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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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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内,脚下的地板沾着水汽,一不留神就容易滑出去。
“一只厉鬼受了那么重的伤,真的能完全操控这么大的幻相吗?”
段薇从出生开始就能看到形形色色的鬼,有的可怜,有的凶神恶煞,却终究不过是日薄西山、气数将尽。
人、鬼都是天道规律的一环,互不侵扰,尤其在阳界鬼对人无法造成十分严重的伤害。可若是一只鬼得了机缘懂得造幻相,还是只厉鬼,那她的力量在她的幻相里会无限放大。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超出了她从小到大对鬼的认知。“她的冥相都漏成筛子了,甚至于晓婷还取走了一部分,怎么还会藏得这么深?”
林惜没搭话,段薇拽紧她的胳膊,防止自己滑倒被厉鬼拖走。
胳膊上的束缚感越来越强,低头,段薇刚刚为了站稳撑了墙面,沾上的水汽贴着林惜的胳膊。
仿佛有千万恨发丝不间断刺扰,擦出血痕,一步步勒紧。
林惜停顿了两秒,强硬地把段薇的手指掰开。
段薇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停地观察四周。“怎么了?”感受到力道松开手,无措地看着林惜。
那张脸依然没有太多情绪,毫无血色的冰冷,段薇偏偏在今天读懂了一些别的意思。
她之前的提问引得对方不高兴。
突然间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拽开,位置一下子改变,重心偏移扑向沈琨的方向。
沈琨堪堪扶住人,抬头回看过去,林惜面前聚起一团黑影。
沉寂的空间罕见地出现气息流动,林惜中指抹起刀面上的鬼血,食指和环指弯曲将血露出来起了个手势,幻相异形,湿影被桎梏显现痕迹。
小茉吃了教训,这次在黄铜刀袭击之前飞速抽离。
林惜撑着潮湿的地面滑出去,漫过拐角,遇上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丹姨和霍清恙。
前后夹击,小茉立刻跳出窗户沿着墙壁爬上楼顶。
天台,杂乱的废桌椅上贴着孤零零的符纸,被风吹动摇摇欲落。即将飞起被一只手快速压下。同一时刻相出现波纹,一样的景,却多了活物气息和时间的流逝。
苍绣带着冥使和命理簿,将鬼门置于附近,清点人数。远处站着个眼生的姑娘无聊地看着周围等她干活。
“念羲呢?”
“上面,估计还没劝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看不到边的游魂,将鬼王和冥府各个派系骂了个狗血淋头。
加班可以,没跟她说有这么多鬼啊。
小茉被丹姨追入楼顶,脚越来越沉,灼烧感包裹着。她讨厌自己这副样子,讨厌被困在幻相。看到林惜受刺激喊叫起来,“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鬼差,凭什么断人生死,凭什么不让成神?”
被小茉指摘的某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没有落点仿佛在神游。
一阵阴风起,符纸哗哗作响飞向半空,就那么一两秒的间隙,小茉脱离桎梏冲向林惜,将怨气撒在她身上。
林惜将其推开,却还是被冲劲儿带着跌下楼。
“唉——”众人惊呼。
眼前的景物飞速变化,林惜忍不住暗骂,防得住小茉用幻相作恶,没防住她物理撞击。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扣住手腕。
掌心阴凉,将冷意一步步传递过来。
逆着光线看过去,一袭风衣出现在视线里,发丝随着风肆意地摇晃。
林惜露出意料之中的笑。
正准备对槐榆那一身打扮作出评价,下一秒,对方突然放手。
林惜的表情有一瞬错愕。
急速下坠,过分的失重感让她血液流速加快,给她一种心口剧烈跳动的错觉。
槐榆不加掩饰地欣赏着林惜的表情变化,他猖狂地抵着尖牙,露出灿烂的笑。
恶鬼的笑。
居高临下盯着林惜,明明距离越来越远,压迫感和恶劣的气息却萦绕得越来越重。
林惜明白了他在搞什么名堂,嘴角一步步咧开,露出挑衅,飞速下落间喊了姜槐时的名字。
苍绣身边的姑娘迅速回头,拿出罗盘将林惜周身的空间变换。
“真会玩啊。”苍绣眯眼看着教学楼处的两人,咬牙切齿。
“说谁呢?”
