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倾心[校园]》考拉饲养员

3、第 3 章 什么意思

　　从那节法语课之后的几天里，邹若刻意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八、走秀排练、实验室、学生会例会……只要能让她没时间胡思乱想，她就往上塞。

　　仿佛那条冷冰冰的聊天记录，“沈柯，中间第二排”这几个字，从未存在过。

　　直到服装设计大赛这一天。

　　比赛当天下午，太阳躲进云层，校园里少见地凉快了些。

　　邹若刚上完一节专业课，手机震动了一下。

　　易江：[比赛六点开始，记得最迟四点到艺术楼化妆间哈。]

　　她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
　　教室里人开始散，她简单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电脑塞进包里，匆匆往外走。

　　从工科楼穿到艺术楼，要经过一片小湖。湖面被微风吹出一圈圈涟漪，湖边新搭了展板和灯架，为今晚的比赛做造势。远远看过去，艺术楼前已经摆起了红毯和背景板，零零散散有学生在调试灯光、音响。

　　邹若加快了步，下意识又摸了摸自己肩膀——前几天排练走秀时，教室里空调开得猛，她穿着礼服练习了一个小时，回去直接感冒了半天。

　　艺术楼化妆间在三楼。

　　一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发胶味、定妆喷雾味，还有各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的气息。镜前灯全部亮着，把狭长的化妆间照得一片发白，负责化妆的几个学姐来回穿梭，话语声、吹风机声、拉链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上战场前的军械库。

　　邹若在门口稍稍愣了两秒，目光在一圈人影里搜索，很快锁定了某道熟悉的身影。

　　“学长。”她抬手招了招。

　　易江正和工作人员确认走秀顺序，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上很自然地漾起一个笑：“喏，终于来了。”

　　他今天一身白色西装，线条利落，肩膀撑得刚刚好。胸前是银线勾勒出的暗纹，在灯光下不刺眼，只隐隐透着质感，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海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模板。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顺势帮她挪到一边，“紧张吗？”

　　“还好。”邹若把发圈解开，长发披落下来，笑了一下。

　　“走，先去换礼服。”易江语气轻松。

　　两人穿过一片忙乱的化妆桌，推门进了旁边的储衣间。

　　房间里挂满了各组选手的服装，颜色从黑金到胭脂红，从传统长衫到大胆的拼接廓形，应有尽有。灯光落在那一排排礼服上，像打在一面小型展览墙上。

　　易江停在一件白金色礼服前：

　　“你的在这。”

　　这件礼服邹若不是第一次见，却每次看，心情都不由自主沉静一分。

　　轻薄的纱从肩头铺展开来，白中隐金，胸前是细致的刺绣，金线和碎钻交错成柔和的花纹。裙摆一层一层垂落，边缘缀着手工缝制的立体花瓣，每一片都像被光晕轻轻托起，将西式的浪漫和中式的含蓄藏在同一条线条里。

　　“学长设计的礼服，今天肯定能惊艳全场。”邹若没吝啬自己的夸赞。

　　易江笑了笑，耸肩：“有你当模特，我觉得不是不可能。”

　　他侧头看了看外面，又招了招手：“林曼。”

　　不远处，化妆台前一个女生正和同伴说到兴头上，听到名字转过身：“诶，学妹到了？”

　　她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邹若一圈，眼睛亮得像开了灯：“哇哦，这就是你说的学妹？真人比你拍的那几张排练照更好看啊。”

　　这种“商业互夸”邹若已经见怪不怪，礼貌回道：“学姐也很漂亮。”

　　“你这话我爱听。”林曼笑着伸手，把邹若推到化妆椅上坐好，“来，交给我。今天输给谁都不能输给妆。”

　　灯泡一排排亮着，映得镜子里那张还没上妆的脸有点惨白。

　　化妆刷扫过皮肤，粉底一点点铺开，眼影晕染开层次。林曼的手很稳，连细节也认真得过分——睫毛根部的眼线一毫米一毫米画，腮红位置反复斟酌，连下颌线都轻轻修了一圈。

　　林曼手里忙个不停，嘴巴却一点没闲着。

　　“学妹不是我们艺术学院的吧？”

