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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打晕 可以啊 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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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子,对不住,我们主子他……”
裴晟还在出神,黑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非常小心地轻声回答了他:“他这个疑似中邪的毛病来得蹊跷,发病的时日也不固定……发起病来,六亲不认,只一味喊叫,谁靠近就伤谁……可是,已经许久没发作了。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料到会……”
中邪?!
裴晟好不容易回过一点神来,人却更懵了。
这辛墨……又是蛊毒,又是中邪……听起来,他,才该是祖母说的那个“不祥”吧?
他正想追问点什么,譬如,这病是何时开始犯的——
“阿占……”
裴晟整个人猛然一震,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侧过脸,对着辛墨的耳旁,嘴唇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别怕……我、在……”
辛墨的声音愈发清浅,吐出的字也比先前含糊。
“辛墨,你叫我什么?”
裴晟不死心,急切地追问。
“……小、白……”
听到这声回答,裴晟的脸色沉了下去。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站着的黑三,闻声后拳头骤然攥紧。
裴申再次走了过来,面色晦暗,眉头皱起,直直问向黑三:“他这个样子……从前发病时,你们都如何应对?”
黑三愣了一愣。
显然,裴老现在的模样,与方才一味心疼辛墨的那个他,有些不同。
只是黑三来不及想明白究竟是何处不同,黑二就抢先答了话:“将军会把主子关起来。”
裴晟转头看他:“关起来?”
“就是——”黑二正欲展开说说,被黑三拉到了身后。
黑三垂头道:“裴老见谅,主子这病十分蹊跷,府里找过不少名医,宫里也派了太医来瞧过,都没能开出对症的方子。是以,从前,主子发病时,都是直接煎了太医开的无忧散给他喝。”
无忧散,裴晟倒是清楚。那是安神助眠的药汤,于治疗魇症没什么帮助,却是能叫人喝了就困倦,很快想睡。
辛墨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像中邪,但也很像某种魇症。只不过通常,魇症在睡梦中发作还算常见,这好端端的突然形似疯魔……倒又像是……
蛊……?
——会是那种东西吗?
裴晟难免想着想着就入了神。毕竟,自从辛墨来到淮安,一切突发的意外,都指向着各种,他从前连听说都没有机会听说的奇闻异事。
辛墨身上,有太多让他好奇也抗拒的故事。
对于今日刚刚成年的裴晟而言,辛墨的家世、经历,都充满了他遥不可及的神秘和危险。
莫说什么南疆、朝堂了,他甚至从未离开过淮安。
可是,自打庙会遇刺后,听说了蛊毒的事,见识了公堂上辛墨审案的威严,再看到如今眼前的辛墨这完全着了魔的模样……
裴晟难得有些惆怅地想,或许……那所谓富贵公子命,也不全然是美事吧。
他这么想着,竟霎时忘了刚才听见“小白”时的不忿,愈发感到自己能体谅辛墨的不易,很是顺手地抬起了行动自如的右臂,抚了抚辛墨的背。
荣枝人还坐在饭桌,却把这边的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确信,也愈发感到苍凉:裴大哥——不,阿占哥哥,好像还不明白,他对那位辛大人,早已不是纯粹的……对父亲爱徒的攀比之心了。
她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嚼了一片油菜,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失落得那么明显。
她不想被小春看出来。
虽然,的确有一些片刻,她很羡慕那位辛大人。羡慕他总能霸住裴晟的目光,羡慕他有权有势,看起来尊贵无比,连县令大人都要讨好三分……
但是……
即便如此,她仍然为那位辛大人感到忧心。恐怕他还不知道——恐怕,唯有她这个从小与裴晟一同长大的人最知道,以阿占哥哥那样的性子,即使她,注定无法走进他的心……
只怕,辛大人……也没那么容易走得进去。
她已经彻底看明白裴晟的心思,所以,那颗尽管仍蠢蠢欲动却半死不活的心,即便再不情愿,也是要将“阿占哥哥”的影子,全都割舍了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荣枝。
娘说了,她要做自己的枝。
她会,做自己的枝。
既然裴晟不喜欢她——以男女之情来论,裴晟显然对她连一点点逾越的情感……也没有。
