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倾心[校园]》考拉饲养员

6、第 6 章 良心突然冒

　　周三下午，连绵几日的细雨仍未停歇，天色灰暗压着整片校园，仿佛随时还会再来一阵狂风骤雨。

　　法语课照常在旧教学楼二层的角落教室上。

　　沈柯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电脑懒得带，他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手机上滑着，等着上课铃响。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他下意识抬眼看过去——然后愣了一下。

　　门口走进来的人，长发披着，帽子和口罩都摘了，抱着一摞书，低头在门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座位。

　　他眨了眨眼，本以为是自己错觉。
　　定睛一看，确实是她。

　　——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弃课”么？这又唱哪一出。

　　他视线往后一移，只见那位“好队友”抱着书本，安安分分地绕到最后一排靠另一侧的位置坐下，活生生在两人之间画出一条对角线。

　　沈柯：“……”

　　被人这么明晃晃地绕开，他甚至有点觉得好笑。

　　邹若的心情，一如窗外的天气，烦闷又复杂。

　　如果不是学院上周临时发通知——为了控制旷课率，二外选修不再允许本学期弃课、下学期重修覆盖成绩——她绝对宁愿在实验室刷一下午题，也不会来上这门“鬼见愁”的课。

　　既然退不了，那她唯一能做的争取，就是坐得离沈柯越远越好。

　　她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书本一摊，假装自己只是单纯喜欢“靠窗采光好”。
　　上课铃还没响，她看了眼水杯，起身去前面接热水。

　　离开座位不过两三分钟，刚转身往回走，就看见自己座位旁边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沈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那一排，半靠着桌沿，姿态懒散，视线却冷而锐。雨天的光线不够，他眼尾微垂，整个人却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邹若心里“咯噔”一下——尤其是瞥见他那道凌厉视线一掠而过时，手一抖，差点把刚接满的水杯打翻。

　　她深吸一口气，把杯子稳稳端好，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不那么慌乱，慢慢往座位走去。

　　她在重新坐下的过程中，几乎全程盯着桌面，尽量避免与他眼神相撞——生怕自己挺不住露馅。

　　沈柯看着她这套“当他是空气”的流程，眼底闪过一丝讽刺，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怎么，良心突然冒泡了？”

　　该来的总会来。

　　邹若知道躲不过，艰难地抬起下巴，挤出一抹略显尴尬却尽力真诚的笑：“鸽人确实不好，我这几天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决定，再怎么也不能放弃这课。”

　　沈柯懒懒“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反问：“是吗？那你为什么坐得离我这么远？”

　　邹若一言难尽，只能硬着头皮把理由往“学习”上扯：“你坐最后一排，我怕看不清黑板，影响听课。”

　　空气沉了一瞬。

　　他盯着她，像是认真衡量了几秒，接着——在她还来不及庆幸“躲过去”之前，长腿一迈，直接把自己连人带包挪到了她旁边。

　　“……”

　　邹若愣在原地：
　　不是，他坐她旁边干吗？真打算在这儿上课？

　　事实证明，她想对了。

　　今天沈柯只带了人来，连电脑都没有。坐下后，他丝毫没有再挪回原位的意思，就像这个位子一直属于他一样。

　　气氛再度陷入微妙的凝固。

　　邹若受不了这种冷场，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找事做：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喝口水，一会儿又低头刷两下手机，动作不大，却频率颇高，整个人像一只坐不住的猫。

　　明明动静不重，旁边仍有人嫌吵。

　　“你是不是有多动症？”沈柯指节轻敲了一下桌面，眼皮抬了抬。

　　邹若被问得一愣，努力让语气显得硬气一点：“有一点。受不了的话你可以换个位置。”

　　“你以为我乐意坐这儿？”他凉凉道。

　　邹若：“？”

　　那你现在这是干嘛。

　　上课铃适时响起，Tina 拿着平板走上讲台，简单招呼了几句，很快把大家带进正题。

　　她点了点屏幕，“大家的法语基础都不错，所以我不会教大家基础的知识，而是像上节课那样，布置一个小的情景任务，每组两个人，上来分角色对话，表现会计入平时成绩。”

　　邹若这才彻底明白，沈柯为什么会不情不愿地跑到她旁边来——
　　原来“不来课上”的成本，远比她想象中高。

　　她心虚地往旁边瞄了一眼，果然对上了一张冷得可以放冰淇淋的脸。那表情就好像在用无声语言嫌弃她：懂了？

　　她硬着头皮，低声道：“那我们……讨论一下？”

　　沈柯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别拖后腿。”

　　邹若：“……”