　　“嗯，我是计算机系的。”邹若乖乖回答，“跟学长是在学生会认识的。”

　　“哦——工科女生！”林曼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你可太厉害了。”

　　邹若：“术业有专攻。学姐这妆画得，我是学不来。”

　　“这话我也爱听。”林曼满意，手上的刷子轻轻拨了拨她的眉，“你知道我们易大帅哥在学院里有多红吗？尤其是那群大一大二的小学妹，一个个天天往工作室门口堵人，写情书那都算是保守的。”

　　“嗯……听过一些…”

　　林曼显然兴致正高：“不过他基本都婉拒了，还老说自己忙。结果转头就请你给他设计的礼服当模特——啧，这叫待遇。”

　　邹若：“学姐说笑了，学长人确实好。学生会那边也帮了我不少忙。”

　　“那肯定，人帅有才有礼貌。”林曼用余光看了眼门口的易江，笑意有点调侃，“你俩站一块儿，很般配的那种。”

　　“……”
　　没想到学姐这么八卦。

　　邹若有些招架不住，顺势闭上眼配合画眼妆。

　　半个小时后，妆发收尾。

　　镜子里的人，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眼妆把她本就漂亮的眼睛衬得更加清亮，睫毛卷翘，眼尾稍稍拉长，带出一点并不张扬的风情。唇色被调成柔和的豆沙玫瑰色，既不浓艳，也不苍白。头发被卷成大波浪，小半挽起，用细致的白色蕾丝发带固定，露出颈侧精致的线条。

　　“好了。”林曼拿起一支定妆喷雾，“闭眼。”

　　凉凉的喷雾落在皮肤上，像是给这一整套伪装加了层锁。

　　换衣服时，邹若小心翼翼把礼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换到身上时忍不住屏着气——
　　胸前的版型是她最不习惯的那种，但好在易江设计时考虑过她心理防线，腰线稍稍压低，裙摆拉长，整体看起来更像拥着一片云。

　　最后一关，是鞋。

　　白金色细高跟，十厘米。

　　“没事。”易江在一旁安慰，“练了这么久，你完全没问题。”

　　邹若扶着旁边的桌子抬脚，先套上右脚，再是左脚，脚踝一落地，身体重心瞬间被强行往上提了几厘米。

　　她缓缓站直，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裙摆轻轻拖地，鞋跟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好在之前的拉练不是白费，从走姿来看没什么问题，只是脚心已经开始隐隐发紧。

　　“学长，我搞定了。”她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易江转身，一眼看过去，愣了愣。

　　灯光打在白金礼服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邹若站在那儿，微微收着肩膀，眼睛却很亮，礼服的线条反而把她原本略微收敛的存在感、往前推了一小步。

　　“这身装扮，果然很适合你。”他语气里带了点发自内心的满意。

　　被盯久了，邹若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易江体贴地弯身，帮她略略提起拖地的裙摆，“先去候场。”

　　走出化妆间，一阵比刚才更喧闹的声音涌了过来。后台通道左拐右拐，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拿着耳麦来回穿梭，主持人在台上试麦的声音隐隐飘进来。

　　邹若挽住易江的手臂，一边走一边适应高跟鞋的节奏。两人随意聊着排练时的小插曲，说到有趣处，她甚至忘记了紧绷感，笑出声来。

　　直到一段对话，突兀地闯入他们的耳朵。

　　“同学，这次服装设计比赛对我真的很重要，我的搭档突然有事来不了，你能不能帮帮忙？”一个女声带着极力维持礼貌的焦急。

　　“说了没空，你还要跟多久，我看起来很闲？”男声懒洋洋的，听得出不耐烦，却还算克制。

　　邹若脚步微顿，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女生急急解释，“只是这附近实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没兴趣。”男声打断，态度毫不掩饰，“找别人。”

　　女生显然不甘心，声音更紧了一分：“那这样吧，你帮我走一场，我给你转一千块费用，行吗？”

　　走在过道中的男生像是被逗笑了，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像缺钱的？”

　　“那你说个数也行。”女生被逼得有点急，“一千不够，两千、三千都可以……只要你肯帮我，你开口就好。”