“我,行了吧。”
本该落入槐榆冥相里的人出现在她们身边。
“本来是找你哥帮忙的,你哥非说你熟悉这片的业务,只能辛苦你了。”慰问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苍绣哼了一声,心里把苍暮骂了百八十遍。
“那她怎么办,”姜槐时看向丹姨带过来的小茉。
“先带回断生垣吧。”
苍绣翻着命理簿,“她执念这么深,命理簿也不全,就算让她按流程走到最后也会不合格被送回来。先让丹姨带她去断生垣,顺带让怖幽塔里的姐姐们给她洗洗脑。她这样疯疯癫癫的,不行。”
丹姨带着人回去。
于晓婷隔着很远看见人,甜甜地喊起来:“老祖宗~”
什么死动静?
段薇疑惑,只见姜槐时亲切地看着于晓婷,“林钟。”
她乖巧站在旁边回话,身上一点攻击性也没有了。也不知道刚才在里面取骨的是谁?
段薇又仔细观察姜槐时,罕见地看不出任何信息。原来她之前说的“老祖宗保佑她替她教训鬼”,是真的“老祖宗”啊。
收拾得差不多了,于晓婷提议去她家暂时修整,清江市这个房子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没有其他于家人。”
“好。”
老祖宗还没应声林惜就答应下来。姜槐时扭头看向鬼王,疑惑地点头。
路上段薇靠着于晓婷嘀嘀咕咕,“林钟?你叫于林钟?”
“于林钟是我族谱上的名字。”
“为什么你姓于你家老祖宗姓姜啊?”
“嘶,管那么多。”于晓婷作势掐了下段薇的胳膊,“那是我们家恩人。”
于家,林惜洗掉身上的尘土,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处,窝在餐桌角扒着饭。
段薇、于晓婷、沈琨三人规规矩矩蹲在远处隔间的小案上,乖巧极了,支着耳朵听他们开会。其余鬼刚从另一个空间里回来,还在适应周围的实感,一时视线聚集在林惜身上。
“你很饿?”姜槐时回身靠住餐桌盯着她,距离近得就差贴在脸上。
“过分了啊。”林惜瞪了她一眼,转到另一个方向吃。
“你一个鬼,吃东西又没用,这菜……”姜槐时抬眼注意到苍暮期待的目光,话语停顿,“姑且算这菜味道比较好,也不用这样吧。”
林惜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不经意间手腕上符纹闪了一瞬。
苍绣见她半晌闷不出个屁来,也不知道把他们都叫到这里干什么,抱臂看着她,“行了,要真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还要把那批鬼的命理簿从档案里找出来,事儿多着呢。”
那些人三教九流的都有,时间跨度又长,杂七杂八麻烦死了。
她凑近林惜耳边,“说真的,你要解决幻相,不找我们帮忙,找三个小屁孩是什么意思?东西找回来了?”