　　拌嘴没有意义，她干脆把那点委屈硬压下去，专注把 Tina 发下来的课题看了一遍又一遍。
　　随着注意力被语句、场景慢慢占满，她心里的抵触和乱七八糟的情绪总算被冲淡了几分。

　　沈柯先开口。

　　他的法语一出口，连她这个“从小被法语老师妈妈当练习对象练出来”的人，都微微一怔——
　　音节干净利落，语调自然流畅，连连读和吞音都极到位，如果不是她知道他从小在国内长大，光听声线，几乎要以为是母语。

　　邹若跟着接话，法语说得一贯稳，语法也没出错，两人一句一句对下去，很快把要求的对话框架搭好。

　　只是她在说自己的句子时，心思已经有点往别处飘了。

　　邹若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往“初中时的他”那边想，可一旦开了头，那些被她硬生生塞进记忆角落的画面，还是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沈柯，是在海城第一中学的成绩公示栏前。

　　那时全校都在传，说隔壁班转来一个从广深过来的帅哥，长得堪比校草，成绩还爆表。她对于这种八卦向来兴趣不大，直到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她路过公告栏，被人群挤到前排。

　　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上面几行反反复复都是一个陌生的：沈柯。

　　旁边贴着年级前十的照片。版面不大，但那张脸极容易被看见——黑发微乱，轮廓立体，眼神清冷，眉宇间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傲气，整个人像是不太愿意被这块小小白纸框住。

　　那一刻，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后来的一年里，这个名字一直挂在年级榜第一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做到那种毫无悬念的一骑绝尘，更何况他还是跨城转学，教材都不完全一样。

　　“天赋异禀”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并不过分。

　　想到这里，她猛地回神——
　　再想下去，就是她最丢脸的那一段了。

　　Tina 在前面点名提问，她赶紧收回飘远的思绪，按流程回答自己的那句台词，好不容易撑到下课铃响起。

　　课间，教室里一片嗡嗡的交谈声。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趁机打开手机刷消息。邹若趁这会儿空档，正准备把刚才讨论的对话内容记在本子上，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略带小心试探的“同学”。

　　她抬头。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她桌边，发型略显用力，姿态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刻意压下的兴奋：“你是……上次服装设计大赛拿金奖的那个女生吧？”

　　原来这事儿还没过去。

　　邹若苦笑着点头：“嗯，是我。”

　　“我叫林之柏。”他报上名字，“可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邹若本来并不想加，可对方是同班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当面拒绝难免尴尬。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掏出手机，把自己的二维码翻出来让他扫。

　　“谢谢。”林之柏加完好友，似乎信心立刻涨了不少，“冒昧问一句，你和易江学长……真的是情侣吗？”

　　邹若眼角一跳。

　　论坛上的帖子，她几乎是用技术手段连根拔起的，没想到还是有人靠肉眼记忆了下来。

　　她刚要开口澄清，对方就紧接着说：“如果不是的话，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

　　难以形容她此刻的无语。

　　一方面是——就在这种班上公开场合被“表白”，偏偏某人就坐在她旁边，怎么看都能听见。

　　另一方面，这位同学……怎么说呢——姑且可以概括为：是个人。

　　邹若不是没遇到过追求者，但像这样一上来就追问“情侣关系”、再接“给个机会”的，还是第一次。

　　有片刻，她居然莫名其妙地共情了沈柯当年那种“当场拒绝”的心境。

　　“对不起同学。”她尽量保持礼貌，“不太方便。”

　　“为什么？”林之柏显然不死心，“难道你的男朋友另有其人？”

　　“暂时没有。”邹若头疼，“但不妨碍我们不合适。你懂我意思吗？”

　　“只要你没有对象，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吧？”他还在坚持。

　　“……”

　　她只觉得脑壳疼。

　　“我这个人有很多优点，只要你愿意和我相处，迟早有一天——”

　　“人贵自知。”
　　不耐烦的男声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足够醒耳。

　　邹若心里一惊——沈柯居然会插这摊闲事，她恨不得立刻把头埋进桌洞里。

　　林之柏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撞上沈柯那张冷硬的脸。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动作，而是来自一种“他看你”的方式。

　　“你……你什么意思？”林之柏声音明显破了下音。

　　“字面意思。”沈柯淡淡道。

　　空气静默了两秒。

　　林之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忍不住反问：“你说这话，难道你也喜欢她？”

　　沈柯闻言，荒诞地笑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你的废话吵到我了。”