　　脚步声停了几秒。

　　空气里是某种即将爆发的烦躁。

　　“首先，”那冷淡的男声终于忍不住，“我不缺钱。”

　　“其次——”

　　邹若心里一紧，下意识有股预感——“其次”的后半句，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其次，找我当搭档，至少，也得长那样吧。”

　　话一出口，连带着手势一起甩了出去。

　　他随手一指，方向正好是走廊尽头缓缓走来的两人——
　　白金礼服的女孩挽着白西装男生的手臂，正低头说着什么，眼睛弯成一弯月牙。

　　那女生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视线一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不帮就算了，用不着拐弯抹角羞辱人！”

　　最后一句话明显提高了音量，连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

　　声音传到前方时，邹若已经听清了那句“至少，也得长那样”。

　　她：“……”

　　不知道该先替谁尴尬——
　　被拒绝的女生，还是被当成对比对象的自己。

　　跟她并肩的易江眉头动了动。

　　他顺着声源望过去，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落在那个高个男生身上，又在他和邹若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语气放低：“你们认识？”

　　认识两个字里带了一点探询，也带了一点不可察觉的戒备。

　　——谁们？

　　邹若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顺着他视线看去。

　　走廊另一端，沈柯站在那儿，眉眼冷峻，刚刚那点被打扰的不耐烦还挂在脸上。灯光从侧面打下来，把他的轮廓切出利落的线，让人一眼难忘。

　　仅仅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慢慢收了回去。

　　“……”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憋了三个字：“不认识。”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沈柯正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从她原本自然的笑，到看到他时那一瞬间仿佛被炮火覆盖的僵硬，再到那句“不认识”的利落。

　　他脚步微微一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从小到大，别人见到他不是多看两眼，就是上来搭话要联系方式，第一次有人是这种“立刻否认三连”的反应。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角，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心里已经被这一刻撩起了一点莫名的在意。

　　也就在这时，一段先前被他忽略的画面突然和现在重叠在一起——

　　连起来一想，这个说“不认识”的女生，不就是那天坐在他旁边的法语课同桌？

　　什么意思？

　　他挑了挑眉，原本只是有点烦被缠着，现在竟然有点看不惯她这种“当场否认”的态度。正要迈步往前走两步，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邹若显然比他更怕出现任何交流。

　　她几乎在易江的问题落下的同时，就已经重新挽紧了对方的手臂，声音压得更低：“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候场吧。”

　　说完，根本不给他再看的机会，略微侧身，绕过他所在的那一侧，以一种礼貌又决绝的方式，从他身边走过去。

　　裙摆擦过地板，带起轻微的沙沙声。高跟鞋踩在地上，声响不急不缓，却处处透着“离远点”的姿态。

　　沈柯：“……”

　　这次更说不上什么意思了。

　　他看着那抹白金色身影远离，心底那团原本没打算点燃的情绪，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火星，燎了一下，虽然不大，却不容易熄。

　　“沈哥——！”

　　楼外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喊声。

　　沈柯收回视线，抬眼。秦子申和陆小米一前一后走上台阶，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显然是刚从外面晃了一圈回来。

　　“怎么不回消息？”秦子申气还没喘匀，就开始抱怨，“我和小米本来想拉你一起看服装设计大赛，结果你自己先跑来了？”

　　“我只是路过。”沈柯把手插进口袋，语气淡淡，“艺术学院的比赛你们凑什么热闹？”

　　陆小米笑嘻嘻地接话，“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不懂才要多看多学嘛。”

　　秦子申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几天搞建模搞得人都快死了，难得有个不用动脑的活动，你就当陪我们散心。”

　　话未说完，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架住沈柯的胳膊，把他往艺术楼里拽。

　　“放手。”沈柯懒懒挣了一下，没挣开。

　　“来都来了。”秦子申偷笑，“顺便看看校区合并后的帅哥美女资源，有没有和你有一战之力的。”

　　他最终没再推开，被半推半拽地拉进观众席。

　　六点整，钟声响起。

　　艺术楼内灯光全暗，只有舞台上的追光亮着。主持人站在中央，喊话声传遍整个大厅，观众席的人陆续坐满，前排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一组选手又一组选手走上舞台，或搭配华丽的古风长袍，或穿着前卫设计的拼接外套，在音乐声中走完规定路线。台下时不时爆出尖叫声，哪怕沈柯一脸“无聊写在脸上”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周围的氛围逐渐升温。