林惜挑眉,她只找了丹姨和霍恙,那三个纯属意外。
“东西自然找回来了。”
“行吧,您没什么吩咐我们就撤了啊。”她起身招呼姜槐时一起回去。
林惜忽然拽着姜槐时,“你可以走,她,不行。”
苍绣登时瞪着林惜。
林惜不接茬,只是和槐时嘀咕,“你也不想回去工作吧。”
姜槐时秒懂,“苍绣,我好不容易见到林钟,在这里待两天,等你完成工作再过来接我。”
苍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惜,走得不情不愿。
一瞬间,林惜有种背后发凉的错觉。
又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了。
待人真的走了,她抓着姜槐时的手腕嘱咐,“你擅长奇门,拜托一定要守好园子,千万不要放其他鬼进来。”
姜槐时想起了那夜步辇上的情形,和苍暮对视一眼,这槐榆是把人欺负成什么样了,放在以前念羲可是见谁打谁的性子。
林惜抿紧嘴巴,戏精上瘾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他们的想法。
就是那样,槐榆对她超级不好。
苍暮却忍不住,“放进来就放进来呗,他又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
“毕竟风水轮流转。”
“不行,还是要维护一下我们鬼王的尊严的。”姜槐时也笑起来。
林惜撇嘴,“知道就好。”
夜幕。
林惜关上房门,步伐沉重,终究是撑不住跪在地上,额头抵住床边蜷缩着。她又往嘴里放入之前放进去的铜币,牙齿咬住挣扎着爬起来。
霎时熟悉的阴冷靠近。
林惜诧异地回头,“你怎么进来的?”
下一秒身影笼罩,林惜迫于压力坐在床边。
“苍绣给我的机关。”他随意说到。
林惜想起苍绣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笑,暗自懊悔。
这死丫头,大意了。
她抬眼看着槐榆,“那也没有用,你能进来却带不走我。”拽着风衣前摆让人蹲下来,凑近,“你要是在天台抓住我,我就真的只能跟你回去了。可惜你放手了。”
没猜错的话,槐榆在她落下的地方设置了他的冥相,但是她提前让姜槐时把她从里面换出来。
林惜低眉看着他,摸着他新搞的发型,点上眉眼,鼻子。
“从前怖幽塔里的怨气作用在你身上变成冥相的一部分,时刻折磨着。现在这样冥相没了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一个个找回来。”他忽然掐住林惜的下巴迫使她松开牙关,指尖伸进去拿出她咬的东西。
林惜伸手掐上对方脖子,槐榆快速起身单腿跪住床边。一只手向后反剪住胳膊,另一只手在脸上压出形状。
林惜被迫仰起头,掐着槐榆的虎口拼命往后撤,眼睛却死死盯着始作俑者,无声威慑。齿下也奋力做着抗争,齿间磨合咬住猎物,撕碎。最终挣脱开倒在了一旁,铜币从嘴里掉出来。异物的侵扰让她忍不住咳嗽,泛起生理性泪水。
不知轻重的狗东西。
林惜捂着脖子仍感觉喉咙里有些异样。
“舍掉那些不好吗,跟我回去。”槐榆在耳边引诱着。
“你装什么?”林惜仰面躺着被灯光晃了眼睛。“我回去,既能挟制我,又能得了鬼王的位子。”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
忽然黑影笼罩,林惜睁开眼,下唇被人试探着咬了两下,对她牙尖嘴利的无声抗议。
槐榆挡了大部分光,他掰开林惜攥紧的手指,五指相扣,低头吻了上来。
林惜手腕上的符纹闪现,槐榆闷哼一声,骂了句什么,林惜没听清楚,又继续被唇上的触感夺取注意力。
牙关一步步松动,槐榆侵袭而入纠缠在一起。
柔软的,温暖的。
与强势的气息交织。
她身上灼烧的错觉骤然减弱。
其实当外来的冥相加诸在她身上变成一部分,苦主的痛苦也会嫁接,刚开始会异常难忍。
小茉的那个幻相是用她的冥相碎片制造而成,林惜收回来,不止承接原有的怨气,还连带着小茉的痛苦。
现在痛感忽然减轻了。
槐榆手掌覆盖着林惜的后颈,完全包裹,另一只手紧扣着按在床上,手腕上的符纹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
仿佛脉搏里的血液喷薄而出,又无端刺激着她心跳加快。
林惜突然仰起脖子。
槐榆表现出异常烦躁却又尽力克制,胸膛微微颤抖,理智消磨又不顾一切奔向热源。
没被擒住的那只手勾住槐榆的脖子,指端摩挲着耳垂安抚他的痛苦。
紧接着唇齿碰撞,更热烈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