　　那一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像一记冷不丁扔出来的石子，偏偏砸在邹若心口。

　　她想起初三那间教室，那个站在讲台下说“没兴趣”的人——
　　以及那之后，她自己是怎么被“早恋脑”收拾清醒的。

　　她不敢让思绪顺着往下滑，忙不迭接话：“同学，你不要乱说话。我想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上课铃及时响起，Tina 拍了两下手：“大家回到座位，我们继续。”

　　林之柏只得憋着一肚子不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邹若指节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尖都微微泛白。

　　拜林之柏所赐，刚刚那句“你也喜欢她吗？”硬生生把她按在了最不想面对的回忆上。

　　再叠加上沈柯那句话，她只觉得自己像被暴风卷着，根本找不到一个能踏脚的地方。

　　接下来整堂课，她都魂不守舍，机械地跟着沈柯对几句台词，生怕他哪根神经突然搭错，冷不丁一句“当年你是不是给我告过白？”

　　好在这节课很快也上完了。

　　下课铃响起时，外面的雨已经从细细蒙蒙变成了倾盆。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开，有带伞的往楼下走，没带伞的站在走廊边看雨——邹若属于后者。她翻了翻包，确认自己今天确实没塞伞，心情又低落了一层。

　　“这么巧啊。”林之柏又一次出现在她旁边，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笑容堪称灿烂，“我带的伞挺大的，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不用。”邹若拒绝得很坚定，“我在等人给我送伞。”

　　“这么大的雨，谁会专门来给你送伞？”他笑容不变，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你别逞强嘛。”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邹若已经明显不耐。

　　“你为什么这么抵触我的好意？”林之柏显然完全没有“识趣”这个功能键，还往前靠，“女孩子有时候太矜持就不可爱了。”

　　邹若本能地后退了两小步，背快贴到走廊栏杆。她眼里闪过一丝无措。

　　同一条走廊的另一边，沈柯正靠着窗台，站在一小块不被雨点溅到的位置。

　　他也没带伞——
　　今天出来得匆忙，伞被他抛之脑后。

　　他本想等雨小一点再走，视线随意晃过走廊，恰好看到不远处那一小团微妙的拉扯——林之柏往前逼，邹若往后缩，一副撑得越来越吃力的样子。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很短的念头：要不要走过去。
　　然后，这个念头被他自己迅速否决了——

　　她态度一向莫名其妙，又不是求他帮忙，他上赶着多管什么闲事？

　　他只稍稍移了下站姿，目光平静地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

　　结果下一秒，邹若转身，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沈柯心里微微一顿。

　　他刚要站直，准备让自己看起来“刚巧在这儿”的样子，邹若却在离他还差三四步时停了下来——停在他旁边那位同样在等雨停的男生面前。

　　沈柯：“……”

　　“同学你好，可以帮我个忙吗？”邹若语气不大，却很诚恳。

　　那男生名字叫陆航，被点到时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需要帮你做什么？”

　　林之柏在另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阴沉取代了刚才的自信。

　　邹若压低声音，对陆航说：“如你所见，我旁边那位同学一直在缠着我，说要送我回寝室。雨停之前，你能不能帮我应付一下他？”

　　“当然没问题。”陆航立刻答应，显然有点受宠若惊——这么大个美女，在一众男生中选中他的肩膀当挡箭牌。

　　他转过身，正面迎向林之柏，脸上露出不太客气的表情：“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都说不需要你送了，你还在这儿纠缠什么？”

　　“关你什么事？”林之柏冷笑，“怎么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陆航丝毫不怵，“你这行为，谁遇见了都要骂两句。”

　　“你——”林之柏被噎了一下，眼神扫过两人，又不甘地往旁边瞟了一眼，“一个两个装什么清高？你敢说你就一点龌龊心思没有？”

　　最后一句话，不止是对陆航，也是顺带往沈柯那边扫了一眼。

　　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林之柏，是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

　　沈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双手插在兜里，站位刚好挡在邹若前面一点，眼神却是直直落在林之柏身上：“以后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她，我见一次，打一次。”

　　“……”

　　林之柏猛地一抬头，刚刚鼓起的一点气势瞬间被压下去。

　　沈柯并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不冷不热，却足以让人喉咙发紧——

　　纸老虎终归是纸做的，在真虎面前，一下就蔫了。

　　他张了张嘴，硬生生把那些不服气的反驳咽了回去，低头退到一边，不再靠近。

　　沈柯这才偏过头，看向此刻表情极其复杂的邹若。

　　“还有你——”他的语气依旧不算好。

　　邹若：“？”

　　她下意识心一紧：
　　……怎么又轮到她？

　　“没事别招这种破烂玩意儿。”沈柯淡淡道，“疯起来乱咬人。”

　　邹若：“？？？”

　　谁招了？谁想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