　　秦子申全程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这套不错，这布料真好看。”“这个走路有点飘，跟踩云似的。”
　　陆小米则更直接：“哎，这个小姐姐腿好长。”

　　沈柯：“……”

　　他压根没仔细看衣服，只偶尔抬眼扫一眼大屏——大多时候都在刷手机，完全就是被绑架来看热闹的模样。

　　直到主持人的语调突然提高了一度：

　　“接下来，有请服装设计专业的易江同学，以及他的搭档，为我们展示本次大赛的又一组作品——”

　　话音刚落，尖叫声几乎是瞬间炸开。

　　“易江——！”
　　“江神看这里！”
　　“啊啊啊——”

　　音量仿佛在一瞬间翻倍，沈柯皱眉，耳朵被震得发麻，正要站起来离场，视线随手一偏，落在舞台上的一小截光影上。

　　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舞台中央，白金色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打在那条礼服裙上，把原本就细腻的纱质映得像沾了一层晨露。女孩的头发被挽起，几缕卷发垂在耳侧，脸因为灯光和妆容的加持，比白日里多了一层不真实的精致。

　　卷翘的睫毛在灯下轻轻闪，眼眸一弯，被放大在大屏上。

　　礼服的裙摆在她一步一步走动时微微晃动，裙角的立体花瓣随之抖开，如同被风吹起的一簇簇白色花。金色的细碎光芒从裙身流淌下来，把她整个人包在一圈柔和的光晕中。

　　她身旁那身白西装也很吸睛，男生肩宽腰窄，五官温润，站在灯光下的整个人，气质恰到好处地衬托了礼服的设计。

　　“哎？”秦子申扶了扶眼镜，惊了一瞬，“台上那个，不是我们在罗森见过的那个女生吗？”

　　陆小米顺着看去，忍不住感叹：“我靠，还真是，真好看啊。”

　　舞台上，音乐缓缓响起。背景屏幕上投出花雨的特效，一片片花瓣从高处落下，虚实交错，恍若他们真站在花丛中央。

　　两人走到舞台正中，按着之前彩排好的动作停住。

　　易江单膝微屈，像是经过精心编排的仪式般，将手中的白玫瑰递向她。

　　邹若抬起手，接过花，轻轻捧在胸前，头稍稍一偏，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那笑容不带挑逗、不带矫饰，干干净净，又莫名有点软。

　　叫人很难不顺着那笑，多看一眼。

　　台下尖叫声再度爆表，闪光灯此起彼伏。

　　大屏幕上，摄影机抓住了她这一瞬间的笑，放大到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辨。
　　两秒、三秒……

　　沈柯盯着大屏，突然觉得那抹笑刺得眼睛有点发胀。

　　不知怎的，脑子里自动闪回了走廊上的那一幕——
　　她神色紧绷、急着否认“认识”的那句硬邦邦的“没见过”。
　　再加上法语课上，她把自己往角落里缩的那些眼神。

　　形成非常诡异的对比。

　　场内终于在主持人的收尾词里慢慢安静下来。

　　沈柯的耳朵总算从轰鸣里缓过来，没来由地开口问了一句：

　　“问你们一个问题。”

　　秦子申正准备鼓掌，手刚抬起一半：“啥？”

　　沈柯盯着舞台，面无表情：“我和台上那个男的，谁更帅？”

　　秦子申：“……”

　　陆小米：“……”

　　两个人愣了足足三秒，怀疑自己听错。

　　“哥……”秦子申忍着笑，“你居然会怀疑自己的颜值？”

　　陆小米也缓过神来，毫不犹豫地补刀：“虽然那位学长长得是不错，但跟你比还是有点欺负人了。”

　　沈柯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嗯。”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秦子申好奇心又冒起来，“还是那句——你不会是，对罗森小姐姐——”

　　沈柯不给他脑补的机会，先一步截断：“没什么，单纯想听听群众的呼声。”

　　秦子申：“……”

　　陆小米：“……”

　　——就多余问了最后那一句。