她从他的眼里,看到的,从来只有感激、慈爱、祝福。
就像一个真正的,疼爱妹妹又心怀愧疚的兄长。
她知道,裴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如果她和她娘以恩相挟,莫说叫裴晟娶她了,就算叫裴晟把命赔给她们……他都未必不肯。
也正因这一份了解,在看到了裴晟与辛墨的相处之后……荣枝明白,裴晟约莫这辈子,也不会对她生出别样的心思。
她也该将他放下了。
既然她决意将他放下,那么,以他们之间的交情,她自然希望,她比谁都希望,她和裴晟,都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喝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茶,心里酸涩地想,要是能喝一杯酒,就好了。
听说,酒,最能解愁了。
可惜先生说了,不管外面是何规矩,在他的草庐,年满二十岁才可以喝酒。
荣枝看着已经吃得有些迷瞪,肚子都能瞧出圆了起来的二虎,和早就托着腮往裴申那边看的小春,笑着悄悄问:“都吃饱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小春打了个哈欠:“我倒是想回了,可是……”
她没说完,给了荣枝一个无奈的眼神。
二虎也跟着点头。
荣枝明白,她原先的想法也是一样的——老师找她们来,给裴晟的成年礼做个见证,如今布冠还没戴上,辛墨的事,却早就闹得老师父子无暇旁顾。
“眼下也不知要等到啥时候去呢,我看咱们明日再来庆贺也是一样的,留下来,没准还要给先生添乱。”
荣枝凑近了,更小声地说。
——她想回家了。今日一早她就去了小春家的铺子,一是受了小春的引诱,叫她去看裴晟的新衣裳,二是……那个荷包,她本就绣得艰难,想请董婶给掌掌眼。
而从早到晚,这一天下来……她没想到,今日不仅是裴晟的大日子,也成了她的大日子。
她,荣枝,便要从今日起,收拾好自己的心,也收拾掉,那些充满了绮思妄念的过去。
决心已下,她也就想通了,这里——无论是草庐,还是裴晟的心,都留给那位真正将要走进去的人……来操心吧。
而她们几个,该见证的,其实已经见证了。
听小枝这么说,三人一拍即合,很快便同裴申道了别,二虎家派来的马车一直候在门外,他们要走,也十分方便。
只是,裴晟虽然人被辛墨缠着,只能坐在地上,站不起身也无法送行,却郑重万分地以言辞和神情恳请了他们,务必对外不要提起,他能开口说话的事。
二虎当然想问为什么,小枝却一口应下了:“裴大哥你放心,待你告知我们能说之前,我们三个,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她说完,见裴晟点头又要道谢,连忙补充道:“我发誓!”
还使眼色让二虎跟着附和了句:“我、我也发誓!”
小春一贯机灵,也迅速表态:“我也不会说的!裴大哥,你放心。”
少年之心,或许不够坚硬,也未必圆滑,乃至善恶,都与各人成长心性有关,却一定是天真而炽热的。
这一夜的誓言,即便在许下时,没人知道它的分量,没人知晓,它会改变怎样的将来,却在这三位少年的心里,都一同留下了“保守某个共同的秘密”,这样惊心而紧密的联系。
直到他们坐进了马车,小春还在不放心地问:“小枝……我和二虎就算了,你——”
“我要回去帮娘磨豆子呢,都外出一天了。”小枝笑了,答得十分坦然。
小春怔了怔,她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小枝笑得这样灿烂,这样放松了。
武馆的马车就这样带着三个学生走了,草庐院子里的僵持,却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
“晟儿,家里可有无忧散?”裴申踌躇着问。
裴晟摇了摇头。
“那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叫你们俩在这里一直坐着吹风啊!”
裴申急得都有些烦躁了。
黑三的眉头抖了抖,似乎有话想说,却终究住了口。
黑二是真想说,可他每露出一点凑近的意图,就会被黑三拉着拦回去。
黑二觉得,黑三是存心的,存心不想让他说话。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裴申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圈,忽然狠下心一般,径直走到一直保持低头站直的黑三面前:“你们……能不能把他打晕?”
黑三的眼睛都直了。
这一次,他没来得及拉住黑二,也没来得及,拦下他要说的所有话:“可以啊!以前也都是这么——唔唔唔……”
……来不及了。
黑三闭了闭眼。
主子,求你醒了之后,饶黑二一条命吧。
话已经被黑二说了出去,裴申也做了决定,黑三再如何“懂事”,也没法装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和黑二对视一眼,站到了辛墨身后,运气、抬手,动作犀利,打算直接给自家主子的后颈来上一掌。
“慢。”
裴晟却用眼神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