于晓婷直接问出声。

　　没得到答复，地面上的光线忽然颤出波纹。幻相自外部破开，又与现实重合，耳边响起秋蝉残鸣。

　　远山，

　　“那是谁？”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尽量减少存在感，待看清人，“成疾的胞兄，霍清恙。”

　　槐榆目光落在他身上，里面寒意翻滚，半晌才做出评价，“你们家倒是会取名字。”

　　霍老爷子在后面拿出手帕擦额头上的汗，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您也知道我们家供鬼王像，起个凶名……压得住。”

　　槐榆冷笑看向底下提刀劈相的人，瞬间消失不见，无波无澜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霍清恙停下动作，幻相与现实别无二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远处游魂浮动，自觉待在外围，时不时向中间靠近，又怵霍清恙手中的刀。

　　“现在怎么办？”段薇看向林惜。
　　于晓婷再次抢答，“当然是驱鬼卫道，维护和平。”

　　林惜闻声视线移向了她和沈琨。
　　她当日在段薇的宿舍门前留了拟生符，所以段薇到了时间就以宿舍为锚点出现在相里，但这两位是怎么回事。

　　“沈家竟然肯放任小辈到穷乡僻壤历练？”

　　沈琨温和地笑了笑，摇头，“师承小拂山，师祖待我有恩，所以留在山上清修，偶尔下山上学。”他看出林惜的怀疑，“此间有异，起来查看，不小心入了幻相。”

　　好一个不小心。

　　林惜收回目光，段薇在一旁惊奇地看着他装，好歹做过一年的同学，平时也没见这么装模作样。

　　周围窸窸窣窣隐约有蟋蟀的声音，夹杂着重物拖行。

　　众人看过去，枯黄色干瘪异种爬行靠近，逐渐在月光下显现，越来越多。

　　光线落下去，表皮破败地包裹着骨头，四肢收缩滚上一圈泥土，不时发出割去舌头的嚎叫。

　　“好恶心。”一只带着血滴的透明小虫爬行渐渐进入鬼物。
　　“咦，眼睛脏了。”段薇眼球转动忽然捂住一只眼，“干尸，被尸虫占领了。”她说道。

　　“死法呢，”

　　林惜把段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段薇转头靠近丹姨又及时止步，晃动了两下手掩饰尴尬。
　　“舌头放血，耳朵灌朱砂。”

　　异尸加快速度，几人盯紧，突然远处黑影漫过，窜出水流般粘湿感。

　　林惜从沈琨衣袖侧抽出符纸，隔空掷出，逆向幻化出阴火，从湿影中间燃烧开。

　　其余人反应过来，四散各显神通只求保住自己。

　　湿影与异尸按照一定的路径移动，此消彼长。

　　“靠，鬼物也会玩阴的。”血虫挡不住湿影，不出片刻段薇就躲在丹姨身后“姐姐、姐姐”的喊起来。

　　红衣女也顾不得背后有一双手抓在衣服上扯来扯去，衣裙下爬出拼接成的骨头和湿影缠斗在一起，段薇只觉得手里的重量越来越轻。“你，你，你别跑啊。”

　　“魂尸分离。”于晓婷抬头观察四周异物运行的轨迹，“‘舌头放血，耳朵灌朱砂’，一进一出。耳应水，舌主火，偏偏水火逆置，阴阳相倒，这是生生将魂魄从躯壳里剥离开。”

　　于晓婷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厚，笑容渐深，“没想到真的有这么癫狂的阵法。四面环木，尸土相侵，这样的熔炉，”
　　“易出厉鬼耶。”
　　她不经意磨着犬齿，看向沈琨，“早就听闻小拂山以前炼丹成风，这么看果然名不虚传。”

　　沈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拂山往前数确实名声不太好，却还是一本正经道，“师祖让我下山就是为了查探此事。”

　　段薇无力吐槽凹人设的两位，一个中二病一个假正经，突然听到身前的红衣鬼开口说话。

　　“五行相克，按照你们土克水的逻辑，为什么异尸和湿魂缠绕在一起？并不相克。”

　　段薇闻言惊奇地看了丹姨一眼，思考了两秒继续放出血虫查看。眼中的血滴忽然僵直，浑浊，
　　“异尸断了的舌头处放着铜币。”

　　同一时刻，林惜在角落里也往嘴里放了东西。天色黑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除了悄悄观察她的于晓婷。

　　湿影仿佛找到了更吸引它们的东西，顷刻从空地上抽离。

　　“她去哪？”

　　于晓婷指端抹上朱砂，“水火相逆来分隔魂/体，五行相行来炼化幻相。”
　　“破解这个炼丹炉当然是要打乱它里面的运转，然后‘嘭’的一声，炸开。”

　　沈琨看向林惜跑远的身影，神色不明，偶然和于晓婷的视线交汇，不约而同移开。

　　东南角，林惜挨着墙根，隐没在教学楼间，浓重的血腥味湿湿嗒嗒和黑暗融为一体。

　　其他人的说话声也越来越远，周围安静异常。

　　嗒……

　　静谧里落下一声水滴，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林惜放缓动作，下楼时向后撑了下墙面又立即松开。
　　墙面洁白，留下个诡异的深色手印。沾在指端的液体忽然翻腾，从掌心向外蔓延。

　　林惜捻住指尖，抽出一张明黄色符纸。
　　符纸一寸寸缩短，直到几乎烧到指尖才掉落在地上，又沿着地面上的黑影进一步扩大。

　　澄黄的光线照亮林惜的脸，她盯着火，身侧的手掌往下落水滴。耳边隐隐听到惨叫，墙壁逐渐现出本来的颜色。

　　水生木，木生火……
　　湿影急转方向，东边的树林刹那间枯木疯长，湿重感缠绕洒下浓密的影子，在林惜刚步入其间就燃起火光包围，惨叫变成疯狂的癫笑。

　　“这样真的没事吗？”段薇在外围看呆了，抬头询问丹姨。

　　霍清恙挥刀横截斩断异尸，爬出密密麻麻的尸虫维持异块继续动作。丹姨的鬼气从缺口下劈，将口鼻的地方剥离开。
　　于晓婷拿出八莲尺，将龙血砂作用在上面。这里金克木，异尸里藏着铜币，所以先前八莲尺连正常的作用都发挥不出来。
　　眼下抹上暗红陈血……

　　大凶。

　　罗盘不停地绕着，东西方位属木、金，于晓婷看准位置，东西逆转，终究是莲木更胜一筹，顺应五行相克将异尸的位置压回东边。

　　剥离开的异尸被逼着往燃起的枯木里聚集。

　　异尸中的铜币发挥作用，火势渐弱，没来得及开心，枯木里猛然亮起更大的火。

　　火焰化出形状试探着靠近林惜，甚至往肩颈环绕，袖口衣角在鬼气侵蚀下被破坏。

　　林惜手腕翻转准备找下一个机会。
　　她只有在每次运转的间隙出手，才有可能破坏那几乎完美的规律。

　　刹那间，一大团明火从林木里飞速摔出来，半空中翻滚出无数火星子。
　　林惜抽出鬼血黄铜刀，冲出来刺向作恶的邪祟。

　　张牙舞爪过后，火光渐熄，充满煞气的厉鬼现形，被丹姨压制住。

　　“真凶啊！”危急之际，一声由衷地赞叹忽然响起。段薇循声看过去，于晓婷目光中现出癫狂，夹杂着对厉鬼的欣赏和痴迷。

　　？？？
　　你是真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